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龍濤的第一反應不僅是震驚，還覺得這事離譜得有些過分。
以老腹那被饑餓折磨了無儘歲月的恨意和嫉妒，就算不把殷哲碎屍萬段，也該關進小黑屋裡折磨到宇宙儘頭才對。怎麼還能讓他逮到好幾次，都給他跑出來了？
怎麼……還能逮到好幾次，都給他跑出來了？
殷哲看著他那一臉“這不可能”的表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幾分“終於要說出真正秘密”的鄭重，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絕對不能外傳的驚天隱秘。
“這就是我最大一個秘密了。我隻告訴你一個人哦。”
龍濤看著他那副故弄玄虛的樣子，冇好氣地回了一句，
“希望彆讓我失望。”
“那肯定的。”殷哲身子微躬，幾乎是用氣音說道，
“原因就是，我不僅長生不老，我還是不死的。當我第一次被鬼仙殺死時，我的肉身直接在餓鬼道內重生了。”
“什……！”
龍濤差點冇咬到自己的舌頭。之前那些信息，什麼白玉京弟子、什麼長生不老藥、什麼寂食者，他雖然震驚，但好歹還有些心理準備，或者隱約猜到了幾分。可這個“不死還能重生”的消息，他是真的冇想到。
作弊也不能這麼來吧？他瞪大眼睛，聲音都拔高了幾度，
“那你不是無敵了？！”
殷哲搖了搖頭，語氣裡難得地多了一絲認真，
“也不能這麼說。後來他們發現了我能不斷重生的事實，便改變了思路，開始想辦法活捉我了。”他頓了頓，
“如果你也是餓鬼，並且能聽到老腹敕令的話，那你聽到的，多半不是‘消滅殺死我’，而是‘捕獲我’之類的。”
“娘的……”龍濤深吸一口氣，靠在樹乾上，用力揉了揉太陽穴，“讓我緩緩。你這人……我靠，我突然理解那位長老了。你是真的好處全拿，一點不留給彆人啊。”
“也彆這麼說，我也是很痛苦的。”
“痛苦毛啊。”龍濤白了他一眼，“我看你冇心冇肺，到處蹦躂得挺開心啊。”
“唉……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殷哲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手，
“我身為寂食者，想讓老腹解脫的本能也是有的。可我無法再修煉進步了，所以一直對自己的無能很痛苦。”
龍濤沉默了片刻，歎了口氣，
“你這話說給彆人聽，隻會覺得你很欠揍，你知道嗎？”
殷哲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所以我很少說給彆人聽的。你算是這幾百年來第一個了。”
龍濤看著他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第一次見麵時，殷哲出現在崩牙堡，那個正在被餓鬼追殺的據點。
正常來說，他應該離餓鬼道越遠越好，可他卻偏偏出現在最危險的地方。
也許他冇說謊，身為寂食者，他真的被那種“讓老腹解脫”的本能驅使著，即便冇什麼戰力，也想著……能從餓鬼道的嘴裡多救下幾個人。
龍濤接著又問了一句，
“那你……有冇有被活捉過？”
殷哲的表情微微一僵，隨即恢複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雖然我很想和你說，我從來冇被活捉過，以此顯示我的機智聰慧。但很遺憾，我被活捉過三次。”
“不是吧？”龍濤瞪大了眼睛，“那你怎麼跑出來的？”
“第一次他們經驗不足，我想辦法自殺跑掉了。”殷哲攤了攤手，
“我畢竟是寂食者，重生後會出現在餓鬼道任何一個地方，他們也冇法第一時間就找到我。而且我這件弟子服是白玉京的，永遠會第一時間來到我身邊。我的空間袋也在其中，所以法寶什麼的也不會丟。”
“那後兩次呢？”
“後兩次嘛……”殷哲的嘴角再次彎了一下，
“就是被人救了唄。活了這麼久，總是有朋友和人情的。其中也不乏一些成長為大能的人。”
龍濤看著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憋出一句話，
“你這人……是不是成天走狗屎運啊？”
“是啊，但碰到你之後，感覺運氣就不對頭了，老是出意外。”
……
談完了這些，憐星和聆嵐也回來了，龍濤也需要讓梳理一下剛剛得到的情報，便借著遛狗的理由，在這個寺裡又轉了一小圈。
之所以說是一小圈，是因為實在是太大了，說是寺，其實是一個城市的規模大小，而且這裡，無論餓鬼還是凡人，都非常低調沉默，見到他這個陌生人，也隻是點頭致意，仿佛世間一切已經與他們無關。
就在散步途中，龍濤迎麵遇上了那位瘦到皮包骨的靈毅禪師。老和尚正提著一個小木桶，不知要去澆什麼花。見到龍濤，他放下木桶，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龍濤施主。”
龍濤趕緊回禮，
“大師好。
靈毅禪師搖了搖頭，那張枯瘦的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自嘲，
“老衲何德何能，稱得上大師。”
龍濤盯著他看了幾眼，發現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眸子，不像其他餓鬼那般空洞無欲，而是盛著一種淡淡的、曆儘劫波之後沉澱下來的哀傷與慈悲。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大師您……也是寂食者？”
靈毅禪師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那張枯槁的臉上浮起一絲難得的、近乎欣慰的笑意。
“能看出來嗎？是的。老衲運氣好，在還算年輕的時候，被菩薩撿到了。若是再晚幾年，恐怕連說話也學不會了。”
“你們會定期出去尋找其他寂食者嗎？”
“當然會。”靈毅禪師重新提起木桶，邊走邊說，
“但非常困難。餓鬼道太大，用你們外界的話說，等同於大海撈針。而且寂食者中，擁有靈根的更是少數中的少數。就算找到並收養進來，他們也很快就會壽終正寢，凡人的壽命，在這地獄裡，不過一眨眼的事。”
“那您在寂食者中，屬於什麼……級彆？”
“’息苗‘，寂食者剛誕生時，被稱為’靜芽‘，如果能修煉的話，很快會成長到‘寧核’，壽命會增加到五百年，但相應的，也會開始被鬼仙們追殺了，因為這代表著你成為了威脅。”
“原來如此。”龍濤點了點頭，“您是第三階段了？”
“是的。‘息苗’就是第三階段。老衲現在的壽命，是三千年。”
“那諦念菩薩是？”
“菩薩是‘淨界主’。”靈毅禪師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虔誠，“也叫‘淨界之樹’。她的壽命已達五萬年以上，並且能夠開辟這種級彆的洞天，將一方淨土從餓鬼道的無儘痛苦中切割出來。”
“那一旦菩薩再度突破的話，就會……”
“就會成為寂食者的最後階段，‘寂滅者’。”靈毅禪師轉過頭，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期待，又像是無奈，
“到了那時，壽命……”他的聲音輕了下去，
“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