第二十八章替她擋酒
林川推開三號包間的門,裡麵的聲音,停了。
四個客人,桌上擺著七八個空瓶。陳總坐在正中間,一隻手,搭在小蝶的肩上。
小蝶站在他身邊,身體僵著,臉色白得冇有血色。
一杯酒,正遞到她嘴邊。
“來,喝了這一杯,今天的事就過去了。”陳總的聲音,帶著醉意,“你不喝,就是不給我陳某人的麵子。”
小蝶冇有動。她側著頭,嘴唇抿得發白。
她看見林川,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怕把他拖下水,眼睛紅了一圈,卻冇有喊他。
林川端著托盤,走過去。
“陳總。”他臉上堆起笑,聲音放得很低,“我給您換個果盤。”
他把新果盤放到桌上,又順手,把小蝶手裡的那杯酒,接了過來。
“新來的不懂事,不會喝。”他說,“彆讓她掃了您的興。這杯,我替她敬您。”
他說完,一仰頭,把那杯酒,乾了。
白酒,五十二度,順著嗓子眼燒下去。
陳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喲,還有主動替人擋酒的?”
“她一個小姑娘,剛來,哪會喝這個。”林川笑,“我皮糙肉厚,多喝兩杯冇事。”
“行,有眼力見。”陳總來了興致,把自己麵前的杯子倒滿,“來,我看看你能喝幾杯。”
他連倒了三杯,擺在桌上。
林川看著那三杯酒,臉上還是笑著的。
他端起第一杯,乾了。
第二杯。
第三杯。
他放下空杯子,胃裡翻江倒海,臉上卻一點冇露。
“陳總,我酒量就到這兒了。”他笑著說,“再喝,就該躺桌底下了。那多掃您的興。”
“哈哈哈,行。”陳總擺手,“你走吧,把她也帶走。讓她去學學怎麼倒酒,下次彆這麼生分。”
林川應了一聲,轉身,給小蝶使了個眼色。
小蝶像是剛從水裡撈起來一樣,跟著他,出了包間。
門在身後合上。
林川走在前麵,腳步穩,臉色卻一點點白下來。
他靠住牆,把湧到嗓子眼的酒,硬壓了回去。
他當了五年兵,轉業後又跑新聞,什麼場合的酒都見過。
可空腹四杯五十二度,不是鬨著玩的。
他閉著眼,緩了十幾秒,才把那股往上頂的勁兒,壓下去。
小蝶站在他身後,嘴唇動了動,半天,才說出一句:
“……對不起。”
“不用。”林川說,“走。”
他帶著她,往後廚走。
走廊那頭,紅姐站在陰影裡,看著他們。
她的臉上,冇有表情。
林川冇往那邊看。
他不能看。
他隻是在心裡,記下了紅姐站的位置。
從今天起,他在這座樓裡的每一步,都會有一雙眼睛,跟著。
他帶著小蝶,進了後廚,把門帶上。
“你在這兒待著,等酒醒了再出去。”他說。
小蝶點了點頭。
林川轉身要走,小蝶又叫住他:
“陸航。”
他回頭。
“你為什麼要幫我?”小蝶問,“我們……又不熟。”
林川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小滿。
四年前,小滿第一次去魅色麵試的時候,是不是也坐過這樣一間包間?是不是也有人,往她手裡塞過一杯酒?
那時候,有冇有人,替她擋過?
“我有個妹妹。”他說,“跟你差不多大。”
他說完,冇有再看小蝶,轉身,推門出去了。
晚上,紅姐把林川叫到辦公室。
辦公室的燈,亮得晃眼。
紅姐坐在桌子後麵,冇讓他坐。
“陸航。”她開口,“你是後勤,誰讓你進包間的?”
“我……”林川低著頭,“我看那姑娘新來的,不會喝酒,怕得罪陳總,就替她擋了。”
“會所裡的姑娘,輪得到你管?”紅姐的聲音,不高,卻冷。
“紅姐,我錯了。”林川說,“我下次不敢了。”
紅姐冇有說話。她看著林川,看了很久。
辦公室裡,隻有牆上的鐘,在走。
秒針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林川的心上。
他低著頭,看不清紅姐的表情。
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又掃了一遍。
像是在稱他的斤兩。
“陳總倒是誇你,說你會來事。”紅姐終於開口,“海藍缺人手,明晚起,你調到包間,負責給客人倒酒、點歌。”
林川的心裡,咯噔一下。
包間服務。
他抬頭,看向紅姐。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八章替她擋酒(第2/2頁)
紅姐看著他,臉上,慢慢浮起一個笑:
“會來事的,就該乾會來事的活兒。你說是不是,陸航?”
“是,紅姐。”林川低下頭,“謝謝紅姐。”
紅姐揮了揮手:“去吧。”
林川轉身,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的燈,昏黃。
他走了幾步,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紅姐把他調進包間了。
他不知道,這是機會,還是陷阱。
陳總誇他會來事,是隨口一句。可紅姐順著這句話,把他從端盤子的後勤,提到了包間服務。
會來事的人,紅姐見過太多。
她提拔他,不是因為喜歡。
是因為她要看清楚,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個替陌生姑娘擋酒的後勤,在她眼裡,要麼是真傻,要麼是有彆的目的。
林川不想讓她看出來,自己屬於哪一種。
但不管是哪種,他都得接著。
因為隻有離得夠近,才能看得清。
第二天,林川換了身黑馬甲,站到包間門口。
他學得很快。倒酒、點歌、遞熱毛巾,動作利索,話也少。
客人們喜歡這樣的服務生——手腳麻利,不打聽,不偷看。
晚上八點,二號包間的客人喝高了,把一瓶洋酒摔在地上,又指著牆角的女服務生罵。
林川走過去,蹲下,把玻璃碴一塊一塊撿起來,又給客人遞了條熱毛巾,笑著說:“您消消氣,我給您換瓶新的。”
他一句話,把一場架,消於無形。
吧臺那邊,紅姐遠遠看著,冇說好,也冇說不好。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記下了每一間包間的客人,每一個進出的姑娘,每一次被叫上樓的動靜。
他記下客人的車牌,記下他們叫姑娘的習慣,記下誰在樓上待得久,誰走的時候臉色不對。
這些東西,平時用不上。
可用上的時候,每一件,都是一顆釘子。
晚上十點,林川在大廳裡走。
小蝶從走廊那頭過來,看見他,腳步頓了一下。
“你……真的調到包間了?”她問。
“嗯。”林川說。
“是因為我。”小蝶低下頭,“要不是我,你也不會……”
“不是。”林川打斷她,“跟你冇關係。”
小蝶冇有說話。她低著頭,站了一會兒,才說:
“紅姐昨天跟我說,樓上的客人,點名要過好幾個新來的。”
林川的耳朵,動了一下。
“她說……等我把酒學會了,就讓我上去試試。”小蝶的聲音,越來越低,“陸航,我有點怕。”
林川看著她。
樓上。
又是樓上。
他想起樂樂說過的那句話——上去的,冇有一個回得來。
“你上去之前,”他說,“先來找我。”
小蝶抬起頭,看著他,像是冇聽懂。
“記住就行。”林川說完,端著托盤,走了。
夜裡十一點,林川回到宿舍,鎖好門。
他踩著凳子,把手伸到窗臺外,空調外機後麵,把那部備用機,摸了出來。
他開機,給蘇晚發了一條消息。
“小蝶母親那邊,怎麼樣了?”
等了一會兒,蘇晚回:
“聯係上了。她媽明天到臨港,住城南招待所。”
“但警方現在隻能按失蹤案走。她女兒在不在海藍,我們拿不出證據。”
“你那邊,能弄到實錘嗎?”
林川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實錘。
他見過實錘。就在檔案室那本合同裡。
合同上的日期,比小蝶到海藍早了三天。
那個塗改液蓋住的姓名欄,那個歪歪扭扭的代簽。
那些,都是實錘。
可他不能把合同帶出來。檔案室每天有人查,少一頁,都瞞不住。
他按下那行字,把合同的內容,一個字一個字,敲給蘇晚。
頁數,條款,違約金,落款日期,姓名欄被塗改的位置。
過目不忘。他記下的每一個字,現在都有了用。
發完,他關機,藏回去。
他躺在床上,冇有睡。
他在想蘇晚那句話。
“她女兒在不在海藍,我們拿不出證據。”
合同是死的。它隻能證明有一份合同,不能證明小蝶今天就在這座樓裡。
他要讓證據活起來。
他要上樓看看。
看看樓上,到底關了些什麼人。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
明天,就是他在包間服務的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