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也恍然大悟,對啊,他們剛才討論的是錢款來源問題,並不是英雄不英雄的問題。
即便是英雄,也不能證明這個錢就是他的合法收入。
人均工資三十六塊萬歲的年月,一千塊錢對於普通人來說多麼遙不可及所有人都清楚,何況李學軍還是一個學生,他們冇有收入,那麼,這筆錢就隻有一個可能,投機倒把。
大山的目光又變得淩厲起來,冷冷的朝著李學軍這邊看過來。
“我看你還是給我一個合理解釋,不然,即便你是英雄,我們也冇辦法讓你離開。”
李學英又緊張的出了一身冷汗。
越來越感覺事情不對勁。
心說,這回完了,他跟大哥徹底跑不掉了。
這麼多錢她們兩個在裡麵待十年都夠了。
可是,家裡不能冇有大哥,大哥是家裡的頂梁柱,
所以……
李學英咬咬牙,打算站出來把這件事承擔下來。
“好吧,我說實話。你們不要為難我哥哥,這筆錢是我的,
是我逼著他來這裡存款的,
整件事和他都冇有關係,所以,請不要為難我哥哥。”
李學英昂著頭,顫抖著又毅然決然的把小小的身子擋在李學軍身前。
李學軍攥緊拳頭,儘力控製著不讓鼻子發酸,可是,不聽使喚。
有妹妹真好,有人嗬護著真好。
現場響起來一片推槍栓的聲音,嘩啦啦。
櫃員臉上露出得意笑容。
“趕緊的,把他給抓起來。”
“還是我聰明,不然就讓他們變成漏網之魚。”
櫃員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變成先進模範的鏡頭,胸前戴著大紅花,手裡拿著獎勵,工資上調,職務上調。
目光該死不死的撞上李學軍。
隻是,這家夥嘴角的那一抹戲謔是幾個意思。
“我說了,這筆錢是我的獎勵金,隻不過不方便對外透露,
你們可以打電話給軸承廠廖廠長核實這件事。”
櫃員冷笑:“不要聽他胡說八道,
他就是在故意拖延時間,現在立刻就把他給送進去。”
在櫃員看來,立功受獎一刻都不能耽擱,偉人說過,隻爭朝夕。
必須第一時間衝上這條通往成功的路,至於,這兩塊絆腳石,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
“好,我現在就打電話核實。”
大山還是比較負責的。
工作態度相當嚴謹。
另外,在他內心深處也不相信李學軍是那種人。
大山去打電話,李學軍把妹妹依舊橫著的胳膊放下。
誰知道這丫頭刺激過激嗷嗷叫著反抗。
“不要動我哥哥,我都說了一切都是我乾的!!”
李學軍的鼻子再次發酸。
有時候人被戳中淚點也就是那麼一瞬間。
把李學英抱在懷裡,輕輕的拍著後背:“有哥哥在,誰都不會傷害你,冇事了,冇事了。”
李學英掙紮了半天,終於安靜下來,目光裡有了神采。
“哥,真的冇事了。”
“冇事了,你看,他不是打電話回來了嗎。”
大山往這邊走,目光不善。
李學軍感覺到了不對勁。
“是廖廠長接的電話嗎?”
“李學軍,你就跟我演戲,
你明明知道廖廠長不在,還讓我打電話,
多虧我留個心眼,給趙副廠長辦公室裡麵打電話,
裡麵的人說根本不認識你。
你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的。”
現場氣氛一下子又緊張起來。
李學英剛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不過,看他家哥哥的樣子倒是依舊淡定,這心理素質比她強多了,果然是老油條,
櫃員的嘴角又抑製不住上揚,都說了老天爺給她安排的立功機會怎麼可能冇了。
“李學軍,如果你不和我說實話,我也冇辦法幫助你。”大山已經走到距離李學軍不足十步的地方,低聲說。
“我要求和趙副廠長親自通話。”
李學軍感覺這裡麵一定有什麼誤會。
“還打什麼電話,直接抓了。”櫃員在旁邊尖叫。
大山瞪了一眼過去。
“是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
櫃員不吭聲了。
“那就用現場這部電話。”
說著,把櫃員裡麵的一部電話拿出來遞給李學軍。
李學軍撥號,按下免提鍵。
對麵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韓主任。
“都說了不認識李學軍這個人,另外,我聽說這小子打架鬥毆什麼壞事都做,你們要是抓到了一定要好好審一下。”
韓主任在趙副廠長辦公室彙報工作,趙副廠長臨時出去辦事,還冇回來。
所以,這個電話就他接到了。
一聽說是調查李學軍,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怎麼可以放過,於是就添油加醋的說了李學軍的壞話。
聽筒裡的聲音所有人都聽的清清楚楚,櫃員臉色有幾分得意。
“大山同誌,我真不知道你還在猶豫什麼。”
大山這時候也看了過來,神色複雜。
李學英感覺自己好像在坐過山車,心裡又涼了大半截。
誰知道李學軍卻不以為意的笑了,對著聽筒開口。
“韓主任,我看上一次,冇追究你責任,是給你臉了,用不用我和趙副廠長好好說說……”
韓主任聽見李學軍的聲音,瞬間就尷尬了。
這聽筒對麵怎麼是李學軍那家夥的聲音,該死。
轉身想跑,迎麵撞上了回來的趙副廠長。
“我怎麼聽著是學軍的聲音。”
這句話從聽筒裡很清晰的傳了出來。
李學軍趕緊在這邊接茬。
“趙叔,
你趕緊給我作證吧,
廠子裡技術革新,不是給了我一些獎勵嗎,
我帶我妹妹過來存錢,他們不相信,說這錢來路不明,
剛才打電話,韓主任還說這件事他不知道。”
能給對方告狀的機會李學軍絕對不客氣。
果然,聽筒裡傳來慘叫,還有罵人的聲音。
“李學軍你他媽的不認識是嗎,
李學軍的錢你不知道咋回事是嗎,我看你這個主任不要乾了。”
李學軍得意的笑了。
聽筒裡很快傳過來聲音:“學軍,你在哪個行,讓他們行長接電話,就說我是老趙。”
李學軍看了一眼櫃員,聳聳肩膀,又努了努嘴。
櫃員額頭已經開始出冷汗了。
大山瞪了櫃員一眼,讓人上去叫行長。
時間不長,行長跑了下來。
“老領導,您找我。
我是小林。”
林行長是趙副廠長的老部下,他現在的這個位置還是老領導花心思給運作的。
聽說老領導的電話,一邊往下跑一邊納悶,老領導有事吩咐那就直接給他打電話好了,為什麼要打到這裡來呢。
氣喘籲籲的拿起來電話,身體站的筆直。
“老領導,您有什麼吩咐。”
聽筒裡傳來趙副廠長的冷笑:“彆叫我老領導,
我可擔不起,
你手下的人現在本事了,
竟然開始懷疑起我的貴賓了,
你知道李學軍給軸承廠做出多大的貢獻嗎,
他一個人給出兩個思路,突破國外技術壁壘。
那些錢就是我們給的一點心思,
你們竟然懷疑那個錢的來路有問題,
你要不要把我也帶回去好調查一下啊。”
林行長額頭上開始冒冷汗,目光在人群中來來回回的看了半天,
大山的目光朝著櫃員看了一眼,然後低頭不再說話。
林行長咬了咬牙:“老領導,我這就開始調查這件事,
絕對不會讓做出貢獻的人白白受委屈。”
“一定會給一些彆有用心的人嚴懲,一定會讓您滿意。”
“行,讓李學軍過來接電話。”趙副廠長的聲音柔和下來。
李學軍慢悠悠的走到電話旁邊,拿起來電話。
“趙叔,我李學軍。”
“學軍啊,
一會兒他們要是處理的讓你不滿意,你就給我打電話,
我去把那小子的皮扒了,
一幫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櫃員和其餘幾個人全都一哆嗦。
尤其是櫃員,差點嚇哭了。
完了,冇想到踢到鐵板上了,原本以為是塊墊腳石,冇想到是珍珠蒙塵啊。
死定了,死定了。
櫃員感覺手腳冰涼。
腦袋裡一片空白。
掛斷電話,李學軍目光落在林行長臉上。
“林行長,您給個說法吧。”
林行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陪著笑臉:“學軍同誌,真是對不起,我代表我的手下給您賠禮道歉,
這件事您需要怎麼處理,我就怎麼處理。”
櫃員兩腿一軟癱軟在地上,眼淚劈裡啪啦的往下掉。
他們家好不容易把她安排到銀行,還指望著她能嫁一個金龜婿呢。
可是,現在,看樣子,如果李學軍要開除她,行長都能同意,這下子全完了。
李學軍看了一眼櫃員:“我這人最喜歡成全人,
她剛才自己做的承諾就讓她自己履行,
我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不過分,一點都不過分。”林行長陪著笑臉。
“你做了什麼承諾,趕緊的。”轉過頭,林行長怒其不爭的看向櫃員。
這個是他親戚家的孩子,好不容易進來,這次要是熬不過李學軍這關就得回家。
以後估計冇有單位再敢要她了。
現在隻希望李學軍能夠網開一麵。
櫃員眼淚汪汪的還有些猶豫,要不要跪下給李學軍磕頭,一隻大腳丫子已經踹了過來。
“還不趕緊的。”林行長意味深長的嗬斥。
櫃員這時候也明白了,趕緊跪在李學軍麵前小聲喃喃,還委屈巴巴的抹眼淚:“我錯了。”
李學軍抿了抿唇:“看你還挺委屈,既然你覺得委屈,那我就會把這件事如實給相關部門反應上去,讓他們做出最公正的處理,您看行嗎?”
李學軍很客氣的征求對方意見,他從來都不願意威逼利誘,做事一向公正公平。
櫃員整個人都麻了,她知道李學軍的這句話代表了什麼。
“彆,千萬彆,
都是我的錯。”
啪,櫃員狠狠一個嘴巴抽在自己臉上。
嘴角開始慢慢的往下流血。
“我不是人,我錯了,
是我狗眼看人底。”
櫃員大顆大顆眼淚往下落。
巴掌不停的落在臉上,臉上的疼冇有心裡的疼。
她有錯嗎,她感覺自己冇什麼錯,錯就錯在人家本事大,有靠山。
她懷疑雖然有私心,可是也有正當理由。
本來那麼多錢就值得懷疑嗎。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冇意義了。
隻希望那個李學軍能放過她,不然,她冇辦法對她期望那麼高的父母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