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書羽本身就不是強勢的性格,再加上,他覺得工作上有意見提意見,不是胡攪蠻纏,不是有意叫難喊累,也是可以理解的。
於是,他開口說道:
“同誌們,我理解一線任務繁重。”
“但是考核規則擺在那裡,考核組不可能僅憑我們口頭介紹、跑到工地上看一看,就給出高分。”
“大量的書麵臺賬,是考核評判的重要依據。工作乾是乾了,也要善於總結、善於留存痕跡。”
邱書羽還是繼續堅持自己的部署:
“一線施工不能停,但是各單位要擠出時間,兩方麵兼顧。”
“辦公室文字人員要加班加點,把過程臺賬、簡報信息補到位。時間緊任務重,辛苦大家克服困難。”
會議室內氣氛一時間有些沉悶。
大家心裡都聽出來,新來的代縣長,還是帶著市直機關做材料的慣性,更看重臺賬、簡報這些紙麵載體。
常務副縣長馬守禮看出現場氣氛不對,他自己也是擔任過多年的鄉鎮主官,知道許多人提的意見,都是十分正確的。
不過現在這種場合,他也不能直接指出縣長的錯誤,但也不能真的讓縣長就這樣把任務壓下去。
他可是太知道這幫“官老爺”的尿性了,真要強壓下去,他們不但會嚴格按照縣長的批示辦,甚至可能會加倍的“執行命令”,到時,絕對會出問題的。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縣長出錯,常務副還真不一定會圓場,或者指出問題。
但馬守禮心裡很清楚,在雙門縣,無論誰當這個常務副縣長,敢就這樣坐視縣長出錯,而選擇冷眼旁觀。
以李書記的性格,知道這個情況後,一定就會讓你變成永遠的“旁觀”。
馬守禮很清楚,平時你和彆人耍小聰明,玩玩手段,他不會管,也不會多問。
一旦有人拿工作上的事情,當成自己攻擊對手的工具,李書記是絕對不會容忍的。
會議就這般僵著也不好,所以馬守禮側身朝向邱書羽,委婉地輕聲說道:
“縣長,迎檢工作確實重要,有些情況我彙報一下,我們很多鄉鎮人手編製十分緊張,一人多崗是常態。”
“如果短時間內鋪開來大批量補造各類座談記錄、簡報,容易出現為了材料而材料,紙上很漂亮,但是分散抓實際工作精力。”
“要不,是不是先向縣委那邊請示一下?”
“畢竟迎考這件事,是縣裡的重大事項,要上縣委常委會審議的,我們事先向書記彙報一下,也算是上會前,請書記把把關?”
邱書羽內心微微一動。
他心裡清楚,按照黨委領導政府的原則,重大事項確實要向縣委彙報。
但此刻他剛剛主持第一次重大迎檢專題會議,自己剛剛布置下去的工作,轉頭就要向書記請示、把關,心裡難免有一絲挫敗感。
雖然心裡感覺一些不舒服,但邱書羽也知道,馬守禮這個提醒,也是好意。
畢竟這事自己現在一旦強壓下去,萬一縣委那邊有不同意見,到時常委會上集體審議過不了,自己丟的臉更大。
更何況,馬守禮的輕聲提醒,也等於說明,在他這位縣裡老人的認知裡,自己現在這個安排,估計不符合李安平的觀點。
“嗯,馬常務提的有道理。”邱書羽點了點頭,輕聲回了一句。
這次的政府常務會議,就在這種有些微妙的情況下,無疾而終。
散會之後,各個局的負責人走出會議室,私下議論紛紛。
不少人感覺到,這位從政研室下來的縣長,還是更加看重材料臺賬之類的表麵文章,不像李書記那樣註重實際。
甚至有兩三位關係要好的領導,私下裡表示,如果這位新縣長一直保持這種工作風格,估計會不得李書記的心,在雙門乾不長。
彆一邊,在回到辦公室後。
邱書羽讓蘇自惟整理好會議紀要,並聯係了一下李安平那邊。
得知書記現在有空,便帶上會議紀要和一份他自己製訂的迎檢方案,前去縣委那邊彙報。
“縣長您好,書記交待了,請您在會客區稍坐一下,他正在接電話。”
李安平的專職聯絡員關方和,在門前迎接邱書羽,邊解釋著,邊帶著他到會客區的沙發上落座。
邱書羽一開始聽到關方和的話,以為是李安平要給他來個“晾幾分鐘”的老招數。
但進入辦公室後,他聽到內側的小休息室裡,傳來李安平和人打電話的說話聲,才知道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於是他安心的在沙發上坐著,邊喝茶,邊思索著等下彙報的語言。
這時,李安平在小休息室內,正有些惱火,也有些無奈。
“阿靜,就像你剛才說的,你已經成年了,那你更應該懂事,懂得理解父母的苦心,你現在這樣跟媽鬨著彆扭,難道就真的不在乎她傷不傷心?”
電話那頭的李安靜明顯哭了,隱約還傳出幾聲斷斷續續地抽泣:
“哥,是媽她不信任我,防著我,難道她就不怕傷了我這個當女兒的心嗎?”
李安平心裡苦笑,這事,他還真不好評論。
妹妹今年下半年開始,已經上高三了。
當初的黃毛丫頭,現在是越長越漂亮了,於是,就吸引了班上那些男同學的註意。
母親一次幫妹妹洗書包,發現夾層裡藏著一封表白信,頓時嚇了一跳,認為妹妹李安靜居然在學校早戀了。
這下可不得了,在父母的眼裡,孩子再大也是小孩子,更何況妹妹剛上高三,才十八歲。
在父母的眼裡,這時候的小姑娘,可是最容易被人甜言蜜語騙去的。
於是母親就去質問妹妹,但妹妹說冇有這回事,她也不知道,這封信是什麼時候,是誰塞在她書包裡的。
可母親謝芬芳卻不相信,認為妹妹撒謊,決定要從源頭上掐斷這份“危險”。
後來,母親決定讓妹妹走讀,不讓她繼續住校。
妹妹李安靜認為,媽媽冇理由的就懷疑自己,完全就是大家長主義,小丫頭覺得在這個家裡呆不下去了,這幾天放學連家都不回,跑去住在區裡的二堂哥家裡。
昨天晚上,一直在找女兒的母親,從堂哥那裡得知了這情況,就親自跑去把丫頭“抓回家”,今天更是把她禁足在家裡。
妹妹李安靜覺得媽媽太霸道了,先是給姐姐李安楠打電話訴苦,冇想到姐姐居然和媽媽站在同一陣線,這下可把這丫頭給委屈壞了,就不管是不是上班時間,直接打電話向哥哥李安平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