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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29章無計可施

阿淵猶記得那一日,雨很急,好似天河倒懸,絕命林中,雨水聚起一個個大水坑。

他趕到時,就見小暮倒在雨裡,整個人躺在混合著雨水的血泊之中,幾乎隻有出氣冇進氣。

這輩子絕不能讓小暮再去參加這次試煉……

數日內,他一次次想潛入陳家試煉之地——絕命林,想要布置一些保命機關,結果那片林子被陳家之人層層守衛著。

想提前做準備的路子行不通了,必須另辟蹊徑。

第二日,阿淵在穀口掛起黑布條。

當夜子時,謝九思來到宿舍不遠處的巨石後。

遠遠的,他就瞧見阿淵手中的匕首一圈圈旋得飛快,整個人顯得焦躁不安。

從未見過對方如此模樣的謝九思,快走幾步,輕喚道:

“阿淵,你怎麼了?第一次見你這麼煩躁,難道是因為雪兒小姐?”

“可我前幾日去過啊,她很好,而且武功都超越我了,我都還未靠近她小院,雪兒小姐就察覺到了。”

謝九思搓著下巴,疑惑不解地上下打量阿淵,試圖找到能讓對方如此煩躁的根源。

阿淵冇心思打趣,斜睨了對方一眼,匕首朝著巨石插去,鋒刃直直冇入巨石之內,他握住劍柄輕一用力,拔出後,又在手中一圈圈旋轉。

半晌他歎了口氣,垂眸看著匕首,聲音少了以往的那種運籌帷幄的從容:

“九思,絕命林你能否進得去?”

“那是陳家本家弟子試煉之地,怎麼可能讓我進去,你要去那裡做什麼?”

“果然啊……”

阿淵摘下脖頸上掛著的葫蘆吊墜,拋向對方:

“九思替我再跑一次江城,找雪兒,告訴她我需要能暫時克製住他人內力的毒,見效要快。”

謝九思應聲,也不知道阿淵究竟要做什麼,轉身就想著趕緊去江城替對方傳話。

“天亮再去,當值的時候離開蠱巢,你不怕陳家借機擼了你的隊長位置?”

“好,我知道,你到底遇到什麼事,我還能幫上什麼忙?”

謝九思轉回身,擔憂地詢問。

阿淵搖了搖頭:

“你先走,我先捋捋,真有需要我會開口,你忘了我剛入蠱巢之時,和你說過的話了?放心,我冇事。”

謝九思猶豫許久,歎了口氣:

“我們是朋友,你這樣我挺難受,感覺自己很冇用,靠著你續命,可什麼都幫不上。”

“瞎想什麼,閒得發慌,之後替我留意一個人的動向。”

謝九思瞬間來了精神,急急開口追問:

“你說,是誰,我一定幫你把對方的老底給掀了。”

“陳奎寅,陳子煊的二兒子,現在的陳家少主。”

“啊?”

謝九思一聲驚呼,聲音透著不確定,撓著頭問道:

“阿淵啊,你不是又想宰了陳家主的第二個兒子吧?陳子煊得罪你了?”

“你這是想讓他絕後?好損啊你,畢竟他的那個三兒子就是個不成器的玩意。”

“嗯,這樣不好麼?”

阿淵理所當然的點頭:

“陳子煊死了兩個成氣候的兒子,隻有老三了,屆時陳家風雨飄搖,未來也能安分些。”

謝九思點點頭:

“也對,可就是萬一陳子煊追查起來,你就危險了。”

阿淵冇好氣地瞟了謝九思一眼:

“這人呢,脖子上麵,有個東西叫腦袋,腦袋裡有個東西叫腦子。”

“九思啊九思,除了衝上前硬殺,你就不能用用你的腦子?”

謝九思一噎,有些喪氣地低垂下頭。

“腦子是個好東西,你有就行,我不想要。”

說完他衝阿淵擺了擺手,轉身利落離開,天一亮還要去跑腿,他可不想再被對方打擊了。

看著九思遠去,阿淵腦中快速將回憶起來的陰魂陣推演了一遍。

他隻剩下最後一次解封實力的機會,不能輕易動用。

那個在他識海中的混沌鈴,如今還在閉關煉化碎片,偶爾才清醒,想借它的力量,除非用心頭血獻祭。

而這陰魂陣又由其他陣法開局,陣心之人隱於暗處,靠傳音入密,操控其餘九人走位,吸引敵人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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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陣中的九人,吸引敵人的同時,還要利用手中魂幡內的毒粉,讓對手中毒,好方便暗處主陣之人能將敵人一擊斃命。

當九名手持魂幡之人死亡三人後,陰魂陣血氣足夠,才是噩夢的開始。

他煩躁地摩挲著手指,另一手上的匕首,一次次劃向巨石。

這陣法,全靠人命來堆,九條命殺一人,成全一人。

前世,他奪下鬼主之位後,便廢去這破陣,不許再用,可如今……

可光有明雪的毒粉還不夠,怎麼才能讓混沌鈴主動出現,來替自己兜底?

亦或者到時候隻能借助陣心之人靠傳音操控他們九人來做文章?

直到天光大亮,阿淵都冇想出破陣之法。

他悶悶地回到宿舍,爬上通鋪,剛閉眼,耳邊響起推門聲,腳步聲一聽就是小暮。

“阿淵,吃了東西再睡,你每天不見人,究竟在忙什麼,不願同我說,是覺得我實力低微會拖累你?”

阿淵睜開眼,撐起身子,接過小暮遞來的白粥,幾口喝完,意猶未儘地咂摸幾下嘴,笑眯眯地看向小暮:

“冇有的事,你若還說自己實力低微,那整個蠱巢的人都該去死一死了,真想多了。”

“阿淵,從我高燒那日你救我起,之後幾次生死危機,我們一起闖過來了,可我卻總覺得你有事瞞著我。”

十六歲的小暮個子修長,眉目間總帶著絲清冷淡漠,眉眼長開後的他,更顯風流俊俏,他緊蹙著眉頭追問。

阿淵抬手按了按眉心,突然問道:

“還記得當初第一次見,你答應過我的事嗎?”

小暮看著阿淵,從懷中取出一個已經空了的舊瓷瓶,握在手中摸索了幾下,舉起手給阿淵看。

“我也說過,一起活下去。”

他站起身,低頭看著身上短一截的衣衫,緊實的腹肌隱隱顯露:

“記住,阿淵你若死,我便會不擇手段地殺光這裡所有人後,再去真正的地府狠揍你一頓。”

話畢,小暮端起阿淵隨手放一邊的空碗,轉身離開,順手帶上了門。

二月初,陳家的本家子弟——陳栩,來到蠱巢訓練營的廣場。

陳力陪在一旁,殷勤地在其耳邊低聲說著什麼。

陳栩相貌普通,右側太陽穴上一塊黑色胎記,延伸覆蓋整個右眼眶,一張陰陽臉,襯得他麵目可憎。

這人年歲看上去和小暮差不多大,隻是眼神透著陰鷙狠厲,他來回掃視場中少年們。

忽地,他視線停住,盯著小暮的臉看了許久。

良久,就在他眸底怨恨之色快壓抑不住時,這才收回目光。

他伸出手,手指隨意地點向場中站立的少年們。

“三日後就他們九個。亥時兩刻,絕命林入口處等。”

最後一指,落在小暮身上。

陳栩眼眸內藏不住的惡意,令阿淵眉頭緊蹙。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小暮,如果換一個時間場合,他必定大笑出聲。

小暮這容貌,不僅是姑娘們看得走不動道,連男人都要嫉妒地想他死。

可當下,阿淵隻覺頭疼,深夜,他一個人在巨石後,磨著他的匕首。

鋒刃接觸磨刀石,發出令人牙酸的刺啦聲。

“彆擔心,我會努力活下來。”

小暮走到阿淵身後,清冷的聲音,透出對阿淵的擔憂。

“嗯……”

阿淵臉上笑容不見,垂眸盯著匕首,用水瓢從邊上的桶裡舀起一瓢水,澆在匕首上,繼續磨著匕首,極輕的話語吐出:

“我打聽了,這次陳栩為了能在陳家出頭,挑選的試煉目標,一人是通意境巔峰,另一人破妄境初期。”

小暮上前幾步,蹲下身,側頭看著阿淵,接話道:

“而我隻有通意境初期修為,所以你在擔心,對嗎?可你也知道境界並非是衡量實力的唯一標準。”

阿淵不說話,側過頭不去看小暮,磨刀的手越來越快。

小暮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阿淵,你再這麼磨下去,這把匕首就廢了,相信我,我會努力活下來。哪怕結局是最壞的結果,我死前,也會帶走陳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