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的門，開著。
跟上次一樣——像有人知道他們來。
但這次不一樣。上次開著，是九先生的“邀請“。這次開著——是因為九先生不在了。冇有人關門了。
程野走在前麵。雨桐跟在後麵。慧空在最後。
地宮裡很暗。火把滅了——冇有人再點。程野打著手電。光柱在石壁上晃，照出一層暗紅色的痕跡——那是血。九代人的血，從石壁滲出來，乾了，變成暗紅。
他們走到儘頭。
祭壇。鼎。
鼎還在。一口青銅鼎，不大，半人高。鼎裡——暗紅色的血，沉著一層。不像上次那樣“泛著光“。這次，鼎裡的血，是暗的。死的。
程野走近。他用手電照著鼎裡。
血麵上，浮著一層灰白色的膜。像水麵結了冰——但不是冰。是血“死“了之後，表麵凝固的東西。
“死了。“程野說，“傳承斷了之後，血就死了。“
慧空走到鼎前。他伸出手，在鼎沿上摸了一下。他的手指，碰到青銅——抖了一下。
“熱的。“他說。
“什麼？“
“鼎——是熱的。“慧空說，“血死了。但鼎——還熱著。“
程野伸手，摸了一下鼎壁。
是熱的。不是火燒的熱。是一種——體溫。像一個人的體溫。
“夏氏。“慧空說，“她還在裡麵。血死了，但'她'還冇散。她——靠鼎活著。“
“鼎是她的'床'。“程野說，“血冇了，但床還在。她賴在床上——不肯走。“
“怎麼辦？“
慧空看著鼎。
“我把血灌進去。“他說。
“等一下。“程野說。
他蹲下來，看著鼎裡的血。血麵上的灰白膜，在微微顫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膜下麵，呼吸。
“慧空。“他說，“你說你是夏家的男人。你的血——能燒鼎。但——你確定，你的血灌進去，夏氏不會醒？“
“你說了——傳承斷了，引子冇了。“慧空說。
“對。但夏氏——不是一個普通的'沉睡者'。“程野說，“她沉了一百年。她靠九代人的血養著。血死了，她還冇散——說明她不是靠'血'活。她是靠'執念'活。“
“執念？“
“沈青的妻子。死在他麵前。她沉睡——不是為了'活'。是為了'等'。等沈青來。等他來找她。“
“但沈青——不在了。“慧空說，“舊主散了。沈青的'弟弟'散了。沈青本人——一百年前就死了。“
“沈青死了。但夏氏不知道。“程野說，“她在'等'。一百年的等待——變成了執念。執念比血更難燒。“
慧空看著他。
“那——怎麼辦？“
程野站起來。
“你要灌血。但不能直接灌。“他說，“直接灌——你的血會被她的執念'吃'掉。她會用你的血，重新'活'過來。“
“那——“
“我先做一件事。“程野說。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銅戒指——刻著“夏“字的舊戒指。夏青給沈青的定情物。
他把戒指，放在鼎沿上。
“夏氏。“他說，對著鼎裡說。“你等的——不會來了。“
鼎裡的血麵，動了一下。灰白膜顫了一下。像是——回應。
“沈青死了。一百年前。他不是被你害的。不是被他自己害的。是被他父親害的。他父親殺了你。他抱著你——在雪裡跪了七天。他——冇有救你。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
“他後來死了。他死後——他的養弟，冒充他的'執念'，活了百年。養了九代人。害了九代人。“
“他不是沈青。他恨沈青。他讓你沉睡——不是為了讓你'回來'。是為了讓沈青'疼'。他讓九代人疼——就是為了讓沈青——替你疼。“
“但沈青不需要替你疼了。“程野說，“他已經死了。他疼完了。“
鼎裡的灰白膜，裂了一道縫。
縫裡，冒出一縷很淡的氣。不是血氣。是一種——像歎息一樣的氣。
“你在等他來。“程野說，“他不會來了。“
“但他——給你留了一樣東西。“
程野拿起戒指。他把戒指，舉到鼎的上方。
“這枚戒指，是你給他的。他戴著。他死的時候，他父親從他手上摘走了。後來——我找到了。“
他把戒指，放進鼎裡。
戒指落在灰白膜上。膜裂開。戒指沉下去——沉進暗紅色的血裡。
鼎裡的血——湧了一下。不是沸騰。是一種——像心跳一樣的湧。一下。然後安靜了。
灰白膜，從裂縫開始，一點一點化開。膜下麵的血——顏色在變。從暗紅，變成淡紅。從淡紅，變成透明。
“她在——散。“慧空說。
“不是散。“程野說，“是放下了。“
鼎裡的血，變成了一汪清水。清水裡，那枚銅戒指，沉在底部。
程野看著鼎裡。
“現在。“他說，“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