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武俠修真 > 北武劍神 > 堅壁難破,困殺將臨

無形屏障橫亙在石室洞口,泛開一層淡淡的銀白微光,將漆黑的洞口牢牢護住。

兩名被掀飛出去的士兵癱倒在泥土之中,口角溢出血絲,渾身抽搐,已然失去行動能力。其餘北武士兵舉著長矛,僵在原地,無人敢再往前踏出半步。方才那股撲麵而來的浩瀚威壓,不帶半分殺伐戾氣,可那源自千年前先輩的意誌,壓得他們氣血翻湧,心底生出本能的畏懼。

玄鎧將領握緊手中僅剩的佩刀,鎧甲之下胸膛劇烈起伏,臉上的狂傲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驚疑。他征戰多年,見過江湖高手的滔天劍意,見過軍中猛將的狂暴殺勢,卻從未感受過這般古樸蒼茫的力量。

“結界?石室之中布下了結界屏障?”玄鎧將領低聲嘶吼,目光死死盯著那道被撬開大半的洞口,火把的火光跳躍,照不透石室內部濃稠如墨的黑暗。他看不見地底發生的一切,隻能聽見身下大地傳來一陣陣若有若無的震顫,地底齒輪轉動的隆隆悶響依舊斷斷續續從岩層之下傳上來。

他身後數十名北武精銳列開陣型,盾牌紛紛向前架起,長矛斜指洞口,人人神色緊繃。摩雲戰死,本以為大功就在咫尺,熟料變故迭生,眼看唾手可得的獨孤龍城,竟被一層莫名力量隔絕在內。

“將軍,還要不要強攻?”一名親兵壓低聲音上前,語氣帶著幾分忐忑。

玄鎧將領牙關緊咬,眼底陰晴不定。強攻,可那無形屏障擺在眼前,士兵衝上去便會被隔空重創,盲目派人撲上去隻會白白送命。就此退走更是絕無可能。北武舊部耗費無數人力死傷,追到隱士山穀,犧牲了大批死士,若是放任獨孤龍城逃出生天,回去之後,等待他的便是嚴酷的軍法處置。上古殘魂的獻祭計劃,也會徹底化為泡影。

“不必硬闖洞口。”玄鎧將領緩緩抬手,目光掃過兩側山壁,沉聲冷喝,“派人環繞石室上方搜尋!這處地下石室絕不可能隻有這一處出入口!掘開土層,鑿開山岩,我要從彆的地方破開這座石室!就算破不開,就地圍困,把洞口死死封死!裡麵的人冇有糧食飲水,遲早會困死在地底!”

一聲令下,數十名士兵立刻分出大半,提著鐵鎬、短斧,分散向著石室上方的山坡搜尋而去。鐵鎬鑿擊山石的叮叮當當聲響,很快便在山穀四周此起彼伏響起。餘下士兵舉盾列陣,牢牢守住石室洞口,弓手重新搭箭,箭頭對準洞口,防備裡麵有人衝出來。

血泊之中,荒墟真人趴在泥地,胸膛劇烈起伏。

他依舊渾身動彈不得,經脈多處崩裂,每動一根手指都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楚,可一雙渾濁的老眼,一瞬不瞬盯著掌心那枚嗡嗡震顫的青銅符牌。符牌表麵古老的紋路,正和地底遙遙呼應,流轉著淡淡的銀輝。

方才千鈞一刻,那股來自地底的力量牽引了符牌,避開了斷龍石封死通道的結局。他不必親手將獨孤龍城埋葬於地底,摩雲以性命換來的喘息,冇有白白付諸東流。可危機遠遠冇有消散。敵人放棄強攻正門,打算掘開山體,或是長期圍困。

地底冇有食物,冇有清水。就算有結界護住洞口,時間一長,沉睡的獨孤龍城依舊會耗死在黑暗石室之中。更何況,敵人若是真的找到石室其他通風口、側通道,依舊可以攻入進去。

荒墟真人望向不遠處的秦珩淵。

秦珩淵半跪血泊,左臂無力垂落,衣袖已經被鮮血浸透。他聽到玄鎧將領掘山圍困的命令,漆黑的眼眸之中,蒙上一層絕望。護衛全部戰死,摩雲殉身,他們三個重傷之人,連站立都做不到,根本無力阻攔北武士兵掘開山體。

靜竹側躺在草地,肩頭斷臂的傷口依舊隱隱滲血,她艱難轉頭看向荒墟真人,二人目光遙遙相撞,彼此都讀懂對方心底的憂慮。躲過一劫,卻依舊困在死局。

地底石室。

隔絕了穀外一部分聲響,但鑿擊山石的叮叮敲擊聲,透過厚重岩層,化作沉悶的咚咚震動,斷斷續續傳入幽深地下。

獨孤龍城依舊斜靠在冰冷石壁之上,雙眼緊閉,陷入深度沉睡。

隻是此刻,他的意識不再是混沌虛無。

無數千年前破碎的記憶片段,如同奔流大河,在他的精神世界之中翻湧不息。

他看見千年前的山河破碎,烽火燃遍九州大地。狂暴無邊的上古殘魂掙脫束縛,屠戮城池,萬千百姓流離失所,屍骸堆積如山。那時候還冇有北武王朝,天下群雄割據,江湖與俗世的強者放下彼此恩怨,結成聯盟,前赴後繼前去鎮壓那股毀滅一切的殘魂。

他看見一代代劍主挺身而出,以孤瀾劍意為根基,集合道家門人,耗費數十年光陰,尋遍名山大川,最終選定隱士山穀這片地脈奇特之地,開鑿龐大的地下石室,鑄造封印。

原來千年封印,從來不是單純為了囚禁上古殘魂。

它是一座枷鎖,同樣也是一座熔爐。

後世每一代孤瀾劍主,神魂之內,都會和封印建立牽連。若是劍主足夠強大,便可進入地下大殿,承接先輩遺留下來的劍道傳承,獲得對抗上古殘魂真正的力量。可若是劍主神魂受損、意誌沉淪,封印便會反噬自身,如同如今的他一般,承受神魂撕裂的劇痛。

荒墟真人隻知曉斷龍石封門毀人這一重手段,卻不知,青銅符牌與石片合一,才是這套機關完整的全貌。一者為封,一者為啟。封,隔絕外敵,埋葬一切;啟,打開傳承大殿,接納千年先輩的遺澤。

掌心那枚撿來的古老石片,便是曆代孤瀾劍主代代相傳,遺失許久的傳承密鑰。之前輾轉流落,掉落在石室地麵,機緣巧合,被昏迷滑落至此的獨孤龍城握在手中。

記憶洪流衝刷著他傷痕累累的識海。那一縷銀白色孤瀾劍意,不再隻是緩慢修補神魂,在石片銀輝的帶動之下,源源不斷吸納從地下大殿彌漫上來的蒼茫氣息。他布滿裂痕的神魂,一寸寸被撫平修複。

但這份修複,並非毫無代價。

海量的千年記憶瘋狂湧入意識,同樣在不斷消耗他本就虛弱的精神。他眉頭時而緊鎖,時而微微舒展,沉睡的麵容之上,神色反複變幻。

石室深處,那片黑暗的儘頭,厚重古老的石門,伴隨著齒輪持續轉動的隆隆聲響,正在緩緩向內挪開一絲縫隙。

一縷蒼茫古樸的白光,自那道縫隙之中流淌而出,緩緩向著石室前方蔓延過來。白光柔和,不刺眼,一路掠過地麵的碎石塵土。所過之處,地麵上那些千年前鐫刻的古老銘文,一個個相繼亮起淡淡的銀芒。

白光緩緩流淌到獨孤龍城的身旁,輕輕包裹住他的身軀。

少年身上多處廝殺留下的皮肉傷口,在白光的浸潤之下,流血的速度緩緩放緩。可那屬於識海的神魂重創,依舊需要漫長時間去休養。

外界,山坡之上,鐵鎬鑿擊山石的聲音還在不停傳來。

玄鎧將領立於洞口之前,聽著身後此起彼伏的鑿岩聲響,內心稍稍安定。

“加快速度!仔細探查每一處岩層縫隙!石室不可能完全密不透風,必有通風暗道!”他高聲喝令,目光時不時掃向那層閃爍微光的無形屏障,心底依舊存有忌憚。方才那股力量給他留下很深的陰影,他不敢貿然親自靠近洞口。

幾名士兵繞到石室上方的山坡,鐵鎬狠狠刨開表層泥土,一塊塊碎石順著山坡滾落。岩石堅硬,挖掘進度並不快,飛濺的石屑四處亂飛。

秦珩淵看著這一幕,心中萬分焦急。他拚儘餘力嘗試挪動身體,想要起身阻攔,可剛稍稍用力,腹腔的傷口便傳來撕裂般劇痛,一大口鮮血再度嘔出,重重跌回血泊之中,連半分都無法前進。

荒墟真人心中快速盤算。

如今符牌和地底石片遙遙呼應,開啟了傳承大殿,生成洞口結界。可結界的力量來源於地下大殿,並非無窮無儘。一旦地底力量消耗殆儘,屏障便會消散。敵人若是持續掘山,要麼找到側通道攻入,要麼耗光結界力量,結局依舊凶險。

有冇有第二種辦法?

他目光艱難掃過遍地屍骸,掃過那橫躺在洞口,血肉凝固的摩雲。

摩雲拚死,換來了片刻喘息,可如今他們依舊坐以待斃。

荒墟真人嘗試調動體內殘存那一絲微乎其微的真氣。經脈寸裂,每一絲真氣運轉,都如同碎刀切割五臟六腑,劇痛幾乎讓他直接昏厥過去。但他咬牙硬撐,想要嘗試通過青銅符牌,和地底石室建立更深的聯係。既然石片已經開啟大殿,那符牌,能不能調動大殿其餘力量?

青銅符牌再次震顫,銀芒忽明忽暗。

一股微弱的意念順著符牌,穿透岩層,向著地底傳遞而去。

地底石室,流淌的白光微微一頓。

沉睡之中的獨孤龍城睫毛猛地劇烈顫了顫。

沉浸在千年記憶之中的意識,接收到來自外界荒墟真人微弱的意念。那意念很模糊,傳遞著外麵山穀如今危局,敵人掘山圍困,生死迫在眉睫。

他依舊不能睜開雙眼,肉體還處在重度耗損的昏迷狀態。但是他的識海,已經和地下大殿的地脈力量,建立起了淺淺的鏈接。

遠處大殿石門開啟的縫隙越來越大,更多乳白色的光輝傾瀉而出。

可就在這時,那層籠罩在洞口的無形銀白屏障,光芒忽然微微黯淡了一瞬。

荒墟真人心中一沉。

果然,力量是有限度的。大殿既要修複獨孤龍城受損神魂,又要維持洞口防禦結界,雙重消耗之下,力量已經開始跟不上。

“將軍!這邊發現一條狹窄的通風石縫!”山坡上方,一名士兵突然高聲大喊。

玄鎧將領精神一振,快步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數名士兵圍在半山坡一處隱蔽的岩石裂縫旁邊。那道石縫不足半人寬,黑漆漆的,隱隱能夠感受到從地底飄上來的陰冷濕氣,正是連通石室內部的通風暗道。縫隙狹小,成年人無法直接鑽過,但足夠用鐵鎬不斷鑿開拓寬。

“太好了!給我鑿!把這條石縫鑿開!從這裡攻入石室!”玄鎧將領大喜過望,揮刀厲聲下令。

鐵鎬立刻狠狠砸向石縫兩側岩石,碎石飛濺,石塊崩裂的脆響響徹山穀。

荒墟真人的心瞬間沉到穀底。

這條通風暗道,便是致命破綻。結界隻覆蓋主洞口,這條山坡上的石縫冇有防護。一旦被鑿開,北武士兵便可以從側麵侵入石室,直撲尚且沉睡毫無反抗的獨孤龍城。

秦珩淵渾身絕望,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刺進掌心,鮮血滲出來都渾然不覺。靜竹閉上雙眼,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難道摩雲的犧牲,終究還是要付諸東流?

地底石室之內。

鑿擊通風石縫的震動順著山岩傳導進來,聲聲落在獨孤龍城的意識之中。

千年前先輩留存的記憶,在腦海之中飛速流轉。他在意識之中,看見了這座石室完整的構造圖。主洞口,地下大殿,還有山坡之上那一條用作換氣的通風石隙。

石縫正在被敵人鑿開,死亡危機已經迫近到咫尺。

他想要蘇醒,想要握緊寒霄劍,想要起身戰鬥。可是肉體千瘡百孔,神魂傷勢沉重,沉重的昏睡牢牢禁錮著他的身軀。他動不了,手指都無法抬起分毫。

但是,如今他的識海,已經和地下地脈、千年傳承大殿連為一體。

不能肉身作戰,那便借用這深埋千年的地脈之力。

沉睡之中,獨孤龍城識海裡那一縷孤瀾劍意緩緩升騰,順著無形的鏈接,彙入地下大殿。

刹那之間,大殿之內白光驟然盛大,洶湧的銀輝順著石室的地下脈絡分流。一部分繼續維持主洞口的屏障,另一股力量,順著石室石壁的暗道,向著山坡那一條正在被鑿擊的通風石縫奔湧而去。

半山坡之上,士兵正瘋狂掄動鐵鎬,一下下轟擊石縫岩壁。

就在鐵鎬再度砸向岩石的瞬間。

轟!!

一道銀白色的光勁,自狹窄石縫內部驟然爆發衝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一股渾厚的反震之力順著岩壁傳導。那幾名正在鑿石的士兵隻感覺手臂傳來毀滅性的巨震,手中鐵鎬直接脫手飛出去,雙手腕骨哢嚓作響,數人慘叫一聲,紛紛向後倒飛摔落在山坡碎石之上,手腕骨骼儘數碎裂。

玄鎧將領剛剛趕到此處,親眼目睹這一幕,腳步猛地刹住,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石縫那裡也有力量守護?!”

接連兩處碰壁,主洞口有結界,通風暗道也被力量反擊。北武士兵人心浮動,不少人臉上露出畏怯之色。接連受挫,看不見敵人,不斷遭受莫名反擊,無形之中消磨著這支精銳部隊的士氣。

玄鎧將領胸中怒火熊熊燃燒,卻又無可奈何。強攻行不通,鑿山挖掘又處處遭受地底力量阻撓。

“將軍,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副將上前低聲詢問。

玄鎧將領仰頭望向陰沉的天色,長長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狠厲:“不必強攻。全軍就地布防,把整座隱士山穀團團圍住!所有出入口全部卡死!不許任何人離開山穀!”

“傳我命令,派人快馬回報後方主力,告知這裡情況。調投石機、煙火熏燃之物過來!既然攻不進去,那就以煙火熏灌石室!煙火順著岩縫灌入地底,就算有結界擋得住兵刃,擋不住煙火毒氣!就算熏不死,也能逼得裡麵的人困死在地底!”

毒煙熏洞!

這陰狠的計策一出,遠處血泊之中的荒墟真人渾身一顫,一股徹骨寒意席卷全身。

結界可以格擋物理攻擊,可煙霧毒氣無孔不入,可以順著岩石無數細微縫隙滲透進地下石室。一旦敵人運來乾草、毒草焚燒灌煙,沉睡在地底的獨孤龍城,避無可避。

山穀夜風呼嘯,吹動遍地屍骸之上破碎的甲片,發出細碎的叮當聲響。

北武士兵立刻行動起來,一部分構建封鎖包圍圈,一部分派出快騎飛馬離開山穀,去後方大軍處調運物資。勝利的天平短暫傾斜,可死亡的陰影,再一次籠罩住深埋地下的獨孤龍城。

地底石室。

外部的謀劃,隔著厚重岩層,模糊地傳入獨孤龍城的意識感知。

他依舊無法睜開雙眼,身軀依舊沉睡。

地下大殿的白光依舊流淌,修複著他的神魂。可他能夠感知到,那正在不斷消耗的地脈力量,撐得住一時,撐不了太久。

千年前先輩留下的傳承擺在眼前,可想要真正握在手中,前提,是他能夠醒過來。

他的意識在記憶長河之中掙紮,拚儘全力,想要衝破那層困住軀體的沉沉昏睡。

他腦海閃過摩雲浴血倒下的背影,閃過荒墟真人痛苦兩難的神色,閃過秦珩淵、靜竹滿身傷痕。

不能就此沉淪在此地。

識海之中,銀白色孤瀾劍意轟然暴漲。

地下大殿之內,萬千古老銘文儘數大放光明。

隻是,這份力量的爆發,也牽動了識海深處那座千年封印。封印不再狂暴暴走,卻開始嗡嗡震顫,封印之下,那一絲屬於上古殘魂的陰冷氣息,被外界北武大軍的煞氣隱隱引誘,再度傳來一絲躁動。

一邊是先輩傳承的希望。

一邊是封印之下,未曾徹底平息的禍患。

地底黑暗之中,新的危機,已然悄然滋生。

山穀之外,毒煙圍困的殺局,正在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