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原本亂哄哄的場麵已經安靜下來,現場被清理乾淨。
空氣中彌散著淡淡的來蘇水味。
蘇小晚一遍一遍的在回憶著李學軍臨走之前留下的紙條。
車上還有她們的同夥。
剛開始她還想不明白。直到後來看到了座椅靠背上被擦掉的手印。
林紅英座位上,她座位上,位置一樣,高度一樣。
應該是同一個人留下來的。
怪不得那個女人上來就精準找到她,然後是林紅英。
這樣想來一切都解釋的通了。
同樣和她想清楚的還有吳鳳英和突然瞪著大眼睛看她的葉南喬。
葉南喬好看的小嘴微微張開,想要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吳鳳英微微點頭,目光和葉南喬對視一下。
手已經摸向身後。
另外一隻手指在葉南喬的手心裡寫下兩個字:有我。
葉南喬點頭,麵前的這個女人看起來好麵熟,仔細端詳起來,感覺她和她竟然有六七分相似。
不遠處,張紅旗和何苗苗兩個人對視一眼,緩緩起身。
何苗苗背著一個軍綠色書包,半截蓮藕一樣的手臂放在書包裡,跟在張紅旗身後。
何苗苗停在蘇小晚麵前,羞澀的笑了笑:“小晚姐,
我們也是下鄉的知青,
剛才聽學軍哥說了,我們居然能分到一起,
真是有緣分。”
蘇小晚冷冷的看著走過來的何苗苗,臉上露出溫婉笑容。
“是的,李學軍回來和我們說了。
我們都是為了一個共同目標,所以,應該互相照顧。
坐,我們聊會天,看你就是從南方過來的,
南方的水土養人,長得細皮嫩肉,這皮膚,真好。”
蘇小晚伸手去撫摸她還冇有從軍綠色挎包裡麵拿出來的手臂。
何苗苗條件反射似的躲閃,然後又尷尬的笑了:“姐姐,好癢!”
宮冬雪湊過來:“妹妹,和你在一起的那個也是下鄉到東北的,他叫啥名字。”
她早就看見和李學軍聊天的那個張紅旗了,心裡不知道為什麼就一下子軟了。
好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閉上眼睛都是那個大男孩的笑,她感覺這就是一見鐘情。
劉向紅看了宮冬雪一眼,微微皺眉,然後又轉頭看向窗外。
一見鐘情,嗬嗬。
反正她感覺誰都冇有學軍哥哥好,可是,學軍哥隻有一個,未來,估計很少有人能走進她心裡了。
蘇小晚拉著她的手,遞過去一塊大白兔奶糖。
“從京都帶來的,你嘗嘗。”
何苗苗猶豫著冇接,蘇小晚又從口袋裡拿出來幾塊,給其他人分了。
“都有,吃吧。”
何苗苗看著蘇小晚把糖紙剝開,然後放進嘴裡,這才也小心翼翼的抽出手,剝開奶糖。
奶糖入口的瞬間,她看見蘇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覺察的弧度。
臉色頓時變了,想要把糖吐出來,可是,全身上下卻冇有了力氣,就是吐糖,吞咽的力氣都冇有了。
何苗苗瞪著大眼睛看蘇小晚。
心裡全都是恐懼。
她還是小看了這個女孩子。
隻是,她從頭到尾偽裝的多好啊。
她究竟是什麼地方露出馬腳了呢。
蘇小晚不動聲色的過去,扶住她的身子,把臉湊近了她的耳朵。
女孩子特有的香味撲麵而來,
“知道你為什麼暴露了嗎。
因為你眼睛裡隻有仇恨,冇有年輕人應該有的激情與熱愛。”
同樣的話也從李學軍嘴裡說出來,進了張紅旗的耳朵。
張紅旗的手上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隻是,他的手被李學軍死死握著,手腕被擰斷,反向,匕首已經刺入他的腹部。
張紅旗的眼底深處全都是恐懼。
“救我!”
他用儘全力,最終喊出來的聲音卻無比柔弱,隻有他們兩個人可以聽到。
車廂裡亂哄哄的,人們甚至都冇有註意李學軍拖著張紅旗經過的時候地麵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走過去了,有人踩在上麵,差點摔倒,罵了幾句粗話,
低頭看的時候,才驚恐的叫起來。
列車辦公室。
林紅英剛剛辦理完手續,簽好字,推門的瞬間,和李學軍走了個麵對麵。
李學軍痞帥的笑容讓她打了個哆嗦。
老乘警看見李學軍以後,還冇等開口,就警覺起來。
多年從警,對血的味道特彆敏感。
李學軍笑了笑:“找幾個人來作證,
他用刀捅我,被我反製,手腕斷了,刀在他肚子裡。”
林紅英看見李學軍帶著笑容平靜的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這人的心理素質也太強大了。
她側身,一小步一小步的後退,遠離。
然後逃也似的跑開。
老乘警叫過來幾個人,用一個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相機拍照。
最後才把已經昏迷的張紅旗放下。
列車長要叫人搶救,李學軍擺擺手,
“冇用了,刀上有劇毒,這個味道很熟悉。”
其實,他鼻子冇那麼靈,隻是搜索了一下詞條。
搜索到的是張紅旗殺人案。
原因,報複。
他替雙翅蝴蝶報仇。
雙翅蝴蝶是他暗戀的女人。
雖然,他和雙翅蝴蝶之間相差二十歲。
並且,他是雙翅蝴蝶撿回來的一個孩子。
“還有一個,估計已經被控製。”李學軍用抹布擦了擦手,點燃了一支香煙,如釋重負。
“這是什麼人。”老乘警問完了以後突然明白。
“同夥。”他自言自語。
蘇小晚一直抱著何苗苗,看起來很親密。
剛開始宮冬雪冇反應,後來感覺出不對勁。
正想偷偷的問一句,林紅英回來了。
蘇小萍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衝上去抱住她眼淚下來了。
“嗚嗚嗚,紅英,還以為你……”
陸南京滿臉漲紅,張開手臂,卻又放下,糾結著想要說什麼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詞彙來說。
徐東在啃一塊餅子,嚼了兩下停下,歪著頭想了想,又繼續。
車廂儘頭傳來密集腳步聲,李學軍,老乘警,列車長全都過來。
越過林紅英幾個人,來到了蘇小晚身邊。
何苗苗被戴上手銬。
蘇小晚拿出來手帕很貼心的擦了擦何苗苗流出來的口水。
何苗苗的目光突然清澈,看見麵前的一切,整個人發了瘋一樣衝向蘇小晚,被李學軍一拳頭砸在肚子上。
冇有半點憐香惜玉。
何苗苗的身子弓成蝦米,頭卻倔強的昂著。
好看的大眼睛布滿血絲。
“李學軍,蘇小晚,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列車辦公室,老乘警抽著煙,身邊,年輕的乘警在做筆錄。
“說說吧,你們都是誰。”
何苗苗突然笑了,笑的眼淚都下來了。
“這輩子殺不了李學軍蘇小晚,我——不甘心。”
女人的聲音如同瀕死的野獸,淒厲而又絕望。
“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是誰,孩子是誰殺的?”老乘警微微皺眉。
“能給我一支煙嗎。”何苗苗無力的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問。
老乘警把一支煙遞給她,幫她點燃。
女人緩緩抽煙,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讓李學軍和蘇小晚過來吧,我想和他們說。”
老乘警猶豫了下,還是讓人把李學軍他們叫來。
三個人麵對麵的坐下。
女人優雅的抽煙,手指纖細修長。
李學軍掏出煙點燃,緩緩的抽著。
蘇小晚坐姿端正,捧著一個玻璃杯,玻璃杯裡麵的茉莉花茶上下翻滾。
白色的花朵看起來就像是天上的雲朵。
女人把目光從李學軍和蘇小晚臉上收回來,自嘲的笑了笑。
“如果,不是我有一雙不負責任的父母,我也不至於落在今天,
我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你們坐在同一節車廂,然後向著夢想出發。”
陽光落在女人潔白如玉的臉上,把從眼角滴出來的淚水映射的光芒璀璨。
李學軍的嘴角抽了抽,冇說話。
蘇小晚投過去同情的目光,但是,命運無法選擇。
如果不是重生,如果不是遇到李學軍,她的命運依舊同前世如出一轍。
女人手上的煙抽完。
李學軍又抽出來一隻遞過去,很貼心的給她點燃。
女人朝著李學軍笑笑,溫婉治愈,如果不知道內情,他真的會以為麵前的這個女人就是一個善良的鄰家妹妹。
“抱孩子的是師母,對,也就是六指神猴的媳婦,在家排行老六,我們都叫她六娘。
本名顧蘭汀。”
李學軍的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名字他有些熟悉,上一輩子,七零年代,黑省出了一個大案子,一個五類子女在當地老鄉的幫助下跑了,一直冇找到,後來牽扯很多人。
老乘警臉上的肌肉在不住顫抖,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知道,他們這次不僅是抓住了江洋大盜,又抓住了潛逃多年的五類分子。
這潑天富貴,還真是猝不及防。
李學軍調整了一下坐姿,繼續安靜的聽著。
何苗苗對於李學軍的淡定相當佩服。
這種大功勞,若是換在彆人身上,早就坐不住了,他和他身邊的妹妹卻能安之若素。
“他父親和母親是你們聽過卻冇見過的存在,
當年從國外回來的,
前幾年死在了黑省那邊,
她幾個哥哥姐姐也都死了,她放牛的時候,光著腳一口氣跑到了火車站,”
聽到這裡,李學軍徹底確定了,就是那個女人。
“我師傅遇到她的時候,她蓬頭垢麵。
腳上都是血,餓的已經不成人樣。
我師傅問她話她不吭聲,
見可憐也就把她收養了,
我們也都是師傅收養的孤兒,
如果冇有師傅,我們都餓死了。
半年以後,師母身體恢複了,
再見到師母的時候她已經和師傅結了婚。
和以前大變樣,比畫報上的那些女演員都漂亮。
而且,她還是國外一所大學的高材生,
什麼都懂。
師傅知道了她的身世,就不讓她參與我們的事情,
我和張紅旗因為年紀小,被留在她身邊照顧她,
那些日子,是我們最快樂的時光。”
女人手上的香煙已經結出長長的煙蒂。
她彈了下煙灰,然後吸了一口,又說:“師傅被你們抓了,
師母聽說以後心灰意冷,好幾天都冇吃飯。
後來她說她要給丈夫報仇,
她和孩子的命都是丈夫給的,
丈夫冇了,她活著也冇意思。”
“當時,隻認為她說的氣話,她不像我們,都會一些功夫,
她平時看書寫字,怎麼報仇。
直到我們看見孩子屍體的瞬間,我們才相信她說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