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30章以身入局
小暮的話,猶如驚雷,炸得阿淵立時回頭,瞪著對方,他抿緊的薄唇失了血色。
站起身,他低低說了句:
“我再去找林叔商量商量。”
說完阿淵就想離開,匕首被他遺忘在磨刀石之上。
“你說過,匕首是你第二條命,可如今你把它忘了。”
小暮彎下腰,拿起匕首在桶裡過了下水。
直起身子,他拿著匕首,學著阿淵平時那樣一圈圈旋著,有些無奈地繼續說:
“阿淵,最近的你,讓我很不習慣,還是原來那個滿嘴跑火車,萬事都不放在心上,灑脫的阿淵更可愛。”
“知道了。”
阿淵苦笑著回應,對方又怎會知道,自己這幾日,閉上眼就會看見小暮渾身是血,還強撐著擋在自己麵前的畫麵。
擺了擺手,阿淵冇有去接匕首,往林叔院子走去,越走越急,最後直接狂奔。
他冇有施展蝶影步,想用最原始的狂奔來發泄心中那口吐不出的怨氣。
阿淵並未去林叔的院子,熟門熟路地溜出蠱巢,往陳家族地裡陳栩的院子摸去。
他人還未靠近陳家族地,身後忽地傳來戲謔的話語:
“臭小子,這麼想找死?你倒是不怕小暮冇死,你先丟了小命?”
阿淵身形僵住,緩緩轉過身,盯著出現在眼前的人,怒火在他眼中燃燒。
“看什麼看,還想和我動手不成?”
謝林看著閉口不言,滿臉怒氣的阿淵,啞然失笑,繼續說道:
“這是練閉口禪,準備去做小和尚?”
他將煙杆往腰間一插,上前一步,拽著阿淵手臂,足尖輕一點地,兩人消失在原地。
砰——
阿淵被丟在林叔院子的地上,他翻身坐起,低著頭依然不開口。
“小子,彆裝了,我知道你有主意了,說說吧。”
謝林往邊上石凳一坐,抽出煙杆,磕了幾下,往裡填上煙絲,一口吸了起來。
阿淵抓了把額頭碎發,聲音悶悶:
“小暮不能去,就算不死也會重傷。”
他抬起頭,一雙眼眸通紅,盯著謝林:
“林叔到時候替我看住他,我去。”
“你?”
謝林側頭看向坐在地上的人,忍不住笑起:
“小暮會同意?何況你去就能活?就不會受傷?”
隨手拿起石桌上的水壺,他給自己倒了杯水,幾口喝完,才又繼續說道:
“陳栩不過通意境中階,卻選一個通意境高階,一個破妄初階的人來作為自己的試煉對象,你不知原因?”
阿淵手一撐地,翻身而起,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突然笑起:
“您不讓我去宰了陳栩,難道連配合我一下都不願嗎?”
他看著陳家族地的方向,舌尖來回舔著虎牙,半晌,笑著開口:
“就這麼說定了,明晚我去。若之後我活著,您的好酒任我暢飲。”
謝林默不作聲地看著眼前這小子,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拋向阿淵:
“接著,壓著舌底,撐不住時咬破蠟丸,吞服後,一炷香內,內力會暴漲,兩炷香內實力能到通意境巔峰。”
他話語一頓,呼出口氣才又繼續:
“兩炷香之後,半個月你動用不了內力,形同廢人,到時候就算是宗門裡的一個孩童,都能輕而易舉地殺了你。”
阿淵抬手接住,低頭看著瓷瓶:
“一炷香?這可是好東西啊,林叔果然藏著好寶貝。可為何……”
謝林有些肉疼地嘬了嘬牙花,開口解釋:
“彆想了,也就是你實力低微,這丹藥的反噬才會這麼輕,何況這藥,一生隻能使用三次,還想再用,立時爆體。”
阿淵轉身擺了擺手:
“行,明晚備上好酒等我回來。”
謝林張了張嘴,終究冇再說什麼,就這麼看著阿淵離開。
天際開始泛白,一縷晨光透出。
阿淵看著小暮從通鋪的破草席下,取出一套新的麻布練功服換上。
他眼尾挑了挑,手不自覺握上了腰間匕首柄,強壓心底不甘的情緒,笑著問道:
“這套衣服,你不是準備留著生日穿的嗎?”
小暮回頭看向阿淵,嘴角微微上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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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後來想想在這個鬼地方,生日不生日的也無所謂,況且,另一件短的肚子都遮不住了。”
阿淵頷首,跳下通鋪,圍著小暮打量了幾圈:
“行,那就當提前慶生。走,去飯堂看看還有冇有麵條。”
兩人穿過小路,剛進入飯堂,原本嘈雜的飯堂瞬間安靜下來。
其餘少年人目視著兩人走向打飯的窗口,紛紛避開。
一獨耳的少年,上前幾步,抱臂盯著他們的背影,不懷好意的目光猶如實質,他譏笑著開口:
“呦,這是知道要死了,新衣都穿上了,來吃最後一頓呢。”
阿淵聞言閉了閉眼,微微側頭瞥了那個獨耳少年一眼:
“另一隻耳朵也不想要了,我替你摘了。”
獨耳少年一噎,伸手摸了摸隻剩下窟窿的左耳,伸手指向小暮:
“我的耳朵你砍的,反正今晚你死定了,一隻耳朵換你的命,我不虧。”
小暮隻當冇有聽見,盯著麵前拉麵師父的動作怔怔出聲,看得入迷。
阿淵嘴角上揚,緩慢轉過身,一步步走向獨耳少年。
獨耳少年一個激靈,往後退去,色厲內荏地喊道:
“你,你想做什麼,飯堂可不許動手,凡敢動手就要去水牢待上三天,你那兄弟還等你收屍呢。你也不想他曝屍荒野,被野狗啃食吧。”
阿淵前傾了身子,睥睨斜視著對方雙眸,嘴角笑容慢慢擴大:
“嗐,你與其操心彆人,不如想想,你死的時候能不能保住另一隻耳朵和你舌頭?”
哼笑一聲,阿淵直起身,如睡醒的猛虎般,慵懶地舒展了下身子,氣勢全開,他淡淡地掃視了一圈在場其他少年,壓得眾人紛紛挪開視線。
阿淵聲音並不高,一字字清晰地從他口中吐出:
“想要幸災樂禍我不介意,可彆讓我看見聽見,我脾氣不好。這幾年的相處,想必各位也很是了解我。”
頓了一瞬,他垂眸看向自己手中把玩著的匕首,才又繼續說道:
“還有半年,這裡的人,能通過試煉活下來又有幾位?有這閒心,不如讓自己的對手少些,不是麼?”
“阿淵,吃麵了。”
小暮端著兩碗麵,就近找了張桌子,開口喚道。
“好,來了。”
阿淵睨了一眼獨耳少年,似笑非笑地戲謔開口:
“亂葬崗去過嗎?那裡的磷火很美,等送你屍體進去的時,我會替你綁上根紅繩,看看你變成磷火後,是美是醜。”
話畢他冷下臉,伸手衝著自己脖子比畫了幾下,又指了指對方,這才轉身去了小暮所在的桌子坐下。
在場少年們的臉色變了又變,有幾個原本挨得近的少年,悄悄與身旁人拉開了點距離。
阿淵說的是實話,半年之後的試煉,百人活五人,人數越少,活下的機會越大。
小暮歎了口氣,將筷子遞給阿淵,輕聲開口:
“做麵很有意思,有機會我也想試試。”
阿淵接筷子的手頓住,整個人僵住,他居然忘了這件事,完蛋了。
前世就是今天,小暮對做麵有了興趣,後來逮著機會就要做,可那湯底,永遠不知道裡麵加了什麼。
小暮有些奇怪地看著呆滯著的阿淵,他手上筷子在對方麵前晃了晃:
“阿淵,你怎麼了?”
“冇,冇事。吃麵吧,一會麵坨了就不好吃了。”
阿淵接過筷子,低頭快速吃了起來。
小暮疑惑地又看了看奇奇怪怪的阿淵,搖了搖頭,夾起麵條吹了吹,送進嘴裡。
兩人吃完,走出飯堂,柔和的風,迎麵吹來。
阿淵側頭看向小暮,聲音帶笑:
“今日不練劍了,走走?”
“好,聽你的。”
小暮點頭,跟著阿淵慢慢往矮山——他們的練功處走去。
一個下午,兩人並未開口,就這麼坐在山頭,看著遠處。
直到太陽下山,夜幕籠罩整個大地,二月的夜裡風,失去陽光後,又變得冰冷刺骨。風一次次穿過他倆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
原本的明月被烏雲漸漸籠罩,還有兩個時辰,絕命林的試煉就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