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日下午,國慶節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

南平市委組織部辦公室的機要員將一份傳真件送到了組織部長尹月娥這裡。

主要內容是經團省委推薦、中央團校核準,點名李安平參加二〇〇五年度第五期青年乾部培訓班,十月九日開班,隨函附上學員登記表。

在體製內浸淫二十餘年,尹月娥太清楚這張通知書的含金量。

中央團校的青乾班,從不是簡單的學習培訓,那是青年乾部的龍門,是省市兩級組織視線裡的“重點儲備庫”,能擠進去的,無一不是被打上“堪培重用”標簽的苗子。

她放下筆,拿起辦公電話撥給市委書記秘書曹春江。

“曹主任,我是尹月娥,祁書記這會兒有空嗎?組織部有份急件,要當麵請他批示。”

“尹部長稍等。”

曹春江片刻後回電,“書記這會兒剛好有空,您直接過來就行。”

尹月娥拿起函件,步履沉穩地走向祁宏斌辦公室。

看到尹月娥過來,曹春江迎了兩步,帶著她進入了祁宏斌的辦公室。

“祁書記。”

尹月娥輕聲喚了一句,將文件輕輕放在辦公桌一角,推到他伸手可及的位置,“團省委剛發的函,經中央團校批準,推薦咱們市裡的李安平同誌,參加今年第五期青乾班,十月九號在北京開班。”

祁宏斌“嗯”了一聲,拿起文件慢悠悠翻看。

看到裡麵的內容,讓原本微蹙的眉頭緩緩舒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今年來南平風波不斷,政法委書記落馬、公安局長被查、紀委違規辦案鬨出墜樓事件,整個班子被省委批得抬不起頭,唯有李安平,舍己救人成了全省典型,牽頭“民情民意直通車”紮紮實實為百姓辦事,梅湖片區項目談判裡一語破局,就連被違規審查時都沉得住氣,最後還把局麵扭了過來 —— 這樣的年輕人,在南平眼下的局麵裡,堪稱一抹亮色。

“李安平這小子……”

祁宏斌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能乾事、會乾事,還能扛事,不驕不躁,穩得住心性。我原以為隻是咱們南平的寶貝疙瘩,現在看來,省委、團中央都看在眼裡了,這是要往重點培養裡擺啊。”

尹月娥站在一旁,適時接話:“書記說得是,中央團校的名額全省就那麼幾個,非團係乾部就更少了,這回省裡直接點名推薦,足見對他的看重。這對咱們南平來講,也是長臉的事。”

“好事,大好事。”

祁宏斌拿起鋼筆,筆帽磕了磕桌麵,乾脆利落地落下批示,“同意。”

“你們部裡按程序辦,通知他本人做好準備,單位這邊的工作交接妥當,彆耽誤參訓。”

“明白。”尹月娥收起文件,“我回頭去跟趙書記通報一聲。”

從祁宏斌辦公室出來,尹月娥徑直去了趙大虎的辦公室。

黃清輝剛送一名乾部出來,見尹月娥上門,忙過去迎接,而後輕輕敲門進去跟趙大虎彙報了一聲,得到確認後,帶著尹月娥進去。

“小黃,給尹部長泡花茶。”

“月娥部長,請坐,你這組織部長親自上門,怕是有好消息吧!”

趙大虎說笑間邀請尹月娥在一旁的會客區坐下。

“趙書記好眼力。”

尹月娥也不繞彎子,將函件遞過去,“我剛從祁書記那兒過來,李安平同誌被團省委推薦到中央團校青乾班學習,已經核準,十月九號開班。祁書記已經批示同意。”

趙大虎接過文件一看,眼睛瞬間亮了,笑意真切地漾開:“好小子!中央團校的青乾班,這可是天大的機緣!”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力排眾議把李安平從長嶺縣調上來,破格提了正科,本是念著舊情、惜他才乾,冇想到這年輕人自己爭氣,一步步闖出來,直接闖進了中央級的培養視野。

“由於這次是脫產學習,工作交接這方麵還需要您妥善安排。” 尹月娥補充道。

“好。”趙大虎爽快應下,“辛苦尹部長特意跑一趟了。”

尹月娥走後,趙大虎在屋裡踱了兩步,越想越高興,拿起自己的手機,直接給李安平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傳來李安平的聲音:“書記。”

“安平,身體怎麼樣了?”趙大虎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關心他的身體,讓李安平心裡暖暖的。

“我正準備等下跟您彙報呢。”李安平答道,“之前醫生剛給我做完檢查,說傷勢已經穩定,可以出院了,隻要註意靜養就好。”

“哦,那真是太好了。”

趙大虎笑道,“告訴你個好消息,天上掉餡餅,正好砸你小子頭上了。”

李安平聞言微微一怔,嘴角輕揚:“趙叔,您就彆逗我了,餡餅砸頭上有可能也會是壞事,說不定就被砸的頭破血流了。”

“你小子,儘給我貧嘴!”

“剛組織部這邊收到文件,團省委推薦你參加中央團校的今年第五期青年乾部培訓班,十月九號在北京開班。”

趙大虎的語氣裡藏不住的欣慰,“中央團校的青乾班,小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李安平握著聽筒的手微微一緊,心頭翻起波瀾。

他前世雖然在基層蹉跎,但這一紙通知的分量他還是清楚的。

這不是培訓,是入場券,是踏入省部層級青年乾部儲備庫的鑰匙,是仕途快車道的信號燈。

前世做夢都不敢想的機緣,今生竟真的落在了自己頭上。

“趙叔,我……”

“彆激動。”趙大虎打斷他,語氣沉了幾分,“既然醫生說你可以出院了,我讓軍子和清輝兩人去接你出院。”

“這次培訓要求是脫產學習,你先回政法委,把手頭的工作跟清輝交接清楚,晚上我們爺倆一起吃個飯,這段時間不是你出事就是我忙,有段時間冇一起吃飯了,正好有些話跟你嘮嘮。”

“行,聽您的安排。”李安平應聲,心裡暖暖的。

掛了電話,李安平望著窗外的藍天,長長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