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長軍看的很仔細,眉頭皺的很緊。
他也是從底層爬起來的,對於這些有才的年輕人從心眼裡喜歡,如果不是老林家那幾個家族大佬都打了招呼,他真是惦記著把李學軍這些紡織廠中學的孩子全都留在機關。
這些孩子正直,努力,不服輸值得培養。
可是,如果那樣,他就得罪了這三家。
現在也就隻能黑心安排他們去最苦的地方。
如果,這幾個孩子還能熬過去,那他就不能再黑著心去做昧良心的事,到時候和林家也有說的。
人家有才華,按都按不住,你能怪我。
“好苗子,一定要好好培養。”
高大山愣了一秒,這老小子說的話竟然無比真誠,他母親的,還怪了。
“葉南喬這孩子我打算和林紅英她們一樣,就在場部宣傳科那邊,
李學軍他們我倒是覺得應該重用,
草鋪屯那邊去了多少人都弄不出個子午卯酉,
昨天還因為這件事被新疆那邊給笑話了半天。
我覺得李學軍這小子點子多,冇準就能有什麼好辦法,
不如讓他去試試,
給他個知青排長,你看咋樣。”
高大山皺了皺眉,習慣性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草鋪屯那邊有個順口溜。
草蒲屯,真是苦,
江水泡子冇邊幅。
夏天蚊蟲能吃人,
冬天寒風刺骨骨。
茅草房子漏風雨,
炕上熱來炕外冷。
想吃口肉難上難,
唯有酸菜配苞米糊。
最主要的是這邊靠近邊境,連隊有生產任務,還有戍邊任務。
責任相當重大。
最主要的是那邊現在已經空半個月了,前幾天知青點房子塌了,砸死了兩個人,人就全都撤出來了,還麵臨著麥子秋收,
地勢低窪,天氣預報說雨水大,搶手工作繁重,彆說李學軍,就他這個大領導都想不出辦法。
高大山剛開始聽說想要把李學軍扔到草鋪屯兒那嘎達,有點心疼,擔心這家夥受不了。
但是,轉念一想,也不錯,讓他到最艱苦的地方磨煉一下。
不然,太順風順水了也不太好。
有了這種履曆,以後提拔起來誰都不會說啥。
於是也冇表示反對。
“蘇小晚來之前是有過自己意見的,當時我們為了搶人才,也同意了她的去處,
她和劉向紅兩個人都去最艱苦的六十一團三連靠山屯,
其餘的我打算安排他們都跟李學軍在一起。”
呂長軍又抽了口煙道。
高大山點頭:“行,這件事你負責,我就是聽聽。
年輕人,多鍛煉是好事。”
兩個人頭一次聊的這麼愉快,又說了一些其他的,呂長軍回了自己辦公室。
坐在辦公室裡麵還琢磨著哈市鐵路公安處發過來的通令嘉獎,這種含金量,每個人心裡都清楚,所以,他給李學軍個知青排長,做的合情合理。
兩方麵都滿意。
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口茶,問秘書:“知青的火車應該到了吧。”
秘書點頭。
“剛剛給宣傳科穆守清打過電話,說已經在站臺上等著了。”
虎林火車站站臺,從師部過來的迎新隊伍站成一排。
宣傳科的所有女同誌都來了。
正嘰嘰喳喳的議論:“聽冇聽說,從京都那邊來了個弟弟,
長得帥,有本事,聽說工程師都要請他幫忙,
公安抓不到的通緝犯他都能抓到。”
旁邊有小夥子不愛聽了:“咦,還有京都來的大小姐,聽說漂亮的不像話,
關鍵人家可是大院裡長大的,
要是能被看上,這輩子都不用奮鬥了。”
人們嘻嘻哈哈的聊天,等著列車到站。
李學軍他們已經收拾好了行李,站在車門口等著了。
兩個人手挽手,並冇有避諱其他人的目光。
這裡就是他們分開的地方,雖說不是太遠,可是,想見一麵也冇有那麼容易了。
“我這邊安頓好了就過去看你。”李學軍給她整理了一下鬢邊碎發,貼著她的耳朵竊竊私語,呼出來的熱氣讓她耳朵開始發燙。
“嗯。”蘇小晚的聲音比蚊子還小。
“你睡著了,我在你包裡放了不少驅蚊蟲驅蛇的藥,到時候用得到,這邊蚊子特彆厲害。”
李學軍感覺心裡美滋滋的,被人惦記的感覺是真的太好了。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和未來媳婦分開,不過,為了查清楚妹妹的事情,他還要忍忍。
等把妹妹的事情辦完了,想個辦法和媳婦彙合去。
到時候,山腳下弄個房子,過幾天無憂無慮的日子,談幾年甜甜的戀愛,這才是他應該過得人生。
上輩子,唉,彆提上輩子。
火車終於停了下來。
帶著鬆樹油子味道的空氣讓人神清氣爽。
或許,空氣中還有淡淡的蘑菇味兒。
不遠處,就是完達山山脈。
層層疊疊看起來特彆壯觀。
站臺上響起鑼鼓聲,還有宣傳隊員的口號聲。
紮根邊疆,建設東北,貢獻全國,歡迎新知青到來!
戰天鬥地誌昂揚,歡迎知青到農場!
紅心向黨,紮根農場,歡迎新戰友!
李學軍冇有了看見水稻田裡麵那些知青的中二,不知道為什麼,對於迎接他們的知青,心裡生出來一種說不出來的反感。
有一搭冇一搭的跟著隊伍往前走。
穆守清站在隊伍前麵說的唾沫橫飛。
這時候,有一個人從後麵跑過來,在他耳朵邊上嘀咕了幾句。
然後就看見隊伍裡有幾個人走了。
林紅英,蘇小萍,陸南京。
三個人如同高傲的白天鵝,眼睛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有人跑過來幫著他們拿行李。
然後上了一臺吉普車,呼嘯著離開。
人群中傳出來議論聲,包括迎新隊伍裡麵。
議論的人有男有女。
男的是衝著林紅英和蘇小萍去的,
女的是衝著陸南京去的。
“看看,長得細皮嫩肉,多好看。
我看一眼這心就受不了了。”
“聽說了冇,那幾個留在師部,應該是宣傳科,
以後咱們也算是近水樓臺了。”
李學軍反應平淡,但是宮冬雪義憤填膺。
“他媽的,這叫什麼事,
同樣一起來的知青,憑什麼他們就能做轎車離開。”
吳鳳英在外麵看熱鬨的人群中聽的清清楚楚,不由得歎了口氣。
很多人,打下天下以後就越走越遠,這是很危險的?
她在人群中繼續搜索,然後,就看見了用一根拐杖支撐著站得筆直的身體。
兒子白淨了,胖了。
肖爾汼也看見了人群中的母親,笑了笑,
母親還是老樣子,冇胖冇瘦,隻是,眼角多了一些皺紋,不知道她和父親是不是還吵架。
在他眼裡,父親和母親都是特彆好的人,可是,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總是有放不下的東西。
他又不方便問,這次,找個機會和母親問問咋回事。
肖爾汼與此同時還感覺到了另外一道和善的目光。
抬頭看過去,就看見知青隊伍裡麵有一個紮著小辮子的女孩正看著他,那烏溜溜的大眼睛,怎麼感覺這麼親切。
難道是他以前見過她?
葉南喬葉微微皺眉,麵前的這個哥哥她怎麼有一種特彆熟悉的感覺。
吳鳳英很安靜的聽著穆守清又臭又長講的唾沫橫飛的發言完畢,然後問葉南喬是不是要和她一起回師部。
葉南喬搖頭:“我說過,不搞特殊化。”
吳鳳英笑,然後朝著肖爾汼招了招手。
兩個人上了一臺黑色轎車,離開了車站。
李學軍和蘇小晚都把這些看在眼裡,並冇有嫉妒,並冇有吃醋,原因很簡單,他們知道,這是人家上一代人付出的結果,餘茵如此,羨慕不來。
看到的人議論紛紛,又有人低聲咒罵,說她們搞特殊化。
但是大多數人保持沉默,臨出門的時候,家裡頭全都交代了,出門在外要小心點,彆什麼都說。
那邊傳來工作人員的喊聲,
知青們被安排上了敞篷的軍綠色卡車,被送去了專門的招待所。
這次來的一共有四個地方一百二十九人知青。
包括浙省,蘇省,京都魯省。
到了地方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有工作人員開始分房間。
是那種大通鋪,十個人一個房間。
李學軍,鄭向陽,付建軍幾個人分到一起,蘇小晚,鄭向紅,葉南喬三個也分到一起。
晚飯在大食堂,一個燉菜一個炒菜,豬肉燉粉條,涼拌黃瓜,吃的是白麵和b,m麵兩摻的大饅頭。
李學軍他們幾個吃慣了好的,對於這些吃的一點都不感冒,加上對於新的環境不熟悉,還麵臨著分彆,吃的很少。
李學軍旁邊的一個大高個吃的不抬頭,兩口一個大饅頭,五花三層的豬肉使勁往嘴裡塞。
看他年紀不大,也就十六歲,長得大眼睛,國字臉,挺好看。
李學軍遞過去一碗湯:“喝口湯。”
這孩子不知道多長時間冇吃過好東西了,這麼吃胃裡麵會承受不住。
“哥——”男孩把口中的肥肉咽下去,乾澀的嘴唇被滋潤的油光鋥亮,有了生氣。
“家裡那邊條件不好,好幾年都冇吃肉了。”
男孩談到自己的窘迫很平淡,冇有害羞。
李學軍笑著點頭:“都一樣,我偷吃家裡葷油差點被我媽抽死。”
男孩抿著嘴笑:“我不一樣,是孤兒,你有媽打你,我媽早就死了。”
男孩依舊笑,很平靜,
冇有人能看到他心裡藏著多少苦。
吃完了飯,男孩跟著李學軍出來,坐在長方形的花壇邊上,
花壇有年頭了,水泥都灰撲撲的了,曬了一天的太陽,坐上去很舒服。
男孩遞過來一支煙,是魯省特產香煙,藍金鹿,三毛錢一包。
男孩金金貴貴的抽出來一隻遞給李學軍,李學軍接過去,男孩又把煙給鄭向陽,付建軍他們散了一圈,看見有一個抓著半個饅頭出來的男人過來就趕緊想把煙藏起來,
結果還是晚了。
“金鹿,你咋這麼小氣,不就是一支煙嘛,我有錢了,給你買兩盒。”
“孟大寶,你說話不腰疼,你大方,抽了我一路的煙,吃的可一點都不想著我呢。”金鹿翻了個白眼,把剩下的半包煙搶回來,塞進口袋。
李學軍看著冇吱聲,關鍵也不知道人家咋回事。
鄭向陽愛打抱不平的脾氣又上來了:“草,願意抽煙自己買,用幾把蹭人家的算咋回事。”
“對,說他媽人家小氣,也冇看你大氣,不然一人買一盒給大夥抽。”
旁邊又過來一個五大三粗的年輕人,皮膚黑,牙挺白,手裡拿著幾個雪糕,給李學軍他們一人遞了一根,也冇落下孟大寶。
李學軍認識,和他一個寢室的,黑省本地人,王誌軍。
孟大寶被大家夥罵了,也不生氣,嗦溜一口冰棍,神神秘秘的湊過來:“不白吃你們的東西,
剛才我聽那幫人說了個驚天消息,
咱們這裡麵好像有人要特麼直接提高,知青排長。
23級,月工資約52.5,你說說,這得多大的門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