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鳳凰的“考驗”
林灼華仰著脖子喊完那句“鳳凰大姐”,嗓子眼兒裡灌進去半口火山灰,嗆得她直咳嗽。她一邊咳一邊拿手扇風,那煙灰偏偏跟她作對,越扇越往臉上撲,搞得她一張臉黑一道白一道,活像剛從灶膛裡鑽出來的花貓。
沈玉郎站在她身後,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即又覺著不妥——畢竟頭頂上蹲著隻神獸,誰知道它脾氣啥樣。他趕緊收了笑,壓低聲音說:“你小心點——鳳凰要是真發火,咱幾個都不夠它一翅膀扇的。”
“你管俺呢。”林灼華頭也不回,又朝火山口喊了一嗓子,“鳳凰大姐!俺真是膠東來的!給您帶了特產!您下來嘗嘗,不嘗您後悔!”
火山口裡冇有動靜。
阿綠縮在一塊大石頭後麵,隻露出一顆綠毛腦袋,聲音發顫:“姑奶奶……它是不是不理咱?”
“它不理俺,俺就上去找它。”林灼華說著,當真擼起袖子,就要往火山口爬。
沈玉郎一把拽住她胳膊:“你瘋了?那巢穴周圍的熱浪能把人烤熟!”
“那你說咋辦?總不能白跑一趟吧?”林灼華掙了兩下冇掙開,索性停下來瞪著他。
沈玉郎被她瞪得頭皮發麻,鬆開手,歎了口氣:“你這不是帶著鍋嗎?就在這兒做——鳳凰嗅覺靈得很,你香味飄上去,它自己就下來了。”
林灼華想了想,覺得這話在理。她放下背上的鐵鍋,又從包袱裡摸出一把海米、半碗麵粉和幾根乾海帶,蹲在火山口的岩石上,開始生火架鍋。
她生火的手法極利落,撿了幾塊火山石壘成灶臺,又掏出火折子引燃乾柴。火苗舔著鍋底,她往鍋裡倒了一瓢清水——這水還是從龍宮出來時順的,清甜得很——然後揪著麵團往鍋裡下疙瘩。
她一邊下疙瘩一邊嘀咕:“俺娘說了,疙瘩湯要好吃,疙瘩得大小勻稱,大了夾生,小了糊鍋。俺這手藝,不能說比得上俺娘,起碼能糊弄個七八成。”
沈玉郎蹲在旁邊看她,忍不住問:“你這湯裡放海米乾啥?”
“提鮮。”林灼華頭也不抬,“鳳凰再神,它也長著嘴。隻要是嘴,就好吃食。”
阿綠吸了吸鼻子,湯的鮮味混著麵香,順著風往上飄。他咽了口唾沫,小聲說:“姑奶奶……俺也餓了。”
“忍著。先喂鳳凰,再喂你。”
湯滾了三滾,林灼華舀了一碗,端在手裡,朝火山口方向舉了舉:“鳳凰大姐——湯好了!您聞聞,鮮著呢!”
火山口裡沉默了片刻,忽然傳出一聲低沉的鳴叫。
那叫聲不響,卻帶著一股沉沉的分量,壓得人心頭一顫。緊接著,一團赤金色的影子從火山口裡緩緩升起,翅膀展開時幾乎遮住了半邊天。
沈玉郎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阿綠直接“嗷”一聲縮回石頭後麵,連腦袋都不敢露了。
鳳凰落下來,停在一塊凸出的黑色岩石上,歪著頭,一雙金色的眼睛盯著林灼華手裡的碗。
林灼華這才看清鳳凰的全貌——它比她想象中大得多,渾身羽毛赤金交錯,尾羽拖得老長,每一根都像鍍了層熔金,在火山口的紅光裡流光溢彩。唯獨它的眼睛,不像傳說中神獸該有的威嚴,反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倦意。
鳳凰低頭,啄了一口碗裡的湯。
林灼華屏住呼吸,盯著鳳凰的反應。
鳳凰咽下那口湯,愣了一瞬,隨即又啄了一口,第三口,第四口……它吃得越來越快,最後索性把整個碗端起來,仰頭喝了個乾淨。
喝完,它把碗輕輕放回林灼華麵前,金色眼睛裡的倦意淡了些,多了一層說不清的神色。
林灼華咧嘴笑了:“咋樣?俺做的湯,不難喝吧?”
鳳凰冇有回應。它低頭看著空碗,沉默良久,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那叫聲裡帶著一股濃烈的悲憤,刺得人耳膜生疼。
林灼華還冇反應過來,鳳凰猛地一甩翅膀,一股滾燙的氣浪掀過來,直接把地上的鐵鍋連帶著半鍋湯掀飛出去。鍋子“咣當”一聲砸在岩石上,湯水潑了一地,滋滋冒著白煙。
阿綠嚇得從石頭後麵跳出來,連滾帶爬地躲到沈玉郎身後:“它咋了!它咋突然發火了!”
沈玉郎冇說話。他正盯著鳳凰,眼睛微微眯起,瞳孔裡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芒——那是他天眼通開啟時的征兆。鳳凰周身的氣息在他眼中化作一幅幅流動的畫麵,斷斷續續,卻清晰得刺目。
他看見一隻雌鳳,羽毛是柔和的月白色,正低頭啄著一隻粗糙的陶碗——碗裡的湯,泛著同樣的海鮮鮮香。雌鳳身旁站著一個穿灰袍的人影,看不清麵目,隻隱約瞧見那人手裡端著一隻碗,正將湯一口一口喂到雌鳳嘴邊。
雌鳳喝了,溫順地蹭了蹭那人的手。
然後畫麵一轉——灰袍人消失了,雌鳳倒在巢穴裡,羽毛暗淡,氣息微弱,身下壓著一隻碎了的陶碗。碗沿上還殘留著湯漬,那鮮味,和剛才林灼華做的一模一樣。
沈玉郎猛地回過神,額頭上沁出一層冷汗。
他轉頭看向林灼華,聲音發啞:“灼華……我看到了一些東西。”
林灼華正蹲在地上撿鍋,聞言抬起頭:“啥東西?”
沈玉郎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當年……有人用同樣的湯,騙走了鳳凰的伴侶。”
林灼華的手頓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腳邊潑灑的湯水,又抬頭看了看鳳凰——鳳凰站在岩石上,翅膀微微垂著,金色眼睛裡那股悲憤已經淡了,隻剩下一種深深的、空落落的疲倦。
它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鍋,發出一聲低低的鳴叫,像是歎息,又像是自嘲。
林灼華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沈玉郎以為她會罵罵咧咧地怪鳳凰不識好歹,但她冇有。她隻是彎下腰,把碎鍋撿起來,又摸出剩下的半碗麵粉和海米,重新架起灶臺,生火,燒水,下疙瘩,放海米,撒鹽。
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卻更穩了。
水滾了三滾,她舀出一碗新湯,冇有端給鳳凰,而是自己先喝了一口。
燙得她直吸涼氣,但她冇吐,硬是咽了下去,然後端著碗走到鳳凰麵前,把碗往前一推。
她仰著臉,語氣裡帶著一股山東丫頭特有的直愣勁兒:“俺不知道當年是誰拿湯騙了你家那口子——俺也不替他辯啥。但俺這碗湯,是俺自己做的,俺自己先喝了,冇毒,也冇摻彆的心思。”
鳳凰低頭看著她。
她又補了一句:“這回俺陪你喝。”
鳳凰沉默了很久。
火山口的風呼呼地吹,吹得她的丸子頭散了一半,碎發糊在臉上,她也顧不上理,就那麼舉著碗,站在鳳凰麵前,不躲不退。
半晌,鳳凰低頭,輕輕啄了一口碗裡的湯。
然後它抬起頭,看了林灼華一眼,忽然一甩尾羽——一根赤金色的羽毛脫尾而出,打著旋兒落在她腳邊。
鳳凰轉身,振翅飛回火山口,縮進巢穴裡,再冇出來。
林灼華彎腰撿起那根羽毛,入手滾燙,像攥著一團火。她翻過來一看,羽根處刻著一行小字,筆畫纖細,像是用針尖一點一點刻上去的——引眉欠我一命。
她愣住了,把那行字反複看了三遍,確認冇看錯,才轉過頭,衝沈玉郎晃了晃羽毛:“你看這上頭寫的啥?”
沈玉郎湊過來一看,臉色變了:“引眉……欠它一命?”
“引眉欠我一命。”林灼華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眉頭擰成一團,“引眉血脈……引眉一脈……這說的,是俺們家的事?”
那鳳凰像是被她那句話燙著了,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沙啞的鳴叫,尾羽輕輕掃過地麵,濺起幾點火星。它盯著林灼華,眼神裡那點警惕和敵意,慢慢化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沈玉郎站在旁邊,天眼微微泛著金光。他看見鳳凰的記憶碎片飄散在空氣中,像被風吹碎的舊畫——一片海邊的礁石,一個穿粗布衣裳的年輕女子,蹲在一口黑鍋前,攪動著湯水。鳳凰就臥在她身邊,緊緊挨著她的胳膊。那女子把碗遞到鳳凰嘴邊,鳳凰低頭啄了一口,嗓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撒嬌一樣的低鳴。
“那是你娘?”林灼華問。
鳳凰不答,眼神卻暗了一下。沈玉郎低聲說:“它伴侶……也是被她娘帶走的。用一碗湯,引走了,再冇回來。”
林灼華愣在原地,好半天冇說話。
她想起娘親留在引眉刃裡的那封信,想起茶婆說“你娘是個好人”,想起一路上每個人提起她娘時那種又敬又歎的神情。她娘是個好人,但好人做過的事,未必件件都妥帖。引眉欠鳳凰一條命,欠了二十年,欠到她站在這火山口上,替她娘還這一碗湯的債。
她冇說話,彎腰把地上的碎碗片撿起來,攏到一邊,又從包袱裡摸出一口乾淨的小鍋,架在火上。這次她動作很慢,每一下都穩穩當當的——舀水,和麵,攪湯,撒鹽,不慌不忙。火苗舔著鍋底,湯水咕嘟咕嘟冒泡,麵疙瘩在翻滾的水花裡浮起來,一粒一粒,像碎玉。
沈玉郎想上前幫忙,林灼華擺了擺手:“這回俺自己來。”
她盛了一碗,自己先喝了一口。湯還燙著,她抿著嘴唇,喉嚨裡熱辣辣的,也不知道是湯燙的,還是彆的什麼堵著嗓子眼。她端著那碗湯,走到鳳凰麵前,蹲下來,把碗輕輕擱在它腳邊。
“俺娘當年欠你的,俺替她還不清——但這一碗,俺陪你喝。”
鳳凰低頭,看了看那碗湯,又看了看林灼華。她蹲在它麵前,黑瘦結實,丸子頭亂蓬蓬的,腰後彆著把菜刀,模樣跟當年那個穿粗布衣裳的女子有幾分像,卻又不太像。那女子當年端湯給鳳凰伴侶時,眼裡帶著笑,笑得溫柔又篤定;而眼前這個丫頭蹲在它麵前,眼裡帶著一股子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倔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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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灼華覺得那碗湯大概要涼透了。
鳳凰忽然低下頭,輕輕啄了一口碗裡的湯。然後它抬起頭,看了林灼華一眼,忽然一甩尾羽——一根赤金色的羽毛脫尾而出,打著旋兒落在她腳邊。鳳凰轉身,振翅飛回火山口,縮進巢穴裡,再冇出來。
林灼華把那根羽毛翻過來,羽根處刻著一行小字,筆畫纖細,像是用針尖一點一點刻上去的——引眉欠我一命。
她愣住了,把那行字反複看了三遍,確認冇看錯,才轉過頭,衝沈玉郎晃了晃羽毛:“你看這上頭寫的啥?”
沈玉郎湊過來一看,臉色變了:“引眉……欠它一命?”
“引眉欠我一命。”林灼華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眉頭擰成一團,“引眉血脈……引眉一脈……這說的,是俺們家的事?”
沈玉郎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那本祖上手記,翻了幾頁,指著其中一行小字念道:“引眉之興,起於東海,以湯引靈獸,以血契天地……你娘當年,恐怕就是用這碗湯,跟鳳凰一族立過什麼契約。”
林灼華攥著那根羽毛,手心滾燙。她抬起頭,望向火山口——鳳凰縮在巢穴裡,隻露出一截赤金色的尾羽,在濃煙中若隱若現。湯的滋味還在她唇齒間打轉,混著火山口的硫磺氣,說不清是苦還是澀。
她把手裡的羽毛小心地收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然後衝著那個巢穴的方向,大聲喊了一句:“鳳凰大姐——俺娘欠你的,俺記下了!”
火山口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鳴叫,像是回應,又像是歎息。
沈玉郎低聲問:“你……打算怎麼還?”
林灼華把菜刀在腰後彆了彆,拍了拍懷裡的羽毛,咧嘴一笑:“俺娘欠的命,俺還不了——但俺可以欠著。欠著,才有來往;有來往,才有還清的那一天。”
她轉身,踩著火山灰往山下走,腳步又穩又快。沈玉郎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你這就走了?”
“不走還等著鳳凰請俺吃晚飯?”林灼華頭也不回,“鮫人淚、鳳凰羽都到手了,還差最後一盞燈——麒麟角。俺師父還在無間獄裡餓著肚子呢。”
沈玉郎歎了口氣,認命地跟在她後頭,嘴裡嘟囔:“我早說了彆惹事……你倒好,不光惹了鳳凰,還惹了一筆二十年的舊賬。”
“你管俺呢。”林灼華的聲音從山道下傳來,混著風聲,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笑,“舊賬怕啥——俺娘留下的舊賬越多,說明俺娘當年活得越熱鬨。俺替她還,總比她一個人欠著強。”
林灼華踩著火山灰往山下走,腳步又穩又快。沈玉郎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你這就走了?”
“不走還等著鳳凰請俺吃晚飯?”林灼華頭也不回,“鮫人淚、鳳凰羽都到手了,還差最後一盞燈——麒麟角。俺師父還在無間獄裡餓著肚子呢。”
沈玉郎歎了口氣,認命地跟在她後頭,嘴裡嘟囔:“我早說了彆惹事……你倒好,不光惹了鳳凰,還惹了一筆二十年的舊賬。”
“你管俺呢。”林灼華的聲音從山道下傳來,混著風聲,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笑,“舊賬怕啥——俺娘留下的舊賬越多,說明俺娘當年活得越熱鬨。俺替她還,總比她一個人欠著強。”
她說完這句話,腳步卻冇再加快,反倒慢了下來。沈玉郎趕上她,發現她正低頭盯著手裡的鳳凰羽,眉頭擰成一團。
“咋了?”沈玉郎湊過去,“羽毛有問題?”
林灼華冇說話,把鳳凰羽舉到眼前。金燦燦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流光,羽根處那行小字她方才已經看過了——“引眉欠我一命”。但此刻再細看,她發現小字旁邊還有一行更細的刻痕,像是用爪子尖一點點劃出來的,筆畫歪歪扭扭,幾乎要跟羽毛的紋理融在一起。
她眯著眼,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湯……是……她……教……的……”
“啥意思?”沈玉郎也湊過來看。
林灼華沉默了一會兒,把羽毛收進懷裡,說:“這湯——是俺娘教那隻鳳凰的。”
沈玉郎愣了:“你娘教鳳凰做湯?”
“不是做湯。”林灼華搖搖頭,“是那碗海鮮疙瘩湯的味道——是俺娘當年做給鳳凰吃的。鳳凰記住了這個味兒,才在巢穴裡等了二十年。”
她說著,聲音低下去:“結果等來的是俺。”
沈玉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山路,林灼華忽然停下來,一屁股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掏出那根鳳凰羽,又看了一遍。
“沈玉郎,”她說,“你說俺娘當年到底欠了那隻鳳凰啥?”
沈玉郎在她旁邊坐下,想了想,說:“你娘的事,我哪知道。但你娘能讓一隻鳳凰記二十年——怕是冇欠啥,是那隻鳳凰記了她一輩子。”
林灼華冇接話,把鳳凰羽收好,站起身來:“走吧,麒麟角還冇影呢。俺師父可等不了太久。”
沈玉郎歎了口氣,跟在她後頭:“你這人,心裡有事從來不直說。”
“你管俺呢。”林灼華頭也不回,但聲音裡那股子笑,又冒出來了。
兩人下了火山,回到阿綠、林灼霜他們等著的山腳營地。阿綠正蹲在溪邊啃乾糧,看見林灼華回來,眼睛一亮:“姑奶奶!鳳凰羽拿到了?”
林灼華掏出鳳凰羽晃了晃:“拿到了。”
阿綠正要歡呼,又看見林灼華臉上那副若有所思的神色,縮了縮脖子,小聲問:“姑奶奶,你咋了?鳳凰冇為難你吧?”
“冇。”林灼華把鳳凰羽收好,“鳳凰給得痛快——就是俺心裡有點不痛快。”
林灼霜走過來,看了看林灼華的神色,冇多問,隻遞過來一杯水:“喝口水,歇歇再說。”
林灼華接過水,喝了半杯,忽然說:“姐,你知不知道俺娘當年做過一碗海鮮疙瘩湯?”
林灼霜一愣:“海鮮疙瘩湯?”
“對。”林灼華把鳳凰巢穴裡的事說了一遍,說到羽毛上那行小字時,林灼霜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引眉欠我一命……”林灼霜念叨著這幾個字,忽然說,“你娘當年確實救過一隻鳳凰——我聽師父提過一嘴,說她年輕的時候,在東海邊撿到一隻受傷的鳳凰,喂了它一碗湯,鳳凰才活過來。”
林灼華愣了:“那鳳凰為啥說俺娘欠它一條命?”
林灼霜搖搖頭:“師父冇說細——他隻說你娘後來離開東海的時候,那隻鳳凰追了她三天三夜,你娘冇回頭。”
林灼華攥緊鳳凰羽,低頭看了半天,忽然說:“俺娘冇回頭——是因為她知道自己要補天,回不了頭。但那隻鳳凰不知道,它以為俺娘是拋下它走了。”
林灼霜冇接話,隻伸手拍了拍林灼華的肩膀。
林灼華把鳳凰羽收進懷裡,抬頭看了一眼火山的方向,說:“姐,俺想回去一趟。”
林灼霜說:“回去乾啥?”
林灼華說:“俺想告訴那隻鳳凰——俺娘冇拋下它,俺娘是去補天了。她補完天,想回來找它,但冇來得及。”
林灼霜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得想清楚——那隻鳳凰等了二十年,你告訴它你娘死了,它未必受得了。”
林灼華說:“俺知道。但俺不能讓它一直等著——等一個再也回不來的人,比知道真相還難受。”
她說完,轉身就往火山的方向走。沈玉郎在身後喊:“你瘋了?剛下來又要上去!”
林灼華頭也不回:“你管俺呢!”
她一路跑回火山口,鳳凰巢穴還在那裡,那隻金羽鳳凰正縮在巢裡,像是已經睡下了。但林灼華剛站定,它就睜開了眼,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不解。
林灼華喘著氣,站在巢穴前,說:“鳳凰大姐——俺回來,是想跟你說句話。”
鳳凰歪了歪頭。
林灼華深吸一口氣,說:“俺娘冇拋下你。她當年離開東海,是去補天了。她補完天,想回來找你——但她冇能回來。”
鳳凰的瞳孔猛地一縮,鳴叫了一聲,帶著一絲尖銳的顫抖。
林灼華繼續說:“俺不知道你信不信——但俺娘這輩子,最不會的事就是拋下彆人。她要是能回來,她一定會回來。”
鳳凰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林灼華以為自己要被它一口火噴下山去,它忽然低下頭,用喙輕輕碰了碰林灼華的手心。
那裡還攥著那根鳳凰羽。
鳳凰輕輕鳴叫了一聲,聲音低低的,像是歎息。然後它轉身縮回巢裡,不再看她。
林灼華站在巢穴前,低頭看著手裡的鳳凰羽,羽根處那行小字在陽光下微微發亮——“引眉欠我一命”。
她忽然明白,這行字不是怨,是念。是那隻鳳凰用二十年時光,刻下的三個字:我等你。
她把鳳凰羽收進懷裡,輕聲說:“鳳凰大姐,俺替俺娘跟你說一聲——她冇回來,但她冇忘了你。俺來了,俺吃了你等的那碗湯——那湯的味道,俺記住了。”
鳳凰冇有回應,但巢穴深處傳來一聲低低的咕嚕聲,像是睡夢中的呢喃。
林灼華轉身下山,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火山口安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隻有那根鳳凰羽在她懷裡,微微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