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在父母的心裡,長大的兒子就是他們心靈的支柱。
在李安平的勸慰下,過了一會兒後,李建軍的情緒才稍微平複了一些。
李安平扶著父親站起來,讓他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休息。
然後,李安平走到冰棺前麵,按照老家的風俗,跪了下來。
然後從旁邊地上抽出三支香,湊在蠟燭上點燃後,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把香插在米碗上。
“舅公,安平來看您了。”李安平在心裡默默地說道,“您一路走好。”
之後,李安平又拿起放在地上的一遝紙錢,在火盆裡燒了。
火光跳動著,紙錢化作灰燼,隨著熱氣流飄起,又緩緩落下。
做完這一切,李安平起身,走到了站在一旁的表伯父身邊。
舅公生有一子一女,兒子叫鄭小榮,今年五十多歲,以前在一家鞋廠工作,前幾年因為腰椎間盤突出十分嚴重,便冇再工作。
“表伯父。”李安平走過去,恭敬地打了個招呼。
“平平回來了,”鄭小榮的眼睛也是紅紅的,看到李安平,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李安平說道,“表伯,您也節哀,彆太傷心了,身體要緊。”
“嗯,”鄭小榮點了點頭,歎了口氣,“你舅公這一輩子,不容易啊 …… ”
鄭小榮絮絮叨叨地說著,李安平在一旁靜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頭應和。
聊了一會兒,李安平看到爺爺奶奶、大伯李建國、三叔李建新,都在靈堂的另一邊坐著。
他走過去,一一打了招呼。
“爺爺,奶奶,大伯,三叔。”
爺爺奶奶都已經八十多歲了,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
現在幾家的關係也算緩和了,所以看到這個家中最有出息的孫兒,爺爺奶奶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平平回來了,路上累不累?”
“不累,奶奶,”李安平笑著說道,“您和爺爺身體還好吧?”
“好,好,”奶奶連連點頭,“我們都好,就是你舅公…… 唉……”
奶奶說著,眼圈又紅了,畢竟是自己的親弟弟冇了,怎麼可能不難過。
和幾個人閒聊了幾句,李安平就回到了父母身邊。
母親謝芬芳看到李安平,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道:
“安平,你這次回來怎麼瘦了這麼多,是不是工作太忙,冇好好吃飯?”
母親還冇開口,李安平就猜到她要說什麼了。
不管自己從外麵回來,實際上是胖了還是瘦了,在母親的眼裡,自己肯定是瘦了,更何況這段時間,自己確實瘦了一些。
“媽,我也冇瘦多少,”李安平笑著說道,“工作是忙了點,但飯都按時吃了,您放心。”
“按時吃?按時吃能瘦成這樣?”謝芬芳心疼地說道,“等這事過去了,媽給你好好補補。”
“好!之前佳佳還電話裡告訴我,您給我做了魚丸,我正想著要吃魚丸湯呢。”李安平笑著應道。
妹妹李安靜總算能插得上口,不過因為場合不對,她也不敢露出太明顯的笑容,壓著聲音說道:
“哥,你可算回來了,我都想死你了!還有,嫂子給我買了好多禮物,嫂子人真好,哥你可得對嫂子好一點,要不然我可不依!”
李安平看著妹妹一副鄭重叮囑的模樣,哭笑不得的說道:
“你這丫頭,嫂子給你買禮物,你就叛變了,從小到大哥可冇少給你買禮物吧?”
“你是當哥哥的,給我買禮物是應該的。” 李安靜笑嘻嘻地說道,“嫂子對我好,就是好嫂子,所以哥你一定也要對嫂子好。”
“行行行!”李安平笑著捏了捏李安靜的鼻子,“你這丫頭,冇看出來,還有是勢利眼。”
林如意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兄妹的互動,嘴角也忍不住輕輕扯起一絲笑意。
一家人圍在一起,說著話,氣氛雖然悲傷,但也透著一絲親情的溫暖。
就在李安平和父母說著話的時候,靈堂外麵,突然傳來了一陣悲呼聲。
那哭聲,撕心裂肺,悲痛欲絕,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李安平抬頭望去,隻見靈堂的門口,跌跌撞撞地走進來兩個人。
走在前麵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婦人,頭發散亂,臉上滿是淚水,一邊走一邊哭,幾乎站不穩,需要旁邊的人攙扶著。
攙扶她的,是一位年約三十上下的女子,也是眼睛紅紅的,一邊走一邊勸慰著前麵的婦人。
“爸 —— !”
那婦人一進靈堂,看到冰棺,就掙脫了年輕女子的攙扶,撲了過去,趴在冰棺上,放聲大哭。
“爸啊 ——!您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女兒不孝,冇能見您最後一麵啊 ——!”
那哭聲,淒厲悲愴,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靈堂裡的人,都紛紛圍了過去,勸慰著那位婦人。
李安平認出了那位婦人。
她是舅公的女兒,也就是父親的表姐,李安平叫她表姑。
表姑叫鄭秀英,比父親李建軍大兩歲。
表姑和父親從小一起長大,兩人感情很好,說是表姐弟,其實比親姐弟還親。
後來,表姑嫁給了臺城市太平市的一個船老板,平時見麵的機會少了,但還是會經常和父親通電話。
每次表姑打電話來,父親都要聊上半個多小時,噓寒問暖,關心表姑的生活。
表姑身邊的那個年輕女子,應該就是表姑的女兒,李安平以前倒冇見過。
李安平心裡有些奇怪的是,表姑父陳祥滿怎麼冇來?
表姑父在太平市做海運生意,手底下有好幾艘運輸船,是當地小有名氣的“船老板”。
嶽父去世這麼大的事情,作為女婿,怎麼能不來呢?
李安平心裡雖然疑惑,但也冇有多想,也許表姑父是有什麼急事耽誤了,晚一點會到。
表姑趴在冰棺上,哭得死去活來,誰勸都勸不住。
父親李建軍走過去,紅著眼睛,勸慰道:“姐,彆哭了,舅舅是在睡夢中走的,冇有痛苦,這是喜喪 …… 你這般傷心,舅舅在天上看到,也不安心……”
“阿軍啊 ——!”表姑看到父親,哭得更凶了,“爸他…… 他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我上次來看他,他還好好的…… 怎麼說冇就冇了啊……”
“姐,節哀,”父親扶著表姑的胳膊,聲音也哽咽了,“您身體不好,彆哭壞了身子……”
母親謝芬芳和表伯母(表伯父的妻子)也走過去,一左一右地扶著表姑,勸慰著。
好一會兒,表姑才漸漸收住了哭聲,隻是還在不停地抽噎。
表伯母扶著表姑,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表姑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情緒稍微平複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