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蘇小弟弟
夢遊非鬼,是人心欠的債
深夜,一通跨城電話打進了李玉濤的手機。
聽筒裡的女聲清甜溫柔,軟而不嗲,很有禮貌:“請問是李玉濤老師嗎?我叫蘇小弟,山東菏澤的。”
她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將家裡情況娓娓道來。
她媽媽有非常嚴重的夢遊症,經常半夜三更起床後獨自下樓,在小區裡遊蕩,醒來全然失憶,對夜裡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兩年時間,國內大小醫院跑遍,中西醫全都試過,大把大把的錢砸進去,檢查結果永遠正常,藥物理療儘數無效。
所有科學手段,對此症束手無策。
身邊親友實在冇了辦法,私下勸她,或許不是病,是沾染了說不清的斜事兒。
走投無路,她才輾轉問到了李玉濤的聯係方式。
“李老師,科學治不好,我隻能求玄學碰碰運氣。您方便來菏澤一趟嗎?報酬好說,絕不虧待您。”
李玉濤聽完全程,語氣平淡:“可以過去看看,但我不打包票,具體要看實情,是煞、是邪、還是病,得看情況。”
“好,麻煩您了!”
電話掛斷,李玉濤指尖揉搓著手機屏幕,眼底掠過一絲興味。
他對所謂的夢遊興趣不大,唯獨對這個名字——蘇小弟,心生好奇。
次日,山東菏澤。
小區環境規整,樓局端正,在本地絕對算高端住宅。
樓下等候的蘇小弟,一眼就讓人眼前一亮。
姑娘生得極高,淨身高將近一米七,身形亭亭玉立,肩頸線條乾淨利落,無一絲贅肉。皮膚是冷調的白皙,通透細膩,不見半點瑕疵。穿搭時尚利落,簡約短裙搭配利落長靴,氣質清爽又矜貴,眉眼通透靈動,舉手投足都是優渥家境養出來的從容大氣,算漂亮得有辨識度。
兩人碰麵,蘇小弟引路,徑直走進自家豪宅。
屋子很大,內裝修奢華大氣,格局開闊,落地采光極佳。
客廳方正周正,無缺角、無壓梁、無衝煞,全屋動線流通順暢,明暗均衡。以陽宅風水論,此宅屋形端肅、間架整齊、四望光明,屬標準富貴穩宅。外局前低後高,明堂開闊,左右護砂均衡,無路衝、無巷煞、無陰物壓製,宅氣乾淨純正,財氣穩、根基厚,是實打實的旺宅吉局,根本不存在招邪聚陰、引煞擾靈的風水問題。
李玉濤目光掃過全屋,玄關、臥室、陽臺、死角儘數看過,心底已然排除了宅形風水作祟的可能。
視線落到蘇小弟媽媽身上
女人年紀不輕,卻容貌極年輕,保養得宜,五官溫婉端莊,氣質有明顯貴氣。隻是眉宇間隱約縈繞著一層散不去的疲憊,看似神色平靜,實則極力遮掩心緒,維係著體麵。
李玉濤站在相學角度,很容易看透了隱在外表之下的真相。
三庭規整、五官圓潤,起碼現在看是富貴衣食相,算是享福命格。
可細觀隱相,破綻全藏在細節裡:
印堂側觀亮但泛灰、不暗不散,是心結鬱結、藏私藏愧!
眼形雖秀、瞳光浮動,神不落地,是心性不定、功利重情薄!
山根隱紋細碎,是一生取舍過重、遇事利己、殺伐果斷、擅長斷舍!
福德宮看似飽滿,實則浮而不實,福薄難守情義,隻享富貴、不擔因果!
這不是招邪之相,更不是敦厚善人相。
是外顯貴氣、內藏涼薄,一生多次取舍、為前程斷情、事後日夜自困的執念之相。
她麵上極力從容體麵,眼底壓著兩層極致矛盾的情緒:
深重的自我愧疚,和一份不肯死心、日日期盼的執念。
屋內閒談幾句,實情慢慢鋪開。
當下蘇家是單親家庭,家境極其優渥,所有資產都是是蘇父往生後留下的豐厚遺產,衣食無憂,富貴安穩。
媽媽的夜遊症,是兩年前開始出現的。
走遍全國醫院,查不出病因,治不好症狀,所有人都定義為疑難精神頑疾。
李玉濤聽完,再度篤定判斷。
要真是陰邪纏身、鬼魅擾人,麵相必帶晦黑死氣、眼露濁光、福祿破損、氣場散亂。若真是煞氣衝體,宅中必存陰滯之氣、角落陰冷、氣場違和。
可眼前宅宅氣清正、人麵相貴淨,無鬼、無煞、無陰、無祟。
從頭到尾,和玄學陰邪之事,毫無關係。
李玉濤當即直言:“你媽媽身上冇有臟東西,家裡風水也基本完美,不是邪事作祟,我的本行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蘇小弟神色微怔,眼底掠過一絲早有預料的釋然。
“但。”李玉濤話鋒一轉,目光沉穩,悄悄湊到蘇小弟耳旁說道:“我你媽媽目前看雖然命格優越、家境安穩、容貌端莊,本該心寬氣順、安享富貴,偏偏心結深重、自責難安、執念極強。事出反常必有因,不是邪祟,如果也不是病,那就……另有隱情。”
他看向蘇小弟眼睛:“我和你媽媽單獨聊聊行嗎?”
蘇小弟極其機靈,瞬間會意,淺淺一笑:“行,我下樓買杯奶茶喝,你們慢慢聊。”
女孩轉身離去,步履輕盈,看似全然無心。
房門輕合,客廳隻剩兩人。
蘇母沉默片刻,率先開口,語氣溫和又疏離,帶著認命的疲憊:“李老師,其實冇必要麻煩你遠道而來。我這毛病,醫院都治不好,我心裡清楚是自己的問題。孩子孝順,瞎操心,非要找師傅來看。等下我讓她把報酬給你,辛苦你跑一趟,我大概就是這個命,無傷大雅,熬著就過去了。”
她語氣認命,可眼底深處,竟然出現一抹極致溫柔、無比真切的幸福感期待。
這一絲隱秘期許,被李玉濤精準捕捉,分毫未漏。
李玉濤看著她,緩緩開口,故意假話試探:“我剛和你女兒商量過了,這夢遊到現在也找不到病根,為了安全,那就隻能防。我讓她等下買一把鏈鎖,裝在入戶門內側,夜裡睡前上鎖。哪怕你無意識夢遊,也出不了家門,徹底安全。”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方才還溫和認命、淡然佛係的蘇母,情緒驟然失控。
她身子微微一僵,語速陡然變快,語氣帶著近乎失態的過激和抗拒,眉眼間的平靜瞬間碎裂:“彆!我不需要,冇那個必要!絕對不用!”
話音脫口,她才猛然驚醒自己反應過大,連忙收斂失態,強行扯出一抹尷尬的笑意,抬手揉了揉眉心,掩飾慌亂:“不好意思李老師,我……我最近實在睡不好,神經一直緊繃著,情緒不穩定,讓你見笑了。”
慌亂、遮掩、後怕,層層疊疊,藏不住。
李玉濤緩緩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透徹的淡笑,眼神清亮,洞穿所有偽裝:
“你根本不怕夢遊出門,你是根本不想被攔住。”
“你夜夜下樓遊蕩,根本不是病症。告訴我,深夜出門,到底是想去見誰?”
一句話,戳破兩年偽裝的假麵。
蘇母渾身一震,無地自容。
長久的沉默後,她眼眶微紅,心理防線徹底崩塌,同意道出壓在心底數年、從未對外人言說的隱秘往事。
他說丈夫過世後,她獨居孤寂,交往了一個男閨蜜,說白了就是情人。
這件事,她瞞得死死的,從來不敢讓女兒蘇小弟知道,怕破壞自己在女兒心中的形象,怕母女生隙,怕體麵儘失。
她哽咽苦笑:“李老師,你是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外人。求你千萬替我保密,彆讓我女兒知道。她要是知道了,我真的很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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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始末,李玉濤輕輕搖頭,以相學鐵口斷死謊言
“您也不用再遮掩了,情人?你冇有情人,也不可能有!”
她立刻投來對質疑的不滿眼神。
“我不會看錯。你雖然是富貴相,但帶薄情。不過麵相上起碼當下根本冇有桃花浮色。”
“嗬嗬,我都跟你說了實話,你竟然不信?”蘇姆質疑李玉濤道!
“你冇有桃花相,眉眼無媚光、眼尾無曳色、山根無雜紋、妻妾宮乾淨平整,無曖昧、無私情、無外欲。但凡暗中私會、暗藏桃花、私情纏身的人,麵相必帶浮豔濁氣,眼底必有搖曳欲色,福德宮必定暗損。”
“你全無半分桃花雜相,一身鬱結全是愧疚執念,絕非私情風月。”
“所謂深夜夢遊、出門遊蕩、暗中私會,從頭到尾,也是為了掩蓋其它事情的偽裝罷了。”李玉濤一臉誠懇地說道:“說實話吧,我真的可以幫你……”
一語定音,她徹底沉默……
真相轟然落地。
兩日之後,李玉濤返程離開菏澤,同行的還有蘇小弟。
車子駛離小區,遠離那片奢華豪宅,窗外風景飛速倒退。
一路沉默,蘇小弟終於開口,語氣平靜通透,早無半分懵懂:
“我媽真以為,你不會把這事兒的事情告訴我?”
李玉濤側頭看她:“是,她打心底覺得,你完全不知情。你要知情他不會讓你跟我走。”
蘇小弟輕笑一聲,清淡又通透:“你要是真不告訴我實情,今天我也不會跟你走。”
李玉濤失笑:“彆……彆這麼說,搞得像你跟了我似的,你算小屁孩兒,以後叫叔叔。是你臨時起意,想學點東西而已。”
蘇小弟垂眸,輕聲道:“想學是真的,但不全是。我隻是……想給她留最後一點體麵和空間。”然後表情有點失落:“她說你很厲害,我說跟你去學點玄學,拜你為師,我一個女孩子要跟一個陌生男人走啊?她竟然完全冇有半點遲疑就答應了,是你真的厲害到那種程度嗎?還是我在她心中根本就冇有位置?”
“是我解決了她的問題,很徹底那種!是你在她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也是你知道實情後的臨時回避。當然也是你們母女對我的信任,學不學東西吧,我看你也冇這個天賦,到山河首府,玩兒幾天吧。”
原來:
蘇小弟兩歲那年,父母便徹底離婚。
當年離婚的原因很俗,她爸爸那時候太窮了,一貧如洗,看不到未來那種,母親決然選擇離開。把她留給了爸爸,一走便了無音訊。
離婚之後,命運反轉。
蘇父事業一路騰飛,暴富發家,徹底翻身。
蘇小弟自幼跟著父親生活,七歲就到了美國上學。
九歲那一年,時隔多年之後的母親又突然主動聯係她,言辭懇切,極儘思念。
那時候蘇小弟父親為事業長期奔波於各國之間,她身邊隻有一個保姆,基本算孤身海外,無親人照料。母親借著思念之名,重新靠近她。
而那時,母親早已二婚,第二段婚姻裡,她生下了一個兒子,比蘇小弟小幾歲。
為了重新貼近長女、她自稱必須要彌補虧欠、留住親情。所以毅然決然和第二任丈夫離婚,淨身出戶,徹底斬斷第二段婚姻,也徹底拋下了那個年僅六歲的小兒子,從此再無相見。
蘇小弟十三歲那年,母親回頭,與離異多年的蘇父複婚,一家人重新團聚。
安穩日子一直持續到蘇小弟十九歲,蘇父意外往生。
也就是她父親離世的前夕,怪事第一次出現。
深夜十二點過後,她總會清晰聽見樓下傳來沙啞青澀的少年嗓音——
清晰透徹,非常真切,喊的是:媽媽……媽媽……
時隔十餘年,哪怕經年未見,這孩子的嗓音,她一聽便知。
是她當年狠心拋下的、第二段婚姻的親生兒子。
那一刻,她瞬間崩潰驚懼。
她愧對孩子,日夜難安。
從此每一個深夜,隻要耳邊響起那聲還有些許稚嫩的“媽媽”,她就忍不住下樓,在小區裡瘋狂尋找。
可次次聞聲,次次空無一人。
看不到人影,尋不到蹤跡,唯有聲聲呼喚,穿透深夜,真切刺骨。
她不敢告訴任何人自己二婚、棄子的黑曆史。
蘇家所有人,包括蘇小弟,從頭到尾,無人知曉她二婚生子、棄子離親的過往。
她怕家人鄙夷,怕親友非議,怕畢生體麵徹底崩塌。
萬般無奈之下,她隻能編造謊言,被發現後就說自己睡著無意識就下了樓,於是……夢遊症誕生了。
全家人信以為真,四處求醫問藥。
整整兩年,所有開回來的安神藥、鎮定藥、治鬱藥,她一粒未吃,全部偷偷扔掉。
她不是治病無望,她是根本不想治好。
當年離婚拋夫棄子,她虧欠那個孩子一生。
離婚分手後,她徹底和第二任一家人斷了聯係,再也冇能見過自己的小兒子。後來據她說,她也曾偷偷打探,電話早已停機,住址早已搬遷,鄰裡傳言紛雜,甚至有人說那父子二人早已意外離世,陰陽兩隔。
兩年深夜聞聲,經常夜裡尋子。
世人皆以為她夢遊癲狂、神誌不清。
隻有她自己知道。
所謂夢遊,從不是病。
是一個虧欠孩子一生的母親,執念成魔,夜夜奔赴,隻想再見自己遺棄的兒子一麵。
哪怕隻有一次,哪怕陰陽相隔。時間長了,她打心底裡認為,那聲音就是鬼
但即便是鬼,她也必須見一麵,
她不怕深夜獨行,不怕小區陰冷,不怕鬼神邪祟。
極致的愧疚,早已戰勝了所有恐懼。
她最近甚至想過,從樓上跳下去,就能看到自己兒子了。
他感謝李玉濤及時出現……
————
車廂內,氣氛有點微妙。
許久,李玉濤轉頭看向身側的蘇小弟,輕聲發問:
“你夜裡,聽過樓下有小男孩喊媽媽嗎?”
蘇小弟目視前方,眼底通透清明,毫無意外:
“經常聽,兩年來,隔三差五就有,同一個聲音,一個男孩子……”
李玉濤:“那你覺得,那是鬼嗎?”
蘇小弟淡淡開口,語氣篤定:
“哎我跟你說我一直認為那是我們樓下一個學習很好的大男孩,每天很晚回家在喊他媽,冇想過是不是鬼,話說回來,要真是鬼,今天就不會心甘情願跟著你去往河北。”
“哎呀你怎麼老說的跟你跟了我似的,我是你叔叔啊,特殊情況,你回避幾天而已,哎呀。”
“哎呀什麼哎呀,老古董,不過你確實很厲害……”
故事未儘,懸念落地。
李玉濤和蘇小弟離開之前的淩晨時分,小區夜班保安室的門,被人從裡麵輕輕推開。
一個身形清瘦、眉眼青澀的年輕小夥走了出來。
少年眉宇之間,藏著和蘇母如出一轍的疲憊鬱色,眉眼輪廓,更是近乎複刻。他剛一出門就被一個帶著麵罩和牛仔帽的人攔住了去路,嚇了一跳。
李玉濤聲音沉穩,一字一句:
“你今年十八。”
“十六歲那年,就已經在這裡值夜班了,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