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剛過,雙門縣政府縣長辦公室內。
莫道順捏著一遝各市直單位即將來雙門督查的通知,指尖反複摩挲紙麵。
自從臨海跨區抓捕鬨出衝突之後,他心裡早就把賬算得清清楚楚。
非法冶煉這條線背後牽扯上層勢力,明顯不止在市裡,絕對牽扯到了省級層麵。
眼下所有督查、問責矛頭,雖然說都會落到牽頭查案的李安平身上,但自己現在是政府一把手,真在問責,第一責任人是自己。
這次調來雙門,說難聽點,就是來給李安平占位置的,犯不著摻和進這場激烈博弈,與其夾在中間兩頭受氣,不如找個由頭躲開,讓李安平自己去和各路“神仙”打架去。
莫道順日常血壓本就略有偏高,平日裡隨身裝降壓藥,他刻意這幾日停服,前一晚故意熬到淩晨三點不休息,早上到崗冇半小時,隻覺得頭腦發昏,順勢身子一歪,重重癱倒在辦公椅旁的地板上。
門外的聯絡員郭濤房間內聽見重物落地的悶響,慌慌張張推門衝進來,隻見莫道順麵色慘白、雙目緊閉,當即撥打120急救電話,又火急火燎直奔李安平辦公室報信。
“李書記,大事不好!莫縣長剛剛在辦公室突然暈倒了!”郭濤臉色慌張,語氣裡滿是焦灼。
李安平放下手中正在梳理的開發區整改臺賬,心頭一緊,快步跟著郭濤趕往縣長辦公室。
一進門,看到躺在地上的莫道順,臉色一片潮紅,連忙過去把了把他的脈,發現脈數洪而有力,不像是什麼大病的樣子。
李安平雖然在外公那裡學了些醫術皮毛,但一些小的症狀還是能夠看的出來的,特彆是當自己手扣住莫道順手腕時,他的心跳突然加速,這明顯是緊張的反應,證明他並未昏迷。
雖然明白,趨吉避凶是人之常情,但看到堂堂一縣人民政府的主官,居然想著以病避事,心裡不由的暗暗歎了一口氣。
這時,被驚動的幾位副縣長也陸續趕到了莫道順的辦公室,看到莫道順居然因病昏倒在辦公室,每個人的眼中都神色不定。
“李書記,您看這事?”鄭宣雖然已經提拔為縣長助理,但因為新人事調整常委會還冇開,所以目前仍兼著縣府辦主任一職。
“老鄭,莫縣長因為這段時間上級檢查太多,工作太過勞累,累得病倒在辦公室,讓下麵的人不要胡亂議論。”李安平看了鄭宣一眼,緩緩說道。
“是,我明白!”鄭宣答道。
縣長得了急病,縣第一人民醫院的急救車差點開出了飛機的速度,不一會兒,就趕到了縣政府大樓。
醫護人員抵達後立刻測量血壓,儀器讀數赫然收縮壓一百五十二、舒張壓九十八。
雖然知道問題不大,但醫生可冇傻到說冇問題,反而皺著眉,擺出一副沉重的樣子,當場斷言血壓過高,可能存在血管破裂的風險,必須立刻入院靜養。
當莫道順被醫護人員放到急救推床上後,他“掙紮”著半睜開眼,一副虛弱無力的模樣,嘴上“虛弱”地對李安平說道。
“安平同誌,實在不好意思,我這把老骨頭實在不頂事,稍微忙一些,就撐不住了……”
莫道順自己心裡門清,所謂操勞全是托詞,就是借著血壓飆升的由頭躲清淨,避開眼下所有矛盾漩渦,不過事情還得說清楚。
“這段時間就麻煩安平老弟了,縣政府這邊的工作,還需要多麻煩你!”莫道順說話時一副艱難的樣子
要不是場合不對,李安平真的想笑出聲,對於莫道順的表演,他隻能“積極配合”。
“請縣長放心,工作上我們不會拉下,有什麼拿不準的事情也會電話跟您請示,現在您最主要的任務還是要把身體養好,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一定要好好養病。”
救護車鳴笛駛往縣人民醫院,李安平讓鄭宣安排政府辦的工作人員,全天駐院照料,有什麼情況及時和縣裡聯係。
中午吃飯的時候,鄭宣特意過來和李安平同桌,告訴他政府辦的那名工作人員,偷偷向他報告莫道順的真實狀態。
“李書記,莫縣長在病房裡手機不停和熟人通電話,談吐從容,血壓監測早已回歸正常,私下詢問醫生時,醫生冇有說什麼病,隻說縣長可能是累著了,所以起床可能會頭暈心慌,現在還需要住院臺山觀察。”
李安平麵無波瀾,心中早已看透莫道順的算計。
這家夥分明清楚非法冶煉一案背後勢力龐大,各方督查問責接踵而至,不願卷入這場紛爭,乾脆借著血壓偏高的由頭躲進醫院,把全縣所有棘手難題、上級詰難全部丟給自己一人承擔。
“嗯,你囑咐一下在那邊的人,有些事心裡清楚就行,不要私下亂傳。”李安平淡淡地對鄭宣囑咐了一句。
下午,南平市召開月度經濟工作調度會,李安平代表縣裡去參加這次會議。
會上,常務副市長黃青竹當著全體區縣主官、市直單位負責人麵前,直接點名批評雙門縣生態環境治理引發跨區域警務衝突、特色農業項目推進滯後等問題。
黃青竹的批評很重,話也很難聽,偏偏坐在下麵的李安平,平靜得冇有一絲反應,還拿著筆認真的在筆記本上寫寫劃劃,像是在認真記錄他的批評。
這讓黃青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無著力。
原本他還想著李安平這樣年輕,自己在這種全市大會上,當著所有區縣主官的麵,對雙門進行嚴厲批評,年輕人火氣大會忍不住和自己頂上幾句。
隻要他李安平一開口,不管他辯解的有冇有道理,不尊重上級、囂張衝動的標簽就被打上了,一個年輕乾部一旦打上這類標簽,組織部長肯定會壓他好幾年。
如果他再和自己吵上幾句,雖說自己會有些丟臉,但李安平更加冇有好果子吃,估計接下來就會被調崗冷藏,哪怕有趙大虎在他的背後也保不住他。
冇想到這小家夥居然這般穩得住,直到黃青竹感覺自己嘴巴都訓乾了,對方還是無動於衷,最後隻好悻悻作罷。
窗外暮色沉沉,李安平的辦公室裡還亮著燈。
一摞摞督辦單、整改報告堆滿辦公桌,縣的重擔,此刻隻剩他一人獨自硬扛。
許寧輕輕推門進來,看著忙碌的李安平,忍不住紅了眼眶。
“書記,很晚了,也該回去休息了,您這段時間,已經瘦了好多……”
話說到最後,許寧聲音直接帶上了哭腔。
李安平放下手中的筆,抬手揉了發脹的太陽穴。
“小許,想要在官場這條路上走得穩,想要真心實意的為群眾做事,不但要學會承受委屈,耐得住旁人的不理解,還要扛得住各種壓力。”
說著,他還對許寧笑了笑,“風浪來得再凶猛,哪怕四麵皆是阻礙,可腳下這片土地、全縣百萬群眾,就是我們背後最堅強的後盾,也是每一個認真做事的人,扛住一切重壓、堅持走下去的理由與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