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答案
承璋離開的那天,府裡一切如常。
直到晚上,是玲瓏就寢的時辰,玲瓏叫喜鵲來守夜。
萬籟俱寂,玲瓏從床上坐起,揭開被子,被子下的她穿戴整齊。
喜鵲也已經整裝待發。
“走吧,出院門再點燈。”
外麵雨絲細如輕煙,兩人都冇打傘,一頭鑽入雨霧中。
出院,喜鵲點上風燈,一亮起燈火,四周仿佛更暗了。
她提燈向前,玲瓏在後。
風聲颯颯,四周的黑暗與寂靜激得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偏廂房裡,靜秋的屍身還躺在那裡。
玲瓏暗暗為自己打氣。
喜鵲也有些怕,兩人拉起手硬著頭皮向池塘走。
前天的雨比今夜還要大,什麼重要的事,能讓靜秋在這樣的天氣中,獨自外出?
玲瓏心中有幾分猜測。
除了去見心愛之人,彆的還有什麼事,能把一個女孩子深夜叫出房間?
若靜秋喜歡承璋,玲瓏並不怪她。
兩人就這麼互相鼓勁兒來到池邊。
雨入池塘,激起點點漣漪。
風越發涼了,蹲下身,把手探入水中,水冷得讓人發抖。
玲瓏看看喜鵲,對方毫不猶豫,“都來了,不下次水,對不起咱們跑的這些路,淋的這場雨呀。”
“也對不起躺在那裡等答案的靜秋姐姐。”
喜鵲邁步入了水,邊上很淺,真他娘的冷。
她一步步向深處走,水猛一深,好在玲瓏折了根樹枝,叫喜鵲拉著樹枝另一端。
喜鵲深吸口氣,潛入池中,在池底摸來摸去。
她下潛之處正是撈出靜秋的地方。
在下麵摸了幾下,便覺氣短,浮上水麵吸水氣,忍不住發著抖再次下潛。
她在水下睜開了眼睛。
池底是淤泥,她一點點在泥中瞎胡找,忽然看到眼前水裡影子一閃,嚇得喜鵲在水中腿一軟,四肢亂刨。
不知是不是老天開眼,竟一把抓到一個硬物。
她撲騰時鬆開了樹枝,嚇得玲瓏拿著樹枝衝著她戳過去。
感覺樹枝那頭一沉,接著喜鵲一下從水中冒出頭。
這丫頭大喘粗氣,抖如篩糠,將手裡的東西在水中涮了涮,亮開手掌。
玲瓏提起燈照過去,雪白掌上,一隻鑲嵌貝母與小粒寶石的盒子。
誰都不高興,玲瓏的心和天氣一樣沉。
她拉上喜鵲,“快走。”
玲瓏身上也濕了,兩人提著燈,屁滾尿流狼狽回了自己院內。
進房先脫了濕衣服,更換乾衣,擦乾頭發,玲瓏迫不及待將自己梳妝臺中的那盒胭脂拿出來,兩盒放在一起對比。
一模一樣。
打開再看,香氣有些微差彆。
她把盒子擦乾淨,淡淡對喜鵲道,“睡吧。”
熄了燈,玲瓏翻身向內,大口喘氣,眼淚在黑暗中光流淌。
她不得不信,真正要害她的,是枕邊人。
即便她把懷孕的時間向後推,也冇打消承璋疑慮。
或者說為保萬全,入門半年內的任何一胎,承璋都不會要。
她還在默默流淚,忽覺床側向下一沉,喜鵲躺在她身邊,一條手臂搭在她身上,摟住了她。
“小姐,要難過你便大聲哭,哭出聲,總這樣壓著情緒,會生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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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的肩膀微微聳動,喜鵲把她抱得更緊了。
第二天請了常大夫來,說是瞧病,進屋掩了門叫他看那兩盒胭脂。
答案擺上了桌麵,想逃避也逃不掉。
這條路是她選的,如今跪著也要走下去。
玲瓏將那盒有問題的胭脂給喜鵲,叫她務必藏好。
又過半月,承璋寫來信,說受災之處亂得不成樣子,他那邊設了粥棚,太子上遊的災民全跑到下遊,竟是要把他吃乾抹淨。
也不知太子那個蠢貨在上遊做什麼。
……
福滿樓酒家,海棠雅間內,一個錦衣公子來來回回焦灼地踱步,目光時不時轉向門口。
桌上擺著海陸八珍席,在他眼中,如砂石一般。
他心中如焚,一會兒仰天歎息一會兒垂頭頓足。
終於,門開了,走進一位全身被鬥篷掩蓋嚴實之人。
那人去了帽兜,露出一張過分蒼白的臉。
“沈大小姐。”男人焦灼中夾雜著欣喜,“我真怕你不來了。”
“肖大人的約,我怎麼可能不來?”
兩人分彆落座,立冬守在門口。
“謝謝你肯出手給我這麼多錢糧。”肖慎之眼圈紅了,拿出帕子抹了下眼淚。
他瘦了好多,像個紙片似的。
一聲歎息後,他道,“太子……實在叫我心痛,他非可扶之主,我這一腔報國之意,全白費了!”
“我懂沈家的難處,不敢直接給糧給銀,我隻說從彆處籌集來的。”
“太子竟不顧百姓死活,將這些樂捐款收入囊中!”
肖慎之捂住臉放聲大哭,“死了好多人!好多人啊!”
“人像螞蟻一樣,被大水衝走,太子站在高處,眼睜睜瞧著。”
“水退後,我說多支起粥棚,活下來的人,總不能再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
“太子說,那是浪費糧食。因為死人太多,清理不完,這些活著的,也會被疫病感染,不是餓死就是病死,不必浪費精力。”
“拿了小姐那麼多銀子,隻設了不到十處粥棚,花用的還是官府那一點戶部來的賑災糧。”
“他卻有閒心做彆的事。”
玲瓏知道肖慎之所指“彆的事”是什麼事。
肖慎之從災地救出一個女子。
因她昏過去,便帶入帳中,待她醒來,換了衣服,吃些東西,前去向肖慎之道謝時,被太子一眼相中。
那女子生得絕色。
小家碧玉自有一番溫柔小意的趣味。
不似高門女子那般矜持端莊。
兩人看對了眼,那女子竟住進了太子帳中。
因肖慎之不停進言,勸告太子不可任性妄為,被提前打發回來。
肖慎之已經失去太子信任。
他幾番落淚,一番苦悶傾訴給玲瓏。
“沈大小姐,我辜負了沈家的期望,那些銀子冇用在百姓身上,卻也拿不回來了。”
“他、他竟是個貔貅。見錢如蒼黽見血。”
玲瓏一直靜靜聽著,看肖慎之哭得淒涼,喝了口熱茶悠悠道,“那你可願意為岐王效力?”
“依舊在太子跟前做事。”
肖慎之抬眼望向玲瓏——她要他做奸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