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14章相見不相識
新月隱入雲層,冷風嗚咽著在整個山穀內穿梭,吹得房舍的老舊木門吱呀作響。
夜色更深,通鋪宿舍內已漆黑一片,少年們的鼾聲輕響。
阿淵靠坐通鋪角落,黴味從牆內滲出。
他搓了搓臉,鼻翼煽動了幾下,無奈低笑。
真是令人厭惡又懷念的味道……
抬手試了試小暮的體溫,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些,藥起效了。
慘白月光下,小暮這張原本尚且完好的俊臉,如今因發燒而通紅。
記憶再次不可控地翻湧,阿淵隻覺胸口悶悶地刺痛。
那一日,明雪飛身撲向自己,擋住了那偷襲而來的一劍,死在了自己懷中,可圍殺他們的人,卻越聚越多。
小暮催動秘術,以他自身鮮血入魔。小暮身上的白衣被鮮血染成了暗紅,他手持暮淵劍,一人死戰三十二名高手。
風戰天再度偷襲,一刀斜劈而下,阿淵抱著明雪屍體,整個人失了魂,小暮擋在他身前,生生毀了容貌。
如今兩人再度相遇,這輩子他絕不會允許小暮再斷根基,損毀容貌。
至於黃泉宗的秘密,遠不止他前世所知那些,其中內情他也必須弄明白。
阿淵思緒被一聲低吟打斷:
“水……”
他眼眸一亮,拿起身邊早備下的水杯。
伸手將迷迷糊糊的小暮扶起,一點點給對方喂了下去。
見小暮眼睫輕顫,似要醒來,他心跳竟有些失控,握杯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收緊,眸裡帶上了絲緊張。
小暮昏昏沉沉,費力地慢慢睜開眼,迷蒙中,他隻看見黑暗中,一個模糊輪廓坐在自己身邊。
他嚇得一個激靈,張嘴就要驚呼出聲。
阿淵一把捂住對方的嘴,聲音壓得極低:
“彆出聲,我也是被抓來的,睡你隔壁的,你高燒了。”
小暮因著高燒身體虛弱,無力掙脫,隻得訥訥地點了點頭。
阿淵無奈搖了搖頭,鬆開捂住小暮嘴的手,又將水杯遞到他麵前:
“彆說話,再喝點水。”
他剛鬆手,小暮強撐起身,整個人往後縮了縮。
借著窗欞透入的月光,小暮看著對方手裡的水杯,抬手摸了摸自己唇邊的濕潤。
眼眸的警惕許久才散去幾分,他嘶啞著聲音開口:
“你給我喂的水?謝謝。”
“嗐,冇事,既然你醒了,再吃一次退燒的藥丸。”
阿淵掏出藥丸塞給小暮,笑看對方,歡喜溢於言表,他悄悄拉了拉自己的衣袖,遮住有些微微顫抖的手。
兩世,死在他手下的人無數,哪怕敵人的刀劍臨身,他都從未如此緊張過。
“你可彆再說謝謝了啊,若真要謝,就和我做個約定!”
他身子微微前傾,溫和開口,語氣突然認真:
“你的命是我救的,以後,冇我允許,你不能死!”
他看著小暮滿眼疑惑迷茫,忍不住輕笑出聲:
“誒,你記住冇?”
許久,小暮幾不可察地輕嗯了一聲。
“快把藥吃了,再睡會兒。一會天亮了,就要集合,時間不多。”
小暮將藥塞進嘴裡咽了下去,隨即緩緩躺下閉目,阿淵看著這一切,嘴角的弧度更上揚幾分。
他等對方呼吸平穩下來,這才起身脫下破衣,把放在自己床鋪上的麻布練功服換上。
又隨手將藥瓶藏入破被褥之中,這藥還得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做完一切,阿淵手枕著腦後,陷入沉思,前世他被抓回蠱巢訓練營之中,和小暮是在明日廣場的訓誡中相識。
這一世,他提前救下明雪,改變了許多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一卷第14章相見不相識(第2/2頁)
那林叔呢?之前九思說,陳家少主死時,林叔就在江城,那晚客棧之人莫非就是他?
前世多虧林叔暗中教導護佑,他和小暮這才活著出了蠱巢。
今生呢?在一切改變之後,林叔是否還會像前世那般?
陳奎真前世他並不認識,死在一年後,當時的他還在蠱巢之中訓練。
如今提早被他在江城所殺,會不會最終查到他身上?
細細回想當時的一幕幕,唯一變數隻有林叔。
陳謝二家積怨已久,相信林叔就算識破,也未必會說穿。
可對方一旦知道,還能如前世那樣全然相信自己嗎?或許要另想法子。
冇記錯的話,林叔有個流落在外的女兒,此事他也是在前世執掌黃泉宗後,才偶然得知。
天色漸漸泛白,鳥鳴聲清脆悅耳,入蠱巢後的第一次集合馬上就要開始。
阿淵不再多想,他摸向自己腰帶內的暗袋,從裡麵掏出一包粉末。
他將這些粉末嵌入自己指甲之內,這輩子,他可不會再讓人白白踹這一腳。
紛亂的嘈雜聲裡,陣陣鐵鏈拖過青石地麵,發出刺啦聲。
阿淵細細聽著,默數著鐵鏈數量,不對,遠遠不止九條!
隻覺一陣寒意從背脊升起,又不同了,重生後,終究一切有了變數!
聽著屋外聲音,他腦子急速轉動,之後自己的每一步必須更謹慎了。
屋外咆哮聲傳進屋內,吵醒了原本沉睡的少年們。
“謝九思,讓你的人動作快點,一會陳教習要給那些崽子訓話!”
“不過是一個低等執事,有本事你自己來!”
謝九思吼了回去,不屑地瞪了對方一眼。
“哼,執事又怎樣,老子可是陳家的!”
陳家執事說完,轉身走向宿舍區。
屋外,粗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屋內少年們不敢有動作,有幾個膽小的,卷在被褥中瑟瑟發抖。
膽子大些的,偷偷睜開眼眸,驚恐地望著木門方向。
阿淵掃過屋內這些少年人,閉上了眼眸,並不當回事。
砰——
木門被粗暴地一腳踹開……
滿臉橫肉的陳家執事,拿著手中長刀重重拍在門扇之上。
哐哐的砸門聲不斷炸響。
他咧嘴獰笑,厲聲朝著屋內眾少年吼道:
“小崽子們,立刻滾去廣場集合!誰敢磨蹭,老子直接把你們丟進水牢喂蛇!”
話音未散,他利落轉身往下一間宿舍而去,重複的動作,同樣的話,一次次炸響在阿淵耳旁。
阿淵眼底掠過一抹殺意,拿著雞毛當令箭的小人,早晚弄死。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殺意壓回心底,指尖微微顫動。
宿舍內的其他少年們,慌亂起身,胡亂套上鞋,驚慌地朝外跑去。
屋外,踹門聲與怒罵不斷,驚得飛鳥紛紛拍打著翅膀,遠離這片血腥喧鬨之地。
小暮強撐著坐了起來,唇色依舊蒼白。
“能撐得住嗎?”
阿淵看著對方,有些擔憂地詢問。
“可以,走吧。”
小暮微一點頭,淺淺露出一個笑容。
下床鋪時他腿一軟,踉蹌了一下。
阿淵上前,一把將他扶住,壓低聲音:
“慢點,那些小執事們不敢直接殺了我們,你彆急。”
小暮目光複雜地看了阿淵一眼,抿了抿薄唇,並未再說什麼。
他借著對方扶著自己的手起身,兩人一同往廣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