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說服不了

過了幾日,琉璃都有些心急了,承璋每日晚上回來都要問一問,靈兒有冇有出過府。

靈兒老老實實待在府裡,除了當差,哪裡也冇去過。

琉璃想過,玲瓏被關在院子裡不讓活動不是個事。

晚上便趁著晚飯時間,和承璋商量,讓他放出玲瓏。

玲瓏自由活動,也許就能帶靈兒出門走動。

靈兒雖說伺候的也精心,到底心裡隻認玲瓏。

承璋想想便應下了。

過了晚飯,他便去探望玲瓏,秋末冬初,萬木蕭瑟,雖說王府三步一燈,淒冷感卻並未減輕。

隔著幾步,看到主屋內亮著燈,玲瓏聲音透過簾櫳被風吹散。

“看茶。”她聲音如常,並不見頹喪。

挑了簾,一股子熱浪撲出來,屋內穿薄薄的夾袍便足夠了。

“玲瓏?”他喚了一聲。

丫頭們都知曉兩人前些天鬨了彆扭,見他來,都退出屋子。

玲瓏穿著藕合色半新小襖,很閒適地坐在桌邊,散著頭發,桌上不似平日放著賬冊、算盤,攤開著一本書。

承璋上前拿起來,卻是一個話本子。

他笑了,“記得你寫了戲文,我叫各大班子唱戲的事嗎?”

玲瓏卻淡淡穩開眼睛,垂眸道,“人都不在了,提這些事做什麼?”

一句話堵了承璋的話頭,她複抬眼,“找我何事?”

“你是王妃,冇事不能過來?”

“嗬,你本就是有事,夫妻之間不必繞彎子。”

“我還是想勸勸你,你就是不信我嗎?為什麼生意上的事不交給我來打理?”

一片沉默,玲瓏似在思索,慢慢開了口,“因為我從來冇有過安全感。”

“我看過我娘的日子,看過姨娘們的日子,她們把自己的一生交到一個男人手上,從來冇有過好結果。”

“我娘才二十八歲便生了華發,一生為府裡操勞,受姨娘暗裡的挑釁,受父親移情的搓磨……”

承璋打斷她道,“你能信我,我不是你父親那樣的人!”

玲瓏眼中一閃,嗬嗬冷笑,“信你在我不願意交出生意時,把我關在房裡逼我?”

“嫁你,已經是把我的自由交到你手上,當初你說過不會限製我外出,不會拿夫為妻綱來壓著我,如今呢?”

“我不願意。不願意全然把一生交到彆人手裡,不願意依靠著一個男人的情愛過日子。”

“我不願意。再重複母親和千千萬萬女人的生活。”

“所有人都以為,大家都是這樣的呀?你為什麼不可以?可我就是不可以。”

“我見識過外在的世界有多大,為了生意做成與旁人鬥智鬥勇,與人討價還價,我可以賺來許多錢,讓許多人依靠我過日子,承璋,那是不一樣的。”

“和後宅的生活不一樣,和每天隻和幾個女人打交道不一樣。”

“這宅子富麗堂皇,可與外麵的世界相比,這隻是一隅金絲籠。”

“那你為什麼同意嫁給我?”

玲瓏低下頭,看不到表情,隻聽她微微歎口氣道,“我以為你是不一樣的。”

“我們同窗,我以為你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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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們是知己。”

她在說謊。她從未走出過懷瑾之死。

她從未忘記過蠻夷攻入城中時,所有人如傾巢之卵。

懷瑾最後看她那一眼,她永遠不會忘記。

嫁給承璋隻為接近權力中心,不為情愛。

她不可能交出自己的生意,那是她生存的依仗。

她還冇有權力,連錢也冇有,那她隻能成為最普通的後宅女人。

人一旦隻困在柴米油鹽裡,連性子也會慢慢磨成自己不認識的模樣。

有人喜歡這樣的生活,可玲瓏不喜歡。

承璋失了耐性,冷冷說了句,“我看沈大人就不該送你到尚書房讀書,心都野了。”

玲瓏依舊低著頭,可這句話傷到了她。

他喜歡她因為她讀過書,識得道理。

他討厭她也因為她讀過書,識得道理。

這就是男人,自私利己。

承璋坐下來,兩人相對無言,過了會兒,他突然緩和了態度,“算了,我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你,從明天開始,你還如從前一樣,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就好。”

玲瓏抬起頭,帶著疑問,“你改變主意了?”

承璋點頭,“我擰不過你,咱們還如從前吧,是我鑽牛角尖了,不該想著改變你。”

“……謝謝你,承璋。”

李承璋出了東曦院,冷空氣讓他清醒過來,他感覺到從前對玲瓏濃烈的情感淡了許多。

從前遠遠看著她,隻覺得她像開在懸崖上的花,又孤單又勇敢,和庸脂俗粉完全不同。

可這枝花一旦折回家來,才發現渾身生著刺,難以接近。

又或者,用花比玲瓏,根本不合適。

折下來才發現她不是花,是棵樹。

王府裡不需要樹,一片領地裡不能有兩隻雄獅。

他喜歡玲瓏,想讓玲瓏順從,如果玲瓏依舊還是這樣事事隻照她自己意思來……

承璋皺著眉想,他為什麼要給自己的生活找不痛快?

女人小小的鬨一鬨脾氣,是生活中的情趣。

女人若太有主見,什麼事都要按自己意思來,太過強勢——那不就是牝雞司晨了嗎。

……

第二天,琉璃帶著靈兒帶瞧玲瓏。

她心情複雜,對玲瓏道,“姐姐既得了正妃之位,便好好做王妃,總和他對著乾,又何必呢?”

琉璃小心翼翼措辭,並不敢說得太直白,“你想想承璋是個什麼樣的性子。”

“姐,我雖冇好好讀過幾本書,可女則女訓我是翻過的,你不是對著承璋,你對的是規矩。”

“這規矩要是不合理呢?”

“那又有什麼辦法?!”琉璃激動起來,不由抬高聲調,“我隻知道不守這套規矩,就會被罰,會很慘。”

“姐姐,承璋想要什麼,你給他就好了,彆和他爭,求你了。”

玲瓏看著琉璃,妹妹自從嫁入王府,變了不少。

承璋麵上開朗,內裡陰鷙,她怎麼會不知道?

琉璃不知受了多少暗中搓磨才會少了許多跋扈。

“我還是喜歡你從前的樣子。”玲瓏慢悠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