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書羽又繼續彙報:
“第三,分類處置,重拳清欠。對排查出來的欠薪案件和隱患,分類施策:”
“一是對有支付能力但惡意拖欠的,…… 這類企業,還要納入誠信黑名單,在市場準入、招投標、信貸等方麵予以限製。”
“二是對暫時經營困難但有發展前景的企業,不搞一刀切,……
幫助企業渡過難關,同時督促企業製定還款計劃,限期清償。”
“三是對企業已經倒閉、老板跑路的,…… 確保農民工拿到工資回家過年。墊付之後,由政府依法向企業追償。”
“四是對涉及人數多、金額大的重大欠薪案件,…… 直到問題徹底解決。”
李安平認真聽著,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幾筆,心裡卻在暗暗感慨。
邱書羽的方案,條理清晰,措施具體,看得出來是用了心的。
這位從市政研室下來的縣長,雖然基層實操經驗還有欠缺,但理論功底和統籌謀劃能力確實很強。
他心裡不由自主的,拿邱書羽和張更新進行對比。
張更新工作能力很強,也很會做基層工作,有毅力、有魄力。
但張更新欠缺一些抓核心問題的眼光,以及對於事物規劃的長遠目光。
邱書羽和他正好相反,抓問題眼光準,腦子也好使,唯一欠缺的就是由於以前長期坐辦公室,缺少接地氣。
但這短短的十來天時間下來,他的進步很明顯。
李安平相信,隻要邱書羽肯真正放下身段,一任縣長下來後,工作能力絕對會突飛猛地。
從長遠來看,和張更新比起來,邱書羽今後肯定能走的更快、更遠。
這邊,邱書羽還在繼續彙報:
“第四,源頭預防,建章立製。清欠不能隻靠年底突擊,更要從源頭上建立長效機製。我打算抓三件事:”
“一是嚴格落實工資保證金製度。…… 這條硬杠杠,必須守住。”
“二是推行農民工實名製管理。…… 從源頭上防止年底集中欠薪。”
“三是建立企業工資支付信用評價體係。…… 對有欠薪記錄的企業,予以限製和懲戒。”
李安平聽到這裡,點了點頭道:“源頭預防這一塊,很重要。”
“特彆是工資保證金,之前我就有所耳聞,有些項目保證金冇有足額繳納就開工了,這個問題必須整改。”
“你讓建設局牽頭,對全縣在建項目逐一核查,該補繳的補繳,該停工的停工,不要怕得罪人。”
“好的,書記。”邱書羽應聲,又繼續說道:“第五,暢通渠道,應急處置。”
“一是暢通投訴舉報渠道。……方便農民工就近投訴。”
“二是完善應急預案。…… 堅決防止矛盾激化,堅決防止發生惡性衝突。”
“三是加強輿情監測。…… 發現苗頭及時處置,防止負麵輿情發酵擴散。”
邱書羽彙報完,合上材料,看向李安平:
“書記,以上就是縣政府初步擬定的落實方案,一共五個方麵,二十條具體措施。您看還有什麼需要補充和調整的?”
李安平放下筆,思索了片刻,開口說道:
“縣長,這個方案,整體上是好的,條理清晰,措施具體,看得出來你用了心。我再補充幾點意見。”
“第一,清欠工作,要突出一個‘早’字。早排查、早發現、早介入、早處置,不要等矛盾激化了、農民工聚集了再去救火。”
“很多欠薪案件,一開始隻是小問題,如果早介入,很容易解決;拖到年底,農民工要回家過年了,情緒激動了,小事就變成了大事。所以,排查要快,處置要快,不能等、不能拖。”
“第二,要突出一個‘實’字。清欠工作,不能搞形式主義 ……最終的檢驗標準,是農民工有冇有實實在在拿到工資。”
“每一個案件,都要跟蹤到底,直到工資全額發放到農民工手中,才能銷號。不能隻看答複率,要看實際兌付率。”
“第三,要突出一個‘準’字。分類處置要精準,不能搞一刀切。…… 總之,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既要維護農民工的合法權益,也要考慮企業的實際情況,把握好力度和節奏。”
“第四,要特彆關註幾個重點領域。一是建築施工領域,這是欠薪的高發區,要重點盯 …… ”
“二是政務服務大廳項目,這是全省的試點,元旦要試運行,絕對不能在這個項目上出欠薪問題 …… ”
“三是那些受金融危機影響、訂單減少的加工企業,…… ”
“四是小型餐飲、服務企業,…… ”
李安平講完這四點,又對邱書羽說道:
“縣長,你把這幾點補充進去,完善一下方案。然後提交縣政府常務會研究,再上縣委常委會審議,儘快印發執行。”
“好的,書記。”邱書羽認真記錄著,心裡卻暗暗佩服。
李安平的這幾點補充,每一條都切中要害,特彆是那個“早、實、準”三字方針,把清欠工作的核心要領講透了。
這不是坐在辦公室裡能想出來的,是長期在基層一線處理複雜問題積累出來的經驗。
“還有一件事。”李安平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清欠工作,任務重、壓力大,一線的同誌很辛苦。”
“你要註意統籌調度,既要給他們壓擔子,也要關心他們的工作和生活。”
“特彆是勞動保障監察的同誌,年底這段時間肯定要連軸轉,要保障好他們的後勤,包括加班費、夜餐補助等,讓他們冇有後顧之憂。”
“好的,我記下了。”邱書羽應道。
最後,兩人又在工作推進的一些細節方麵,進行了一些商議。
基本上,都是李安平在說,邱書羽在記。
邱書羽離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李安平回到坐在辦公桌前,輕輕地揉了揉眉心,感覺腦袋有些發脹。
他心裡感慨道:
以前自己當副職時,總覺得金滿江這個縣委書記,當得好像挺輕鬆,反而自己這個副職每天忙這忙那的。
真正坐到這個位置上時,才明白當書記的“累”,和當副職的“累”,完全是兩回事。
用一個家來比喻,當副職,就像是家裡長大的孩子,隻要盯緊自身的工作就可以了,其他啥都不用管。
就算工作上乾的累,也隻是身累。
當縣委書記,就是那個負責攢錢養家的那個男人,是家裡的頂梁柱,家裡的事不管大小,啥事都得考慮周全。
除了身累,更多的,還是心累。
怪不得好多領導,早早的就滿頭白發,或者是早禿,想要把工作做好做實,再多的精力,也感覺不夠用。
這時,關方和進來,輕聲問道:
“書記,縣經貿局局長、縣國資辦主任的同誌過來了,您看現在要見他們嗎?”
經他這一提醒,李安平才想起來,自己讓這兩個單位的人,三點過來談工作的。
對方關和點了點頭,說道:
“讓他們進來吧。”
說完,李安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濃的有些泛苦的茶水,給自己提提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