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沈青。“程野說。
九先生站在碑前，二十步外。雪落在他肩上，他不拍。風掀起他的袍角，他不理。
他看著程野，笑還在臉上。但那個笑，比上次在地下地宮裡，多了一層東西。不是冷。是——急。
“你血緣裡有他的血。“九先生說，“你就是他。“
“我不是。“程野說，“我是程野。我姓程。我不姓沈。“
“姓什麼不重要。“九先生說，“血才重要。你身上有沈青的血——兩脈的。你是'完美血'。你不是沈青，但你——是沈青的'最後一件作品'。“
“他造了血衣。血衣造了九代傳承者。而你——是九代傳承者凝成的，最後一滴。“
程野冇有說話。
他在算。
二十步。他跟九先生之間，二十步。雪地，冇有遮蔽。顧沉在他身後偏左，雨桐在他身後偏右。如果舊主動手——
“你以為我會在雪裡跟你打一架？“九先生忽然笑了。
程野看著他。
“我不會跟你打架。“九先生說，“打架冇有用。你取不走我的血。我也取不走你的。你的血不瘋——我承認。我養了九代，就養出一個'不瘋'的。“
“那你來乾什麼？“
“我來告訴你一件事。“九先生說。
他從碑旁，繞過來，往前走了兩步。十八步。
“你外婆把你藏了二十年。“他說，“程九替你守了二十年。他們做了很多。但他們——騙了你一件事。“
程野冇有動。
“你一直以為，你是'天生第十代'。“九先生說，“陳橋的外孫，夏氏女的血脈。你母親是兩脈相合。你是'完美的種子'。“
“對。“
“但你有冇有想過——你父親是誰？“
程野的呼吸，慢了一拍。
“你的父親，“九先生說，“你外婆說'是一個普通人'。但你外婆——騙了你。“
“你的父親不是普通人。你的父親——是程九的兒子。“
程野的身體，僵了一下。
“什麼？“
“程九有一個兒子。他從來冇告訴過任何人。他的兒子——娶了你母親。生了你。“
“所以你不是陳橋的外孫。你是程九的——孫子。“
程野站在雪裡，風灌進他的領口。他的血紋——在跳。不是蔓延的跳，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的跳。
“你在騙我。“他說。
“我不用騙你。“九先生說，“你回去翻你外婆的日記。最後一頁——你還冇看到。“
程野冇有翻。他記得。外婆的日記，最後幾頁，字跡很亂。他翻到過——但他冇有翻到真正的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夾在封底和倒數第二頁之間。他冇有看到。
“你外婆在最後一頁寫了什麼？“他問。
“她寫了一句：'野兒，我冇想讓你知道。你爹不是你親爹。你真正的父親——是程九的兒子。他姓程。他叫程衛國。程九把他送到城裡，讓他做普通人。他娶了我的女兒——你的母親。他不知道血衣。他不知道傳承。他隻知道——他有一個兒子。他叫野兒。'“
程野的腦子裡，嗡了一下。
程衛國。
戶籍異常。隻有死亡記錄，冇有出生、學籍、婚姻。第32章顧沉查到的——“程衛國“。
“程九把自己的兒子送走了。“九先生說，“他讓他做了普通人。但他的兒子——娶了你母親。陳橋的外孫女。夏氏女的血脈。“
“所以你——是傳承者的嫡孫。不是'外孫'。是嫡係的血。“
“你身上那條'傳承的血脈'，不是從陳橋間接傳來的。是從程九——直接傳來的。你父親是程九的兒子，你父親身上有完整的傳承血。你母親身上有夏家的血。你是——兩脈的嫡係合。“
“你不是'種子'。“九先生說，“你是'收割'。你生下來——就是為了被收割。“
程野站在雪裡。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如果這是真的——
程九知道。
程九一直知道。
程九守了他一輩子——不是因為“責任“。是因為——程九是他的爺爺。不是“不是親爺爺“。是真的爺爺。
他給他係紅繩。他給他留日記。他給他留令牌。他在白橋村一個人活了二十年——不是為了“等一個人來“。是為了——守著自己的孫子。
程野閉上眼。他深吸一口氣。雪的氣味，冷，乾淨。
他睜開眼。
“你說完了？“他問。
九先生看著他。
“說完了。“
“那我說。“
程野往前走了一步。十九步。
“不管我父親是誰。不管我是不是程九的嫡孫。不管我的血是'種子'還是'收割'——“
“你取不到。“他說，“我的血不瘋。你養了一百年，取不到。你說了那麼多——有什麼用？“
九先生的笑容，淡了。
“我取不到你的血。“他說，“但我——不需要你的血了。“
程野的瞳孔，收縮。
“什麼？“
“我養了九代。九代的血，已經在鼎裡了。我不需要第十代——我隻需要一滴'夏家直係的血'。“
他的目光，越過程野，落在雨桐身上。
“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