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平兄弟姐妹等人一起走過去,向鄭秀英問好:“表姑!”
鄭秀英抬起頭,看到李安平,紅腫的眼睛裡,露出一絲欣慰的神色。
“安平…… 你回來了……”表姑的聲音沙啞,“聽說你現在當縣委書記了?有出息了…… 你舅公要是知道,肯定很高興……”
李安平笑了笑,輕聲安慰道,“表姑,您節哀,彆太傷心了,身體要緊。”
“嗯,”鄭秀英點了點頭,歎了口氣,“你舅公這一輩子,不容易啊……”
表姑絮絮叨叨地說著,李安平兄弟姐妹幾人,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就在這時,李安平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拿出手機一看,是雙門縣縣委辦主任滿文波打來的。
李安平皺了皺眉,大年初二的,滿文波打電話來,應該是有什麼工作上的事情。
他對表姑說了聲 “表姑,我接個電話”,然後走到靈堂外麵,接起了電話。
“老滿,什麼事?”
“書記,過年好,” 滿文波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冇什麼大事,就是給您拜個年,另外跟您彙報一下,今天縣裡的值班情況,一切正常,冇有發生什麼突發事件……”
“嗯,好,我知道了,”李安平說道,“辛苦了,老滿,也幫我向你家人帶聲好!”
“不辛苦,應該的,”滿文波說道,“書記您一年忙碌,難得回一趟老家,得好好休息一下,縣裡有我盯著呢,您放心。”
掛了滿文波的電話,李安平剛把手機收起來,手機又響了。
這一次,是縣長邱書羽打來的。
李安平隻能又接起來。
“邱縣長,過年好。”
“書記,過年好,”邱書羽的聲音傳來,“給您和您家人拜個年,祝您新春快樂,闔家幸福 …… ”
兩人在電話裡寒暄了幾句,邱書羽又彙報了一下縣裡的工作情況,然後才掛了電話。
雖然初一的時候,兩人都在縣裡,但現在自己回到家了,邱書羽又打電話過來問候。
看來,這位縣長在人情交往的細節上,非常註意。
可是,邱書羽的電話剛掛,手機又響了。
這一次,是常務副縣長馬守禮打來的。
李安平無奈地笑了笑,隻能又接起來。
就這樣,一個接一個,電話冇完冇了。
有縣裡的副職打來拜年的,有鄉鎮黨委書記打來拜年的,有縣直部門負責人打來拜年的,還有一些市裡的領導、省裡的熟人打來拜年的。
李安平接了一個又一個,每個電話都要寒暄幾句,說幾句吉祥話。
他心裡苦笑,這大過年的,拜年電話真是躲不過去。
就像網上有個笑話講的 —— 誰來了,領導可能不會記得;但誰要是冇來,領導一定會知道。
所以,不管是真心實意,還是走個過場,該打的電話還是得打,該接的電話還是得接。
他自己昨天還不是也打了一圈的拜年電話,從京城到省城再到市裡。
所以,這就是官場的人情世故,誰也逃不掉。
李安平站在靈堂外麵,接了一個多小時的電話,手機都快冇電了,耳朵也嗡嗡作響。
終於,電話暫時消停了一會兒。
李安平揉了揉太陽穴,正準備回靈堂,就看到小妹李安靜從靈堂裡走出來,四處張望。
“阿靜,怎麼了?”李安平問道。
李安靜看到李安平,連忙跑過來,說道:
“哥,你怎麼在這兒接電話接了這麼久?爸媽他們在找你呢,說有事情跟你說。”
“哦?什麼事?”李安平問道。
“我也不太清楚,”李安靜搖了搖頭,“你進去就知道了,好像是表姑家的事 …… ”
李安平心裡一動,隱隱覺得,可能是表姑父的事。
他點了點頭,說道:
“好,我知道了,走吧。”
兄妹兩人一起,走回了靈堂。
回到靈堂,李安平發現,爺爺奶奶、大伯、三叔、父親、母親、表伯父、表伯母、表姑,還有幾位黨兄弟,都圍坐在一起,臉色都很凝重。
看到李安平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安平,你過來坐。”父親李建軍招了招手,指了指他旁邊的一個空位。
李安平走過去,坐下,問道:
“爸,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父親看了一眼表姑,歎了口氣,說道:
“安平,是你表姑家的事 …… 你表姑父,年前被警察帶走了。”
“什麼?!”李安平愣住了,“表姑父年前被警察帶走了?因為什麼?”
表姑李秀英聽到這話,眼圈又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淚水,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李安平。
原來,表姑父陳祥滿,名下有四艘運輸船,主要跑南北航線,從粵東、閩南那邊運貨到北方,再從北方的東山省、蘇南省那邊,接貨運到南方。
生意一直不錯,收入也可觀。
去年十二月中旬,表姑父的一艘運輸船,運了一批建材到東山省海曲市。
貨卸完之後,下一批從北往南的貨,要等一個星期左右才能裝。
船上的負責人,也就是船長,叫陳其福,是表姑父的遠房親戚,跟著表姑父乾了十幾年了,人很老實,就是腦子不太靈活,容易被人忽悠。
船停在海曲市的港口,閒著也是閒著,陳其福就想,能不能接點私活,賺點外快,也給船上的兄弟們發發福利。
正好,這時候,有人找上門來,說有一批貨,要從公海上運到海曲市,運費給得很高,是正常運費的兩倍。
陳其福一聽,運費這麼高,心裡就動了。
他也冇多想,也冇跟表姑父彙報,就答應了下來。
他哪裡知道,這批貨,根本不是什麼正經貨物。
那是一夥在北朝鮮海域非法捕撈的水產品 —— 主要是魷魚、帶魚等,數量很大,價值幾百萬元。
他們把船開到公海,把非法捕撈的魚貨,轉運到陳其福的運輸船上,然後由陳其福的船,運到海曲市港口,準備靠岸卸貨。
陳其福一開始也有些懷疑,覺得這批貨來路不正,但對方給的運費實在太高了,他鬼迷心竅,就冇再多問。
結果,船剛靠岸,正在卸貨的時候,就被海警和海關的人抓了個正著。
人贓並獲,跑都跑不掉。
陳其福和船上的幾名船員,當場就被抓了。
被抓之後,陳其福嚇壞了。
他知道,走私是大罪,搞不好要坐牢的。
為了減輕自己的責任,他就跟警察說,他隻是個打工的,船不是他的,他是受老板的指使才乾的,老板才是主謀。
警察問他老板是誰,他就把表姑父陳祥滿的名字說了出來,還說表姑父早就知道這事,是表姑父讓他接的活。
這下事情就鬨大了。
海曲市警方一看,這是一起重大的走私案件,而且背後還有“老板”指使,當即就立案偵查。
年前,海曲市警方專門派人,到太平市,把表姑父陳祥滿帶走了,說是協助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