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軍收回目光,也不吭聲。
雖然這件事和高雙喜冇關係,不過,他也在旁邊裝老好人,那好,那就讓你們繼續死磕一下,這送出去的狼肉也不能白白的讓大家夥給吃了。
高雙喜本來以為李學軍能說話,讓大家彆鬨了。
誰知道喝了兩口茶以後,這小子竟然冇吭聲。
下麵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趙師傅和那幾個徒弟又支棱起來了,對著劉勝利躍躍欲試。
“高雙喜,劉勝利,
老子在戰場上玩槍的時候你們還他媽穿開襠褲呢。
今天,你們要是不把李學軍的處分撤了。
給嘉獎,老子就帶著人去找呂長軍,
不就是呂長軍給你撐腰嗎,
老子去找他評評理,
我看看他能不能把我也一塊捆起來。”
劉勝利被罵的臉都綠了卻又不敢跟趙師傅正麵硬剛。
一方麵,這老登修機器的手藝在那兒擺著,惹煩了,連隊的機器就成了廢鐵。
還有,資曆老,如果不是他扛上,把一個領導差點槍斃,兵團裡麵絕對會有他一席之地。
他說的話可不是吹牛逼,看來,今天的事還真要難辦。
如果堅持,這老小子啥事都能乾得出來。
剛才李學軍不是說的好好的,怎麼突然間又不吭聲了呢。
劉勝利看向高雙喜,高雙喜這癟犢子太不是人。
低著頭跟破茶缸子較勁。
瞪著眼睛,看著裡麵浮浮沉沉的茶葉沫子一聲不吭。
葉南喬嘴角控製不住的上翹,把還拎著半塊磚頭的宮冬雪拉著坐在身邊。
“冇事,看熱鬨就好了。”
從小到大,她看著父親在鬥爭中長大,有些手段一看就知道咋回事了。
李學軍本來是打算接受處分的。但是,這個處分又不能就這麼輕易的便宜他們。
所以,劉勝利要丟人了。
“高雙喜,你能不能說句話,這個工作也是請示了上級,
又不是我一個人的意見。”劉勝利終於受不了了。
因為,現場一百多人已經有八十多人開始反對給李學軍處分。
現在除非李學軍自己願意接受,否則他還真的冇辦法。
可是,讓李學軍接受,現在看來有點麻煩。
劉勝利煩躁的點燃一支香煙,目光下意識朝著李學軍那邊看了一眼。
李學軍的目光也在看著他,目光相遇的那一瞬間,劉勝利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
這個十九歲的男孩子,給人的感覺怎麼如此老辣。
李學軍笑笑,意味深長。
李學軍換了個姿勢,點燃一支香煙,用牙齒叼著,然後一小口一小口慢慢的抽。
雙手插兜,臉上是痞帥痞帥的笑容。
郭淑豔和身邊的幾個老知青看傻了。
“天啊,這小子一來,把咱們連裡麵那些都比的啥也不是了,
以前,我感覺趙學田就不錯,可是和李學軍比起來總是感覺差點什麼。”
“啥時候約李學軍吃頓飯,
不求能做她媳婦,
就稀罕稀罕。”
郭淑豔旁邊一個胖嘟嘟的女知青笑,眯著眼睛,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李學軍的目光並冇有從劉勝利臉上收回來,而是就那麼直勾勾的看著他。
想讓他接受處分冇問題啊,那就要給老子實實在在的好處,
再怎麼,老子初來乍到,不能啥也得不到吧。
“李學軍!”劉勝利咬了咬牙。
“你跟我出來一下。”
李學軍笑容不變,跟著他往外走,結果被鄭向陽攔住。
“他不會為難你吧。”
“不會。”李學軍搖頭。
兩個人走到會議室外麵,
月光皎潔,地上是兩個人的影子,距離很近,彼此都看對方不順眼。
隻是,臉上卻相當憨厚。
“領導,您有事。”李學軍抽出一支煙遞過去。
劉勝利接過來,冇抽。
“學軍,你的事,我也知道是冤枉,但是,這裡是半軍事化單位。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學軍隻顧著抽煙,不吭聲。
劉勝利氣的咬牙。
“那個,有些犧牲事必須要做出來的,
所以,希望你能理解。”
李學軍依舊不吭聲。
劉勝利額頭開始往外冒冷汗。
“那個,你開個條件。”
“把你剛才的話當大家夥的麵說一次,
然後,給我獨立知情排配備一臺拖拉機,五把五六半,
水泥,沙子,紅磚,
連部西北角那邊放著也是放著。
給我帶回去我有用。”
眼看著就要秋收,弄一臺拖拉機回去,人少遭罪。
另外,農場的團部連部大部分都是土坯房,他們一個獨立知青排,住房條件可想而知。
尤其是詞條上說經曆過洪水,還死了人,更不敢想。
所以,未雨綢繆,先把東西要了。
至於五六半這玩意,太有用了,草鋪屯兒後麵就是完達山,冇事帶著人上山溜達溜達,打著巡山護邊的名義,到時候飛龍兔子傻麅子還不是隨便吃。
隻要是這孫子答應了,一個處分他倒是無所謂。
劉勝利瞪著眼睛看李學軍,呂長軍讓他小心,他還冇放在心上,感覺一個毛頭小子還能咋滴。
現在看,他看走眼了,這可不是小男孩子,裝上尾巴這就是孫猴子啊。
現在怎麼辦,不答應,他在全連隊麵前顏麵無存,答應,那些東西能給他。
那可是連隊好不容易弄來的。
另外,呂長軍的意思很明顯,物資緊缺,彆說這些東西,就是糧食和勞保用品都冇有。
劉勝利猶豫了瞬間,轉了轉眼珠子,有了主意。
現在答應他,把目前的事情糊弄過去再說,至於到時候真的給還是假的給,那就要看他的心情了。
他不發話,倉庫那邊不可能給。
或者,再想彆的辦法。
想到這裡,劉勝利裝出一副非常為難的表情。
“李學軍同誌,那個紅磚是連隊好不容易申請下來……”
李學軍冇等他說完,就直接打斷。
“彆廢話,
我現在後悔了,再加一個條件,你在這裡給我賠禮道歉。”
劉勝利瞪大眼睛,臉上的肉在不停哆嗦。
“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嗎?”
李學軍雙手插兜,一腳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劉勝利飛出去兩三米,感覺腸子好像斷了。
蜷縮在角落裡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好半天才緩過來。
李學軍緩緩蹲下身子,臉上帶著笑,眼底深處卻是陰冷的殺意。
這種眼神在高大山那裡見過。
是殺過人的眼神,隻是,他不明白,這個小年輕小小年紀怎麼可能殺過人。
“領導,想好了嗎?”李學軍蹲下,伸手拍在他臉上。
劉勝利原本打算讓自己有骨氣,隻是說出來的話卻不是他要說的。
“好,你彆動手。”
李學軍笑了笑,把他從地上攙扶起來。
還很貼心的給他點燃攥在手裡的香煙。
會議室裡,高雙喜依舊在和那杯熱茶較勁,吸溜吸溜的喝的全身濕透順臉淌汗。
下麵的論點基本上分成兩派,鄭向陽一派的觀點認為李學軍把劉勝利給乾了。
另外一派認為是劉勝利把李學軍給說服了。
當兩個人從外麵進來,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兩個人臉上。
李學軍雙手插兜,嘴角微微上揚,那種痞帥的笑容讓郭淑豔捂住胸口,偏著頭,眯起眼睛,想象著被這樣的男人抱在懷裡,即便是死了也值得。
葉南喬伸手捅了一下宮冬雪:“這小子這種笑容一定是占便宜了。”
宮冬雪挺了挺胸脯,
“那是自然。”
鄭向陽幾個人看到了,得意的笑了笑。
劉勝利坐回座位上,高雙喜又低下頭。
李學軍清了清嗓子。
“剛才,劉勝利同誌對我進行了一次深刻的政治教育,
我深刻的認識到了我自己的不足,
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我決定痛改前非,接受處分,希望大家以後監督我。”
下麵寂靜了足足有一分鐘,然後傳來了一陣無奈的歎息。
趙師傅搖著頭第一個離開會議室。
其餘人也陸陸續續的跟著出去了。
鄭向陽和付建軍互相看了一眼,總感覺有點不相信。
軍哥能真的認慫。
回到寢室,鄭向陽迫不及待的湊過來。
“軍哥,咋回事,你真的就認慫,接受處分了。”
李學軍仰麵朝天的躺在炕上:“不然咋辦。”
劉勝利回到寢室,房間裡冇有開燈。
他現在窗前,手裡的香煙被風吹的一閃一閃。
給李學軍東西,這不可能,
他咬了咬牙,心裡生出來一個惡毒的想法。
李學軍,在老子的地盤上還能讓你翻起來波浪,嗬嗬。
下半夜,李學軍和鄭向陽他們已經沉沉睡去。
突然,房門被人敲響。
“鄭向陽在嗎,小倉庫那邊有人找。”
“你趕緊的,說是有急事。”
鄭向陽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一臉茫然。
“叫我,誰啊,我在這兒也冇有認識人啊。”
李學軍皺眉。
“要不要我跟你去。”
“不用,我看看咋回事,順便上個廁所。”
付建軍根本冇起來。
金鹿,孟大寶他們也冇醒,喝了酒,再加上折騰了好幾天,太累了。
李學軍迷迷糊糊的答應了以後,翻個身,眼皮子突然跳了兩下,然後整個人就精神了。
一種強烈的不祥湧上心頭。
不對勁,大晚上的,誰會找鄭向陽。
再說了,他在這邊根本冇有熟人。
李學軍感覺事情不對,趕緊起來,點燃了一支煙,煙草的辛辣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披著衣服往外走。
夜風微涼。
連部裡麵靜悄悄的,隻有門口值班室還亮著燈光。
四周漆黑一片,看不見半個人影。
倉庫他也不知道在什麼地方,鄭向陽也應該不知道。
李學軍辨彆了一下方向。
他們這邊是男寢室,想要出去,後麵冇有路,隻有一條路,就是經過女寢室那邊。
李學軍的心咯噔一下子。
會不會劉勝利那個癟犢子利用鄭向陽來算計他。
半路上安排個女的抱住鄭向陽,說他耍流氓,然後劉勝利出來和他談條件。
李學軍的額頭上出了一層冷汗。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誰都不怕,但是,他這些兄弟是他的軟肋,鄭向陽更是。
想當初他最困難的時候,寫信打電話給朋友們,一個回信的都冇有,而就在他絕望的時候收到了鄭向陽的彙款,兩千三百塊錢,是他在沈城打工的所有積蓄。
所以,不管怎麼樣,他都要把他保下來。
李學軍一邊想,一邊往前走,剛剛路過女寢,趙學田氣喘籲籲的跑過來:“學軍,不好了,鄭向陽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