廈海最終決定去。

不是衝動,也不是什麼“神醫仁心”的大道理在催著他。而是他想得清楚:蒼梧山這件事,遲早會和他有關。那個村子在蒼梧山東北,離江市不過大半天的車程。如果那裡真的出現了修真界的手段,用不了多久,江市也躲不掉。

與其等著火燒到自己家門口,不如趁早去探個虛實。

他把醫館交給了林小雨,又托王建國照應著。趙天德知道攔不住,便讓周青跟著他一起去。

“周青跟你去,遇事也能搭把手。”趙天德在電話裡說,“蒼梧山她不熟,但山林子她待過。而且,有些場合,你一個人不方便。”

廈海冇推辭。

第三天一早,周成開著車,載著廈海和周青離開了江市。

車子出了城,一路往北,路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矮,莊稼地越來越多。過了兩個鎮子,水泥路變成了土路,再後來,連土路都窄得隻能過一輛車。兩旁的山卻越來越近,像一扇扇越來越重的門,緩緩合過來。

周成明顯鬆了口氣,話也多了起來。

“廈醫生,不瞞您說,我這趟出來,村裡人都說我瘋了。說請什麼醫生都冇用,那是山神爺降的災。”他說著,歎了口氣,“可我不信。我叔父也不信。好端端的人,怎麼就不能治了?”

“你堂弟現在怎麼樣?”廈海問。

“還躺著。人時清醒時迷糊,清醒的時候能喝點稀粥,迷糊起來就喊冷,大夏天的,蓋三床被子都發抖。”周成的聲音沉下去,“我走的時候,他兩隻手全黑了,指甲縫裡都往外滲黑水。”

廈海冇說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了一顆藥丸含在舌下。那是以清心草和靈泉水煉成的“清心丸”,能提神醒腦,也能防止瘴氣入體。他給了周青一顆,又遞給周成一顆。

“含上。一會兒進山,彆吐。”他說。

周成連忙照做。

車子又開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在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山坳口停了下來。

周成跳下車,指了指前麵一條幾乎被荒草蓋住的小徑:“車子隻能到這兒了。往裡走,得步行。快的話,天黑前能到村子。”

廈海背上自己的包,把藥箱遞給周青。周青接過去,掂了掂,二話不說挎在肩上。

三人沿著小徑向山裡走去。

越往裡走,廈海的眉頭皺得越深。

這山裡的靈氣,比江市要濃一些,但極不純淨。空氣中混雜著一股很淡很淡的腐朽味道,像深埋在地下的爛木頭被雨水泡過後泛出來的氣味。普通人聞不出來,可對他來說,這味道刺鼻得很。

“是死氣。”他想,“而且是從地底滲上來的。這裡的地脈,有問題。”

又走了一段,周成忽然指著前方一片幽暗的山林道:“過了那片老林,就是我們村子了。廈醫生,那林子裡黑得很,進去之後跟天黑了似的。您跟緊我。”

廈海看向那片老林。

樹木參天,濃蔭如蓋,裡麵果然暗沉沉的,像是連陽光都滲不進去。

他的神識往裡一探,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彈了回來。

廈海心中一凜。

這片林子,果然有古怪。

“走吧。”他說,語氣平靜。

三人踏入了老林。

林子裡極靜。

靜得連蟲鳴鳥叫都聽不見。

隻有他們踩在落葉上的腳步聲,在幽暗中一下一下地響著,顯得格外突兀。

周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握緊了短棍,走在了最後。

周成悶頭趕路,卻明顯放慢了呼吸,額上全是冷汗。

廈海則不動聲色地把護身玉片催動起來。

一行人穿過老林,眼前終於亮了一些。

幾縷夕陽從西邊的山坳裡斜射下來,照出一片錯落在山腳的小村落。

可廈海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他看見村口的那棵老槐樹上,掛滿了一條條的黑布。

像招魂幡。

又像死人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