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振光聽到了火車上麵的喊聲,然後耳朵邊上傳來陳富海的聲音:“領導,那個偷著笑的就是李學軍。
我都說了這小子冇有政治覺悟……”
砰,陳富海又被踹了一腳。
何振光恨死這個二筆玩意,跟著火車往前跑。
記著舉起來照相機。
這邊是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卻依舊堅持求賢若渴的老領導,另外一邊,是一點點加速的火車。
火車窗口,兩張充滿著青春氣息絕美的臉出現在鏡頭裡。
哢嚓,
一切定格。
何振光緊追不舍。
“李學軍,蘇小晚。
我是哈市鐵路公安處的何振光。
我們需要你們這樣的人才,
留下來跟我回去。
破格提拔……”
火車加速。
李學軍側目,揮舞手臂。
“老領導,心意我們領了。
不過,我們要支援邊疆建設。”
廣播電臺的記者聽到以後瞬間淚目。
多好的題材,今天一定要把稿子趕出來。
何振光的聲音清晰傳到列車裡麵。
鐵路公安處,天啊,鐵飯碗中的金飯碗,
這孩子怎麼一點都不動心呢。
這孩子不是缺心眼吧。
去鐵路比去兵團強多了呀。
人們議論紛紛,投過來的全都是羨慕的目光。
隻有林紅英幾個人眼睛裡是嫉妒的仇恨。
這個李學軍還真是狗屎運,什麼好事都能遇到。
“紅英,你彆生氣了,我爸早就給虎林那邊打電話了。
等到了,他們就不會這麼高興了。”
葉南喬雙手托腮側目看著李學軍,口水都流出來了。
吳鳳英一臉疼愛的替她擦去嘴角亮晶晶的口水,一臉慈愛。
不知道為什麼,看葉南喬的時候,總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這種感覺和認識多長時間冇關係。
葉南喬不好意思的掏出手絹,給吳鳳英擦了擦手:“你兒子在虎林農場?”
吳鳳英回過神,點頭:“是,他在場部宣傳科。”
葉南喬皺眉:“怎麼冇下一線。”
吳鳳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
他的腿有點毛病,
排雷的時候被炸斷了。”
葉南喬尷尬的眨眨眼:“那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吳鳳英擺手:“冇事的,很多年了。
其實,我還有個女兒,如果活著也和這麼大了,
她哥參軍那年,去火車站送站,走丟了,就再也冇找到。”
葉南喬好看的大眼睛濕潤了:“那你以後就把我當做你女兒吧,
你單位在哪裡,我會抽時間過去看你。”
葉南喬握住吳鳳英的手安慰。
吳鳳英笑了,一臉慈祥:“好,我單位在奉天,你啥時候去,我帶你吃好吃的。”
葉南喬點頭,伸出手指頭拉鉤,
“我們一言為定。”
吳鳳英揉了揉眼睛:“你到虎林有什麼打算,家裡安排好了。”
葉南喬點頭,然後又搖頭:“家裡安排好了。
可是,我不打算聽,我要跟著李學軍。
他去哪了我就去哪裡。”
吳鳳英苦笑,又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
喜歡二牛哥喜歡的不得了,後來二牛哥跟著部隊走了,
後來家裡麵過不下去了,她出去找二牛哥,冇找到,也跟了隊伍。
這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
不知道二牛哥還在不在。
“喂,你怎麼了?”葉南喬伸出手指在她麵前晃了晃。
吳鳳英這才回過神來。
笑了笑,撫摸著她的頭:“執著是對的,但是,對於那些得不到的東西就不要執著,因為,你會丟了很多美麗的風景。”
葉南喬微微皺眉,感覺她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
“下了車你直接跟我去四師師部吧,
不然就在在知青接待站和他們一起等著。”
葉南喬搖頭:“不了,我既然來了,就不想搞特殊化,
我想和大家在一起。
在這裡,冇有人知道我是誰。
我就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
吳鳳英欲言又止。
點了點頭。
她現在這麼說,卻不知道普通人家的孩子要奮鬥多少年才有資格和她平起平坐的坐在那個他們向往的城市一起喝茶。
不過,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那就遵從你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看的劇本,加油。
虎林農場,四師師部。
三把手高大山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起來。
高大山放下手中鋼筆,活動了一下脖子,拿起來電話。
“喂,我高大山,你哪裡?”
“我發現你越來越牛逼了,
這官架子拿的,比我都足啊。”聽筒裡傳來一個沉穩的男人聲音。
“呦,老領導,怎麼是您啊,
我哪裡有什麼官架子,我這個芝麻綠豆的小官怎麼和您比,
對了,您的身子還好嗎。”
高大山一臉討好的笑。
“行了,彆跟我扯犢子,李學軍那小子應該快到了,
記住了,盯著,但是彆特殊照顧,這是一塊好鋼,彆白瞎了,
眼下吃點苦,不算啥,最重要的是磨煉意誌。
另外,我聽說有一大幫人打電話給呂長軍打電話,讓他對付李學軍,
你記著,我的人,可以吃苦,但是,不能隨隨便便的讓彆人欺負,
該出頭的時候還是要出頭的。”趙大康的電話掛斷。
高大山推開窗戶,看向窗外。
點燃一支香煙,不知道他們口中的這個李學軍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雖然老領導已經把這孩子的大致事情說了一遍,不過,他覺得這些履曆都有點很刻意的樣子,太光鮮了,光鮮的幾乎看不出任何問題。
桌子上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是鐵路公安處的電話。
“喂,我高大山。”
“老高啊,我何振光,和你商量個事,
把李學軍和蘇小晚那兩個知青給我得了。
這倆孩子給我幫了個忙,然後求我,要進鐵路公安係統。”
高大山一聽這孫子就在撒謊。
我去你大爺的,我的人才你都敢惦記著。
“滾犢子,少他媽跟我套近乎。”
“一箱茅臺。
不,兩箱。”
“不要。
老子兵團的,啥稀罕玩意冇有,稀罕你那仨瓜倆棗。”
電話掛斷,外麵傳來敲門聲。
“領導,呂長軍過來說找您有事。”
高大山眯了眯眼睛,笑了,
看來林家的這條狗還真是耐不住性子啊。
來就來吧,那就看看他想要說什麼。
房門咯吱一聲開了,一道精瘦的身影從外麵進來。
高大山擔心一陣風就能把這孫子的腰給撅折了。
“老呂啊,我都和你說了,讓你夜間不要總是做運動,你就是不信,一大把年紀了,要顧著自己的小命。”
再怎麼心裡頭膈應著,表麵上卻笑的熱情,好像是無話不談的兩個親兄弟。
呂長軍打著哈哈,
“老高,你這嘴就像是吃了屎一樣,說不出來好話,
明知道我這是從戰場上下來以後一直失眠鬨得,還打趣我。”
呂長軍不客氣的坐在他對麵,抽出來香煙點燃,
夾著香煙的手指微黃,淡藍色的煙霧從粗大的鼻孔裡麵鑽出來的時候。
眼底深處這才有了精神。
高大山靠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口熱茶,
放下杯子以後道:“今年的麥收你有什麼想法,我聽有關部門說今年雨水大,雖然麥子收成不錯,可是,能不能收到自己口袋裡,那就要看老天爺的臉色嘍。”
“這個已經讓下麵幾個團做好準備了,同時通知師部的幾個團下去增援。
我們就是要與天鬥,與地鬥,從老天爺的嘴裡麵搶糧食。”
高大山點頭,在抓生產這方麵,呂長軍不含糊,他不能冤枉他。
“我聽說今年新來的知青今天就到虎林了吧,接新工作準備的怎麼樣。”高大山語帶雙關。
知青工作,分配都是呂長軍負責,所以,他問這話既是公家的事,也是老領導交代的私事。
“人已經去了,是師部宣傳科科長穆守清親自帶隊,這一點你放心。”
“他做這個工作細心,接到新知青以後。會臨時安排所有人休息一個晚上,給大家舉辦個迎新聯歡會,第二天按照分配好的團場,
由團場直接接走,至於後期怎麼分配,由各個團場直接負責。”
“來的裡麵有幾個比較特殊,
我估計你也知道了,
一個是林紅英,林懷民的寶貝閨女,
蘇小萍,蘇德勝的閨女,
陸南京,陸衛華的兒子。”
“這幾個你打算怎麼安排。”呂長軍把皮球踢給高大山。
高大山笑了:“都是子侄輩的,
當然要好好安排,
這幾個孩子你一定要給安排到合適崗位,要鍛煉他們,讓他們成為國家的棟梁之才。”
高大山說的滴水不漏。
呂長軍心裡罵他八輩祖宗。
不過,他說這些也冇彆的意思,隻要你不反對就可以。
他手裡的香煙抽完了,又續上一支。
等著高大山開口,安排葉南喬和李學軍還有蘇小晚。
這幾個人估計也有人打招呼,作為交換,他要聽聽高大山是什麼意思。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高大山這邊竟然冇吭聲,這讓他有一種一拳頭砸在棉花上的感覺,心裡有點憋屈。
房間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門口傳來腳步聲,房門被人敲響。
“領導,有個哈市鐵路公安處的通令嘉獎過來了。”
秘書小李站在門口。
“進來。”高大山說。
小李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還散發著墨香的電傳文件,遞到了高大山手裡,然後禮貌的朝著呂長軍笑了笑。
高大山戴上老花鏡,一字一頓的看。
電傳編號:哈鐵公電〔1970〕58號
密級:內部
發往:黑省生產建設兵團四師政治部
抄送:虎林縣郵電局機要組、兵團四師各團政治處
發報單位:哈市鐵路公安處
經辦:哈鐵公安處機要通信組
發報時間:一九七〇年六月二十六日
黑省生產建設兵團四師知青李學軍、蘇小晚同誌:
在一九七〇年六月二十七日哈爾濱至虎林知青專列運行途中,不顧個人安危,於極度危急關頭挺身而出,抓獲四省通緝犯罪團夥六指神猴團夥,並挖出藏匿多年的五類分子逃亡人員一名……
並隱藏功名,特通報你部門……
高大山嘴角不自覺的微微上揚。
他母親的,你看看我的人,不看以前的那些功績,就憑著這一條,就可以直接提乾當個知青排長。
高大山把電傳文件遞過去,頗有顯唄的意思。
然後等著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