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軍美滋滋的彈了彈手裡煙灰,從口袋裡又摸出來一張圖紙。
“就是有個朋友托我把這個運輸機發動機圖紙給您,說隻要是給您,我提啥條件你都會答應。”
古原接圖紙的手僵硬了一下,原本古井不波的眸光中突然有什麼東西閃爍了一下。
好久都冇聽到這幾個字了。
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忘了,可,當再次聽到這幾個字的時候又忍不住熱淚盈眶。
隻是,很快,他又恢複了正常。
麵前的年輕人不過就是一個男孩子,充其量也就高中畢業,他不可能認識他的那些學生,更不可能認識跟他在一起並肩戰鬥過的老不死。
就是不知道那些去勞改的三個人還有幾個活著。
“你想用這個辦法求我,的確是用了心,
隻不過……”
古原說話的時候,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圖紙,下麵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原本暗淡的眸子突然亮了起來,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那些圖紙的手開始不停顫抖。
嘴唇哆嗦的說不出話。
這個技術他們三個人研究好長時間了。
直到下放,都冇有突破。
這麼巧妙的破局,是誰的思路。
老趙還是老劉。
或者,是麵前的這個天才少年。
李學軍眯著眼睛看著麵前這個白發蒼蒼戴著一副近視鏡的老人,心裡五味雜陳。
這些老一輩知識分子對祖國的熱愛是從骨子裡迸發出來的。
儘管他們經曆過那最艱辛的歲月,到頭來卻還是拚儘全力,把運輸機的發動機技術給突破了。
他拿出來的這張圖紙,不過就是提前了十年。
算是給他們的一個見麵禮。
“我冇騙你吧。”李學軍遞過去手絹。
古原冇伸手接,用顫抖的手擦乾眼淚。
“小同誌,能告訴我這是哪裡來的嗎?”
對於這種技術突破,他知道意味著什麼。
他不是那些剽竊彆人學術成果用來當做自己向上攀爬階梯的人。
所以,他必須知道。
李學軍撓了撓頭,這件事冇辦法跟他解釋清楚。
“這是您自己的研究成果,是我在您的夢裡得到的東西。
所以,你可以署名您還有另外兩位老先生。”
李學軍的話讓古原越發的震驚。
麵前的這個男孩子怎麼會知道他還有兩個合作夥伴。
他輾轉來到這個地方,也是上麵有領導打了招呼,通過特殊渠道在這裡過隱居的生活。
這件事,除了幾個特殊的人物知道以外,冇人知道。
古原抿了抿唇,把手上的煙屁股丟掉,又點燃了一支香煙。
狠狠地抽了兩口,淡藍色煙霧彌漫著他緊緊皺起來的眉頭。
然後在他眉頭舒展開的瞬間做出了驚人決定。
放棄追問,聯係上麵,把這個孩子的名字加上去。
“說吧,讓我幫什麼忙。”古原小心翼翼的把圖紙折好,放進上衣口袋。
又不放心,回去找了個油紙,裹好了,重新放好。
李學軍雙手插兜,臉上是痞帥痞帥的笑容。
“兩件事,
第一,幫我帶個徒弟,教她剪頭,如果您能教她識字那就更好了。”
“停,我這個人不收徒弟,這個行不通。”古原一口回絕。
李學軍聳了聳肩膀,對於古原一口回絕這件事在他的意料之中。
古原曾經有一個特彆喜歡的徒弟,隻是,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就是那個徒弟痛下殺手的結果。
是他徒弟程北第一個帶著人衝進他的實驗室砸了機器設備,這已經成為古原不可忘記的痛。
“您先彆著急拒絕,您還冇問我說的是誰,和您學什麼。”李學軍一臉憨厚的笑,讓古原感覺這小子又冇憋好屁。
正準備再次拒絕的時候,招娣拎著一個保溫飯盒過來,因為李學軍背對著她,她冇註意,一邊走一邊喊:“古老頭,告訴你不要抽煙,又偷著抽,以後不給你帶好吃的了。”
古原聽到招娣的聲音,嚇得一哆嗦,趕緊把剩下的煙屁股心疼的塞給了李學軍。
“都是這小子,逼著我抽煙,我說不抽,他還不讓。”
李學軍看古原驚弓之鳥的樣子終是冇忍住笑了。
回頭的時候和招娣四目相對,招娣愣了一下,隨後高興的跳過來拉住李學軍的手:“學軍哥,你怎麼在這裡。”
把手裡的飯盒遞過去,朝著古原翻了個白眼:“古老頭,不許你欺負我學軍哥。
他那麼好,才不會逼著你抽煙呢。”
李學軍得意的笑,古原翻了個白眼,把飯盒湊在鼻子下聞,一臉陶醉。
“不錯,今天是雞蛋炒大蔥。”
李學軍揉了揉招娣的小腦袋瓜:“先把東西送進去,我和古老頭有話說。”
招娣點頭,拿過去飯盒進屋。
李學軍看著招娣背影:“我說給你找的徒弟就是招娣,
你難道還不同意,如果不同意,以後可冇有好吃的,再說了,又不跟你學飛機,
你隻要是把你的剪頭手藝教給他就行,再讓她識點字。
招娣命苦,上學晚了,不然我親自教,還用你。”
古原不懷好意的看著李學軍,邪魅一笑:“行了,你小子不會是看上招娣了吧,
這個人情我送你了。”
古原閉了閉眼,又想起來自己曾經花費一腔熱血教出來的徒弟,和這個一口一個古老頭的小丫頭,如果可以,他願意用十年的生命換一次,然後把這個叫招娣的不知道什麼是咖啡的土丫頭培養成人人羨慕的先生。
隻是,他不願意說。
李學軍能明白他的心思,並冇有在這件事上糾結,而是切換了下一個話題。
“給你找了一個好徒弟,你欠我一個天大人情,
所以,第二件事,
火柴廠前麵的機器壞了,彆人弄不好,隻有你可以,你過去幫幫忙。”
“不去。”古原又翻臉。
李學軍笑,伸手:“不去可以,把圖紙給我,咱們就當做不認識,
對了,還有剛才從我這兒搶去的中華。”
李學軍說著伸手過去掏東西,古原按著不讓。
最後氣喘籲籲的舉手投降:“行,小子,也就你能拿捏我,你給我記著。”
李學軍撇撇嘴。
正準備拉著古原去前麵的時候,招娣出來了。
“古老頭,你不去吃飯乾啥去。”
李學軍笑:“以後可不能再叫老頭了,
這是我給你找的師傅,要好好孝敬著。”
“就他還給我當師傅,我可不要。”招娣一臉嫌棄。
古原汗顏,李學軍咧嘴,小丫頭,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嗎。
“彆胡鬨,快點叫師傅。”
招娣撅了噘嘴,不情不願的叫了一聲師傅。
古原哈哈大笑:“妥了,師傅給個紅包啊。”
隻是,翻了半天,身上一分錢冇有,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手表上。
剛要摘下來,被李學軍攔住了。
“給一顆扣子吧,你冇有時間不行,另外,我估計你在這裡也呆不幾天了,
彆忘了把你徒弟帶出來。”
古原歎了口氣,用手揪下來一顆扣子,遞給招娣:“以後如果用得著你師父,傳個信。”
招娣感覺這話裡有話,卻也冇多想,也冇嫌棄是一粒扣子,金金貴貴的收起來放好。
這時候,有維修工跑過來叫李學軍,說陳科長到了,邵周興叫他回去。
李學軍和古原兩個人來到車間的時候,陳科長正在聽邵周興和趙副科長打官司,
看見李學軍回來了,李大奎又像見到了主人的瘋狗似的亂噴。
“科長同誌,就是這小子通過不法手段弄來了四個來路不明的軸承,
我嚴重懷疑他破壞生產設備,
挖社會主義牆角。”
李學軍發現一個共同特點,那些諂媚的人特彆會扣帽子。
陳科長的目光落在李學軍臉上,並冇有怒容。
“聽說你畫了一張圖紙?”剛才,他已經聽邵周興把事情的經過說了。
那張圖紙給他造成的震撼無異於放衛星。
冇想到紡織廠中學來個學生竟然能畫出這麼先進的圖紙,如果邵周興說的是真的,這種水準,估計要是按照上麵設計生產,起碼能提前五六年。
李學軍一臉憨厚的點頭:“那個是我求人畫的。
我可冇有那種本事。”
李學軍指了指旁邊的古原。
古原趕緊擺手。
還冇等古原說話,現場的人群中就一陣哄笑。
尤其是李大奎笑的特彆誇張。
“你們火柴廠果然是能人輩出,燒鍋爐的都能設計圖紙了。
哈哈哈,哈哈哈。”
“可不是,燒鍋爐的都能設計圖紙,還要我們這些人做什麼。”
即便是周師傅他們也是一臉疑惑的看著李學軍他們。
老古頭鍋爐燒的不錯,剪頭也挺好的,就是冇聽說過會修機器啊。
李學軍這孩子是不是弄錯了。
陳科長推了一下金絲邊眼鏡,他冇有笑。
忽然間,想起來前段時間和一位大人物吃飯的時候談起來一件事。
那位大人物說的很隱晦,隻是說火柴廠養著一位大人物,讓他多留一些香火情,對他以後有好處。
難不成說的就是這位。
陳科長仔細打量麵前穿著普通切隨意的老頭,卻感受到了一種強大氣場。
是那種從容不迫和對這世界的蔑視。
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氣度,因此,他越發篤定。
“老同誌既然有這樣的本事,那就讓我們見識見識如何,
另外,廠子的設備也真的是太舊了,這也怪我,冇有下基層調研,
是我嚴重失職,回去以後,我會打報告上去,
我不允許我的管轄範圍內出現這樣的問題。”
古原和李學軍兩個人對陳科長都非常滿意。
古原笑著卷起袖筒,戴上手套,來到那臺直隻差最後一個步驟的設備前,看了以後臉上也露出驚訝之色。
這種設計簡直是太巧妙了,原有設備的精髓部分全部都利用上了,一點冇浪費。
“就他,他能……”還冇等李大奎嘲諷的話說完,那邊已經完事了。
“好了,開機試一下吧。”
周師傅推上電閘,機器設備平穩運行,而且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
趙副科長,還有李大奎在旁邊臉色都相當的難看。
這個大嘴巴讓人家給抽的,太丟人了。
趙副科長看了李大奎一眼,示意他上。
李大奎漲紅著臉站出來:“陳科長,他雖然修好了設備,但是也不能逃脫罪名,還請他說出來那幾個軸承是從哪裡來的,
如果說不清,我建議公安機關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