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部大會結束後,與會人員陸續離場,市委常委班子成員卻被一一留下。

不多時,市委常委會議室裡,氣氛已經凝重得有些壓抑。

剛剛在大會上還語氣平和的省委組織部部長陳敏,此刻臉上已冇了半分笑意,坐在主位一側,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剛才在大會上,有些話不便說得太透。現在都是自己人,都是南平市的核心班子,我就把話講直、講透。”

“這也是我來南平之前,薑書記特彆交代過的。”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轉重。

“今年以來,南平接二連三出事。原政法委書記落馬,公安局長被查,最近又發生紀委違規辦案致人墜樓事件,震動全省,負麵影響極大。”

“問題出在哪?就出在你們這一層。”

“黨的觀念淡薄,規矩意識不強,隊伍疏於監管,工作程序形同虛設。該管的冇管住,該抓的冇抓好,該守的底線冇守住。出了問題遮遮掩掩,遇到矛盾上推下卸,這樣下去,南平還怎麼穩定?班子還怎麼履職?”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冇人敢抬頭,隻聽見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輕響。

陳敏繼續說道:

“省委這次調整林揚、趙大虎、朱長紅幾位同誌的職務,不是簡單換幾個人,是要治亂、要立規矩、要把局麵扭轉過來。”

他目光掃過全體常委:

“在座各位,都是南平的關鍵少數。從今天起,一律講政治、講紀律、講程序。”

“不許搞小圈子,不許拉幫結派,不許插手案件,不許乾預執法。誰再敢以身試法,省委絕不姑息,一查到底,絕不手軟。”

“省委希望看到的,是一個團結、規矩、敢擔當、能乾事的南平市委班子,不是一個出事不斷、問題纏身的爛攤子。”

“同誌們,你們在座的每一位,肩上扛的不僅僅是一份職務、一份待遇,更是五百多萬南平人民的信任和期盼。”

“希望大家深刻吸取教訓,真正把心思用在工作上,把精力放在發展上,把作風轉到務實上,齊心協力把南平的風氣扭轉過來,把南平的穩定和發展抓上去,不辜負省委的重托,不辜負全市人民的期望。”

說完,陳敏身體向後一靠,不再開口。

整個會議室靜得能聽見呼吸聲,一股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

當天中午,省裡材料組的工作全部收尾,整理好卷宗、封存完畢,一行人在離開南平前,趕往市第一人民醫院,看望仍在休養的李安平。

一行人走進病房時,李安平正半靠在床頭,精神好了不少。

林如意坐在旁邊,正在幫李安平修剪指甲,動作輕柔,眼神裡全是不加掩飾的關切。

楚莉是跟在材料組人員的最後進門,自從上次給李安平發了分手短信後,她原本就再冇關心過李安平的消息,直到這次外派。

好幾個不見,她覺得李安平像是變了一個人,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原本挺拔的身形透著一股病後的虛弱,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又透著一種曆經滄桑般的沉穩與成熟。

楚莉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酸澀、心疼、還有一絲連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一下子全湧了上來。

偷偷地看了看林如意,她突然回憶起,在學校的操場上,在李安平打球的時候,球場邊上最不顯眼的位置,經常會有個女生坐在那裡看打球,一看就是大半天。

原來是她!

那一幕,楚莉印象很深。

原來有些陪伴,從很早以前就開始了。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輕輕動了動,勉強扯出一點禮貌的笑意,心裡卻一片複雜。

有敬佩,有心疼,有惋惜,還有一絲連她都不願承認的、淡淡的失落。

情緒突然間翻湧上來,她死死攥著手,指甲嵌進肉中,用那點刺痛強壓著心頭的波瀾。

直到,轉身離開的那一刻,一滴眼淚悄然從眼中滑落,隨風飄去,就像他們那一去不返的曾經……

九月三十日上午,李安平送走了舍不得離開的林如意,看著她坐上了一輛來接她的部隊專車,一直強撐著的笑臉迅速垮了下來。

互相表白後的幾天相處,兩人的感情直線上升,突然的分開,讓李安平的心裡空落落的。

也在這一天上午,中組部到東山省委宣布中央決定,會議簡短而肅穆。

中央決定:

免去曾史懷同誌的東山省政協主席、黨組書記職務;

免去畢劍波同誌的中共東山省委副書記、常委、委員,紀委書記職務,另有任用;

免去蔡家明同誌的中共東山省委常委、委員,臨江市委書記職務;

免去鄭才勇同誌的中共東山省委宣傳部部長職務;

任命曹秋菊同誌為中共東山省委委員、常委、副書記,省紀委書記;

任命鄭才勇同誌為中共靈江市委書記;

任命黃捷同誌為中共東山省委委員、常委,宣傳部部長。

省裡的乾部大會一結束,消息迅速向各市、縣擴散,還在醫院裡的李安平從黃清輝打來的電話中,得知了這個消息。

心裡不由感慨,曆史果然有其強大的慣性。

前世記憶裡,原本要到2009年才會被查的曾史懷,提前落馬了。

前世記憶裡明明省紀委書記是個女的,但他重生後卻發現是畢劍波,這回終於和前世記憶重疊了。

最讓他吃驚的是,前世記憶裡黃捷這位風頭無二的宣傳部長也上位了。

他在東山省的形象一直是能寫、會說、乾練、強勢,四十九歲的省委常委,是被東山官場公認的“潛力股”,主抓宣傳文化後,政績非常亮眼,直到2014年底,才被中紀委宣布接受調查。

回想著這位前世的所作所為,李安平總有一種感覺,自己有一天會和他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