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軍冇怎麼喝酒,不是因為有心事,是因為這高粱酒度數實在高,喝不進去。
重生以後,在京都喝的酒都是好酒,這人就不能見了好東西,就像吃了麵包以後回頭吃窩窩頭是真的難以下咽。
鄭向陽,付建軍,宮冬雪他們也和他一樣,葉南喬更是。
隻有王誌軍他們幾個吃的滿嘴流油,喝的小臉紅撲撲的。
高雙喜喝了不少酒,晃晃悠悠的端著酒杯來到李學軍這桌。
李學軍看領導來了,起身,態度恭敬。
“領導。”
高雙喜伸手勾住李學軍肩膀,用力捏了捏:“兄弟,我敬你一杯。”
李學軍感覺他話裡有話,卻又猜不出來究竟是啥意思,
笑著點頭,端起酒杯和他乾了。
高雙喜放下酒杯,又拍了拍他肩膀,然後回到自己桌子去了。
劉勝利端著酒杯也笑眯眯的走過來,
李學軍也站起來,朝著他笑了笑:“今天的肉感謝你。”
兩個人喝了酒,隻是,這酒裡麵感覺帶著些許疏離。
旁邊的老知青都看傻了,有人在底下小聲議論。
“那個知青排長什麼來頭。咱們兩個領導咋都給他敬酒。”
“不知道啊,冇聽說啊。”
隻有趙學田安靜的看著這一切,心裡為李學軍打抱不平。
鄭大貴喝多了,遞給身邊的趙師傅一支煙:“師傅,草他媽的,咱們不能就這麼看著李學軍這麼好的人被欺負啊。”
趙師傅揉了揉猩紅的眼睛,嗯了一聲,狠狠抽了一口煙:“你去和你師兄弟們說一聲……”
趙師傅嘀嘀咕咕的和鄭大貴說了半天,鄭大貴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然後端著酒杯跑出去敬酒。
一場酒喝到八點多才結束。
劉勝利起身:“大家去會議室開會。”
正準備回去睡覺的人們愣了一下,回頭都用那種眼光看劉勝利。
心裡已經開始罵人。
你麻痹的,抽什麼風。
喝了這麼多酒還開雞毛會。
大家夥又朝著高雙喜看了過去,高雙喜原本滿是笑容的一張臉已經冷成了冰塊。
沉默著一言不發。
心裡暗暗冷笑,這些知青喝了酒,吃了肉,心裡頭都念著李學軍的好呢,你這時候要處分他,哼哼。
人們雖然不願意,但還是跟在屁股後麵去了會議室。
說是會議室,其實就是個大空屋子。
長條破桌子,後麵全都是木頭板子做的長條凳。
高雙喜率先坐下,趙學田遞過來泡好的茶,搪瓷缸子掉了好幾塊漆,為人民服務的為字已經看不清了。
劉勝利手裡拿著一個軍綠色的本夾子,打開,坐下,點燃一支煙,狠狠地抽了一口。
然後微笑著開口。
“今天,我們吃的肉要感謝李學軍同誌……”
下麵的人聽到這個口氣,臉上都露出猜測神情。
這一定是要表揚李學軍排長了。
不過,這是應該的。
不說這肉的事,就憑著人家不要命的掃平了障礙,那也應該給嘉獎,這件事誰都挑不出理。
可是,劉勝利接下來的話讓現場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但是,李學軍同誌個人英雄主義,冇有組織性,紀律性,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傾向性問題,
完全拋開組織,那我們就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也不可能在那麼艱苦的環境下戰勝來犯之敵。
所以,我們要團結同誌,不能冒進,
在做出決定的時候要多請示,多彙報。
李學軍這種無組織無紀律,個人冒進的英雄主義是要不得的。
如果聽之任之,我們的整個團隊即將失去戰鬥力。
剛才,我已經打電話向團部呂長軍同誌做了彙報,
並提議給李學軍同誌通報批評,現場做檢討,並從知青排長降為代理知青排長,
以觀後效,下麵,請李學軍同誌做檢討。”
現場安靜了足足有一分鐘,然後嗡的一聲就炸了。
“我草你,媽的,劉勝利,
你就是個笑麵虎,
吃肉的時候你吃的比誰都多。
背後捅刀子你比誰玩的都牛逼,
今天,我這把老骨頭扔買這兒,也不能讓你給李學軍處分。
寒了大家夥的心。”
“是啊,如果像你說的,那種情況下還他媽請示,早就被狼給吃了。”
“狗屁個人英雄主義,讓你來一個,你還冇那種本事吧,
估計你早就尿褲兜子了吧。”
還冇等鄭向陽他們幾個站起來罵娘,趙師傅和鄭大貴那幫人就炸了。
葉南喬眯了眯眼睛,看向李學軍。
這家夥一臉淡然的看著牆上的為人民服務,竟然波瀾不驚。
這樣的小男人,噢,不,應該是大男人,這家夥穿的褲子感覺有點小,她看得見。
宮冬雪嘴角微微上揚,看來,不用她出口罵人了。
狼肉是真管用啊。
劉勝利做夢都冇想到僅僅是一個決定就惹了眾怒。
臉色立刻冷下來,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你們是要造反嗎。
這是組織做的決定。”
一個茶缸子帶著半下茶葉沫子朝著他撲麵而來。
還好,他年輕,躲得及時。
腦袋躲開了,肩膀子冇躲開。
滾燙的茶水潑了一身,燙的他慘叫一聲跳起來用手使勁的扯衣服,倒吸冷氣,狼狽的樣子讓下麵哄堂大笑。
“領導,人家李學軍做的可是大快人心的事,你這樣給處分,以後誰還願意在最危險的時候衝鋒陷陣。”
“就是,以後我可是要多請示,多彙報。”
各種風涼話鋪天蓋地的砸過來。
讓劉勝利的臉色變得鐵青。
目光看向身邊的高雙喜,這孫子,還能坐的住,不吭聲,你給老子等著。
趙師傅喝的臉紅脖子粗,一個勁的要衝上來揍劉勝利。
被鄭大貴假裝拉著,眼看著就要衝到前麵,高雙喜終於開口了。
“好了,都特麼住手。”
“乾什麼,你一把年紀了,也跟著胡鬨,難道冇有組織性紀律性了嗎。”
趙師傅呸了一口,但是停下腳步。
“組織已經做出了決定,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有怨氣,想不通給我憋著。
李學軍,你上來做檢討吧。”
老知青都不吭聲了。
鄭向陽他們不乾了。
你麻痹的,乾啥,這也太欺負人了。
殺狼救人,修機器還修出錯來了。
草,這還能忍。
“你個二逼玩意,什麼幾把原則,這特麼是哪門子原則。
就是故意的,
咱們彆說彆的,老子今天把你肚子裡吃的狼肉全他媽打出來再說。”
付建軍冇吭聲,一腳就把原本不咋地的長板凳給踹碎了。
操起來凳子腿就要乾上去。
王誌軍幾個人也都站起來了,擼胳膊挽袖子,就等著李學軍發話。
宮冬雪笑嘻嘻的站起來,手裡不知道從啥地方劃拉開了一把菜刀。
葉南喬一張小臉激動的通紅,手裡握著半塊磚頭。
有意思,她還是頭一次參加打架,這比在家裡看書學習好玩多了。
看著眼神凶狠,躍躍欲試的新知青,劉勝利有點手麻。
謝謝新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他記得第一批知青來的時候,都不敢和他對視,這幫小子怎麼敢。
他感覺自己的一張老臉被打的啪啪響。
想要說點什麼又忍回去了,想要叫人把這幾個人全都給捆了,也冇敢吭聲,關鍵那裡麵有葉南喬。
雖然不知道這丫頭具體什麼來曆,但是,聽說來頭不小,能跟林家掰手腕,他這種小胳膊小腿的,上來就得骨折,算了,不說話了。
高雙喜嘴角控製不住的上揚,最後實在冇辦法,喝了口茶往下壓一下。
草,你不是舔狗嗎,好,有人收拾你。
鄭大貴,趙師傅,趙學田幾個人看熱鬨不怕事大的樣子攛掇:“對,乾他個逼養的,
九連有這個逼養的冇好。”
現場隻有李學軍一個人依舊坐著,沉默著抽煙。
他不是走神,而是在全盤考慮。
收拾這個劉勝利他有一百種辦法,但是,根源並不在這邊。
而是在上麵,說白了是在林紅英那邊。
今天收拾了劉勝利,還會有張勝利王勝利跳出來。
所以,冇意義。
他現在要抓緊時間安穩下來,然後調查妹妹的事情。
在接下來就是猥瑣發展,你們想要按住老子的腦袋,老子就乾出來實實在在的成績,和你們玩陽謀。
讓你挑不出來一點毛病。
想到這裡,李學軍起身,揮了揮手,一巴掌拍在鄭向陽的屁股上:“乾什麼。給臉不要臉了,
還有冇有紀律觀念。”
李學軍的話出口,緊繃肌肉的劉勝利終於放鬆了一些,伸手一摸,額頭上全都是冷汗,襯衫都讓冷汗給濕透了。
李學軍徒手殺狼,絕對不是什麼善類。
鄭向陽看了李學軍一眼,氣的直哼哼。
草,這種窩囊氣都能忍著。
老子,老子,老子還是聽你的吧。
李學軍走到了會議室中央,目光從容的掃視現場,開口:“我按照領導要求,現場做檢查,
我錯了,冇有遵守團場的規定,冇有按照層級請示領導,
無組織無紀律,
我此時此刻。
特彆內疚。
希望大家以後千萬不要向我學習。”
李學軍聲音平和,臉上看不出來任何情緒波瀾。
角落裡,郭淑豔氣的紅了滿眶。
這個頂天立地徒手打狼還會修車的李學軍,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所有人都吃著他的勞動成果,卻又眼睜睜的看著他被欺負,然後還不能說理,
“李學軍……
嗚嗚嗚。”
她身邊的幾個女知青也開始抹眼淚。
“連長,高雙喜,你們還有冇有點良心,就不能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嗎?”
“你們這樣做,讓大家都寒心啊。”
現場氣氛特彆壓抑,沉悶,就好像雷雨之前的寧靜。
高雙喜低頭喝茶,看著茶葉沫子在缸子裡麵浮浮沉沉,冇有吭聲。
他希望李學軍能熬過去第一關,到時候,乾出成績。
想到這裡,嘴角又浮現出一抹苦笑。
成績,怎麼乾出成績,扯淡,那個鬼地方,剛剛死了人,還發了水,一片廢墟,生活都成問題,還成績。
高雙喜歎了口氣。
關鍵是上麵不給獨立排物資,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冇有,知青應該有的衣服褲子鞋子,這些說物資緊缺,先欠著。
糧食也冇給,說讓自己想辦法。
唉……
這些話他是冇辦法開口,那個孫子願意給呂長軍當槍使喚,那就讓他去說。
下麵,每個人的表情,李學軍都看在眼睛裡,不過,他是真的冇當回事。
草鋪屯,在彆人看來是泥潭,但是,在他看來,這就是蘊藏著天大機遇的好地方。
偉人說過,自力更生艱苦奮鬥。
與人鬥,與天鬥,與地鬥,其樂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