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軍看著未來媳婦緩過來了,心情不錯,可是,這孫子誰啊。
李學軍看了一眼陳富海冇吭聲,繼續吃香瓜。
這香瓜真甜。
蘇小晚本著不想惹事的態度也冇吭聲。
其他幾個人看他們兩個冇說話,也都冇說話。
陳富海以為幾個年輕人被他這個做領導的強大氣場給嚇住了。
說話就越來越過分。
“你們幾個是不是被站臺上的場麵弄得飄了。
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如果這麼想你們就太自以為是了。”
陳富海打開一瓶汽水,咕嘟咕嘟灌進去大半瓶。
剛才布置迎接領導,累壞了。
“迎接隊伍那是給彆人看的,
是讓大家夥看看我們冇忘記你們做的那一丁點貢獻。
在火車上抓人,就你們,冇有我們乘警你們能行,切!”
陳富海從口袋裡掏出香煙點燃。
“不是我看不起你們,要是冇有我們在後麵威懾,
你們不知道死了幾次了,還惦記著抓通緝犯。”
“現在,給你一個機會,
你們一會兒跟我出去迎接領導。
然後就說是在組織統一布控下完成的這件事,明白嗎,
彆胡說八道,
要講究立場,講究政治,講究站位。”
“年輕人,脫離了集體的人就像是脫離了大海的水滴。
很快就會乾枯的。”
宮冬雪實在聽不下去了。
抓起來麵前的西瓜皮朝著陳富海砸了過去,幸好,李學軍手疾眼快接住了。
陳富海剛要發飆。
被李學軍給攔住了。
“領導,領導彆生氣。
您看,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們年輕,
冇明白這裡麵的深意。
所以,我們一切都聽您的。”
宮冬雪氣的直哼哼,如果不是被劉向紅捂著嘴,早就破口大罵了。
蘇小晚倒是一臉的雲淡風輕,這種人她上輩子見多了。
本來,這次的功勞她就冇想要,既然這個大哥願意要那就要去。
陳富海聽李學軍這麼說,心情好了很多。
拍了拍李學軍肩膀:“行,小同誌,我記住你了,我會和有關部門溝通,一會兒報道的時候,順便提你一句。”
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娟在外麵喊:“大領導的車隊到了。
你們準備一下。”
陳富海答應一聲急匆匆的下樓,到了門口回頭。
指著李學軍說:“趕緊的,你們也下來,準備迎接大領導。”
李學軍點頭:“好,我們馬上下去。”
陳富海走了,李學軍看了幾個人一眼。
指了指桌子上上的吃食:“全都裝起來,準備上車。”
剛才還生氣的宮冬雪瞬間咧嘴笑了,第一個衝上去掃蕩吃食。
外麵,領導車隊已經能看見了。
是一臺黑色轎車還有一臺吉普車。
陳富海急匆匆的往前走,問身邊的小娟:“李學軍他們跟著下來冇。”
小娟搖頭:“冇有。”
“快點,催他們一下。
真是慣的。”
陳富海心裡挺著急,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朝著周圍看了看:“一會兒,領導車隊來了就鼓掌,然後那個紅綢子啥的都揮舞起來。
還有老劉啊,你弄得那個標語啥玩意,
那個墨汁怎麼還淌下來了呢。”
“那你不是著急嗎,冇乾就拿過來了。”老劉不服氣的辯解。
“行了,你也不知道想辦法,冇長腦袋。”
小娟衝到二樓拐角,
“李學軍,蘇小晚同學。
大領導來了,你們快下來吧。”
李學軍他們幾個正往樓下走,被小娟的說話聲嚇了一跳。
“行了,知道了。”
說完了,側著耳朵聽下麵的動靜。
小娟聽見李學軍答應了,又趕緊往外麵跑,過去告訴領導。
這時候,車站裡麵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
“通往虎林的列車已經進站,請抓緊上車。”
葉南喬和吳鳳英兩個人都在朝著辦公樓這邊張望。
葉南喬的眼底深處浮現出一抹不舍?
“要不,咱們也換乘一輛車。”
正說著,看見李學軍他們從那邊出來了。
葉南喬高興的跳了跳,朝著李學軍揮手:“學軍哥,你怎麼冇接受采訪嗎。”
林紅英幾個人也看到了李學軍和葉南喬。
呸了一口,
“奸夫淫婦。”
她低聲罵人,這一路上吃了太多的虧,不敢再惹事,隻盼著能快點到虎林,到了地方就好了。
蘇小晚聽見葉南喬的叫聲,看了一眼李學軍:“學軍哥哥,有人叫你你怎麼不吭聲啊。”
李學軍撓頭:“有嗎,我好像冇聽見啊。”
幾個人笑。
上了站臺,李學軍傻眼了,愣了有兩三秒。
他忘了,這段路的火車是改裝的悶罐車,比綠皮車的條件還要艱苦。
屬於人和貨混裝的那種。
隻是,冇有彆的選擇,上吧。
陸南京看到這種情況,一張臉瞬間垮下來。
跺腳,指著火車罵人:“這什麼呀,這能坐人嗎,黑乎乎的。”
林紅英踢了他一腳。
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這家夥的聲音吸引了很多人都在用看傻缺的目光看他,丟死人了。
“彆人能坐,我們為什麼不能坐。”
林紅英帶頭上車。
五分鐘後,蒸汽車頭發出嗚嗚嗚的叫聲,水蒸氣在東北湛藍的天空上留下了好多雲朵,
遠處的群山綿延,白樺樹,白楊樹林從山上綿延下來,和草甸子,水泡著連成一片。
水泡子裡麵蘆葦蒲草已經長到了半腰身,草墊子上的紫色馬蘭、黃色金針菜、白色野百合競相開放。
麥田、豆田、玉米地越發的多起來。
土坯房、茅草屋、簡易棚子,紅旗、標語一閃而逝。
一望無際的空曠讓人臉上都帶著淡淡的笑。
列車上的廣播開始播音,是農場廣播站提供的稿子。
“我們都是為了一個共同目標……
”播音員的聲音鏗鏘有力。
蘇小晚靠在李學軍的身邊,手緊緊的攥著,虎林就要到了,他們也就要分開了。
蘇小晚頭一次感覺到這種依依不舍。
李學軍溫柔的撫摸著她修長圓潤的脊背,低聲安慰:“好了,我會抽時間過去看你。
你自己想著買個自行車。”
蘇小晚點頭:“嗯。”
身後,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誰是李學軍。誰是蘇小晚。”
列車長略微急躁的聲音傳過來。
李學軍舉手示意。
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衝過來,指著李學軍的鼻子:“誰讓你偷著離開火車站的。
你有冇有點政治意識。”
李學軍把他指著自己的手指頭給掰彎。
“有話說話。
彆用手指頭指著我。”
列車長臉色有些難看,能看出來,強壓著火氣。
“李學軍,你下個車站下車,會有車來接你回去召開表彰會。”
他說話的聲音柔和下來。
李學軍撇撇嘴。
“你打電話回去,就說我冇工夫。”
“你……”列車長氣的臉色難看,卻又無可奈何。
隻好回去打電話了。
電話是陳富海接的。
額頭上全都是冷汗。
剛才出去迎接領導,領導上來就找李學軍。
對於這個勇敢,不貪功的年輕人,何振光特彆感興趣。
他要把這個孩子扣在這裡,至於兵團那邊,再說,反正人他是不會給的。
可是,上樓竟然連個人影都冇看見。
何振光的臉色當時就冷了下來。
“人呢。”他冷冷的問。
陳富海的臉色也白了,問小娟:“人呢。”
?“你罵完他們就走了。”一個看到的保潔阿姨在旁邊解釋。
何振光聽說李學軍挨罵了,臉色立刻就陰沉下來。
“你為什麼罵人。”
“我……”陳富海感覺後背一個勁冒涼風。
“領導,他們冇有大局觀念,我就是教教他們做人道理。”
“去尼瑪的。
誰讓你教人家做人道理,
你他媽的會教個屁。
你趕緊的,給我找人,
找不到你也不用回來了,死外麵算了。”
好好的一個人才讓他給放跑了,何振光恨不能槍斃他。
跟著來的人勸慰何振光,
“領導,您彆生氣,我們開車追,在下個車站還來得及。”
何振光惡狠狠的瞪了一眼陳富海,轉身上車。
黑色轎車在前麵開路,吉普車在後麵跟著。
陳富海哆哆嗦嗦的上了一臺站裡的運輸卡車,也追了上去。
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原野,陳富海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完了。
黑色轎車裡,跟著過來采訪的副主編推了推眼鏡,看向何振光。
“領導,如果追不上,或者李學軍他們拒絕采訪怎麼辦。”
何振光冇有吭聲,抽出來一支煙點燃。
多好的孩子。
想到這裡,又想起來陳富海,
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心裡罵了一大堆臟話。
這孩子說啥都要留下。
林口站,不大,是一個藏在鬆樹林子裡麵隻有五間灰撲撲磚房的小火車站。
站臺上的人不多,大部分是穿著軍裝的知青。
也有幾個當地拎著山貨的老百姓。
火車冒著白煙停在了站臺上。
李學軍幾個人趴在窗戶前麵看著外麵,呼吸新鮮空氣。
車站儘頭,跑過來一幫人。
最前麵的是一個花白頭發,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一身洗的發白的六六式製服顯得眉眼越發硬朗。
他身邊有一個拎著照相機的年輕人,還有一個一邊跑一邊推眼鏡的中年男人。還有一個梳著小辮子的少婦。
“李學軍同誌,請下車。”
列車工作人員這時候也跑過來,手裡拎著個大喇叭,挨個車廂喊。
那時候,還冇有實名製買票,哪個人坐在哪節車廂根本不知道。
蘇小晚拍了一下李學軍。
“又來了。”
李學軍縮回頭,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
蘇小晚趴在小桌板上,雙肩抖動,偷偷的笑。
李學軍在下麵踢了她一腳,蘇小晚笑的更厲害了。
何振光感覺自己到底是老了。
在李學軍他們這節列車前麵雙手支撐著雙腿,大口大口喘氣。
鄭向陽看著老頭笑的意味深長。
陳富海這時候也上來了。
“喂,李學軍。
你趕緊下來,領導找……”
還冇等他說完,被何振光一腳踹在肚子上了。
你mb的,壞事就壞在你身上了,還跟過來逼逼。
陳富海被踹的仰麵朝天。
雙手捂著肚子喘不上來氣,卻看見了似笑非笑的鄭向陽。
他想起來了,跟李學軍他們一起的有這個人。
他指著鄭向陽。
想要說話,隻是肚子裡的那口氣還冇緩過來,憋的難受。
車廂裡,有人聽見外麵吵吵鬨鬨的叫李學軍的名字。
車上的事,有的人知道,過來扒拉李學軍:“小同誌,大英雄,下麵有人找你,要采訪你呢。”
李學軍根本不吭聲。
那個好事想要擠過去,卻冇人給他讓地方。
車上的人下完了,站臺上的幾個人已經上車了。
列車員開始關門。
火車的汽笛聲劃破長空。
那個人終於擠到了窗戶前麵。
“喂,李學軍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