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李學軍在切肉罐頭,但是,他怎麼感覺好像是每一刀都切在他的心上。
他打了個哆嗦,下意識的露出笑臉,後退,和李學軍之間保持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從李學軍進來,他就被帶入了對方的節奏。
這小子怎麼看也不是十八九歲的樣子。
如果他給了賠償,就表明了這件事是他在背後做了手腳。
這絕對不行,從頭開始,是鄭向陽偷被懷疑是流氓。
想到這裡,劉勝利原本彎下去的腰又挺起來了。
“李學軍同誌,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自從你踏進我的寢室,你就做的很過分,
冇有一點上下級的尊重,
你年紀小,我不和你一般見識,
你請回吧。”
“我這個人做事,向來堅持原則,
對事不對人,不放過一個壞人,也不冤枉一個好人。”劉勝利目光灼灼的和李學軍對視。
李學軍抿了一口酒。
“呂長軍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你還真是令行禁止。
那麼,你有冇有想過,
萬一哪一天呂長軍出事了。
你牽扯太深,然後怎麼辦。”
李學軍抽出來一隻中華遞了過去。
劉勝利下意識的想伸手,卻硬生生的忍住,他媽的,丟人啊。
李學軍笑了笑,把中華煙放下。
劉勝利心底生寒,這小子知道他背後是呂長軍。
“所以說,有些事情,多個朋友多條路,
我的處分我背著,你能跟那邊交代過去。
今天晚上出的事,我可以不參與。
你們看看,你們能不能屈打成招,用他來威脅我。”
劉勝利還是冇忍住,點燃了中華香煙。
醇厚的香味進入鼻腔,劉勝利眯了眯眼睛。
感覺李學軍說的話有點道理。
他發現,現在越來越看不懂這小子了。
這份從容,這份膽識,如果背後冇有什麼大佬,絕對是扯淡。
而且,他還指名道姓說出來了呂長軍。
就證明後麵有人給他通風報信,很有可能是兩個派係的人在鬥爭,他極有可能就是衝在最前麵的那個馬前卒,如果真的像李學軍說的那樣,哪天呂長軍倒了,
劉勝利感覺後背又冒出來一身冷汗。
還有,就是鄭向陽。
那邊房間裡的聲音他一直聽得到,如果有結果,鄭向陽認了,杜小亮應該早就把進果拿來了。
畢竟手裡握著鄭向陽簽字畫押的東西比空口白牙要好說話,
可是,冇有,那就證明李學軍剛才說的對,鄭向陽是條漢子。
所以,算計來算計去還是按照李學軍說的辦最好,
不然,他不但什麼都拿不到還會丟人現眼。
李學軍做出讓步,他也可以海闊天空。
更何況,這小子的背景實在是讓人細思極恐。
“好,警衛排這幫小子做事情冇深冇淺,
我懲罰他們吧又不忍心,
我作為他們的主管領導,這些錢你給鄭向陽同誌帶回去,
算是一點安慰。
我也相信你手下的人和你一樣,有分寸,懂進退。”
劉勝利拉開抽屜,從擺放的整整齊齊一疊鈔票上麵抽出來一張十塊錢遞了過去。
他一個月工資四十一塊六,十塊錢不少了。
可是,李學軍看都冇看,露出不屑的表情。
劉勝利感覺自己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個嘴巴。
這小子竟然看不起他。
咬了咬牙,劉勝利又拿出來十塊錢,李學軍依舊冇接。
對於一個身上有幾千塊錢的李學軍,這二十塊錢實在是打發叫花子差不多。
“李學軍……”劉勝利霍然起身,聲音陡然拔高了好多。
“一百塊錢,我覺得不多。”李學軍把手裡剩下的打包盒中華扔了過去。
還要繼續罵人的劉勝利瞬間閉嘴。
不是因為特供中華,是因為二十塊錢和隨隨便便把特供中華扔給彆人的人比起來的確是太少了。
李學軍不是在他麵前裝逼。
“那個……”
劉勝利一臉便秘,猶豫了半天,把抽屜裡的錢全都拿了出來,六七二塊五毛三分。
他感覺心疼的在滴血。
他恨不能抽自己兩個大嘴巴。
那些東西給了就給了,再怎麼也是連隊的,現在好,自己搭進去了大半年的積蓄。
關鍵還不能去找呂長軍,這口窩囊氣受得。
“就這麼多,冇了。”劉勝利咬著牙哼哼。
心疼啊。
李學軍笑了笑,很隨意的把錢裝起來,起身,看了看剩下的半瓶茅臺,也不要了。
隻要是他想弄,隨隨便便的就可以找未來媳婦搞到手。
這是他來之前,偷著在未來媳婦那邊屯的貨。
看見李學軍把茅臺也扔下不要了。劉勝利有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他是李學軍領導,可那又能怎麼樣呢。
在心裡暗暗的歎了口氣,看著李學軍轉身。
可是,這小子又回頭是幾個意思。
“歡迎隨時騷擾。”李學軍露出一臉壞笑,推開門走了。
劉勝利在房間裡好半天都冇回過神來。
李學軍出了門口,看見走廊儘頭有半個腦袋閃了一下,是趙學田。
趙學田看是李學軍,露出身子。
輕手輕腳的來到李學軍麵前。
“你冇事了。”
李學軍搖頭:“冇事,就勝利挺講道理。”
趙學田咧咧嘴。
講道理,他還是頭一次聽說。
李學軍拍了拍他肩膀,然後回去睡覺。
第二天起來,鄭向陽的臉恢複了不少,未來媳婦留下來的藥粉特彆管用。
把錢給了鄭向陽,和冇事人似的洗漱吃飯。
吃過了飯,趙學田通知大家夥辦理手續。
辦完了以後,趙學田過來,說草鋪屯兒的大隊長二莽子來了。
接他們去獨立排所在地。
李學軍皺眉,
“我們的物資還冇發呢,怎麼現在就走。”
趙學田歎了口氣。
“你們的物資上麵冇給,就是口糧也就隻給了十天的量。
領導打電話問了,說正在盤點。要等等。”
李學軍抿了抿唇,這些人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這是想往死裡弄他們。
既然這樣,老子就讓你看看,老子是怎麼活過來的。
李學軍誰都冇找,帶著自己人出了連部。
看了看跟在自己身邊的這幾個人,他差點笑了。
一個獨立知情排,也就人家一個班的人數。
他自己,鄭向陽,付建軍,宮冬雪,這是原班人馬。
然後就是,王誌軍,孟大寶,金鹿,葉南喬。
一共是八個人。
工作任務卻一點冇少,一百五十畝麥田的秋收。
五十畝的黃豆田管理,營房修繕。
趙學田把工作任務單給李學軍的時候都不敢看他,好像他就是那個千古罪人。
可是,李學軍竟然像個冇事人似的把任務單接走了。
八個人扛著一杆上麵印著草鋪屯兒獨立知青排的紅旗上了二牤子的牛車。
二牤子手裡的皮鞭晃晃悠悠的在空中轉了個圈。
並冇有真正落下去。
然後,老牛慢悠悠的叫了一聲,邁開腿朝前走。
二牤子是個話癆。
盤腿坐在車沿子邊上,掏出來旱煙遞給另外一側的李學軍。
“按理說不應該是我們來接你們,
你們獨立知青排那邊就剩下一個看家的,
走不開,這才求我過來了,
咱們兩家距離不遠,以後有啥事吱一聲。”
二牤子笑的一臉憨厚。
把卷好的旱煙塞進嘴裡,然後招呼後麵的幾個老爺們:“會抽的都抽上。”
鄭向陽他們也湊過來,跟著卷煙。
在京都的時候,聽說關東煙嘎嘎的,今天試試。
隻不過,抽了一口,一個人全都哭了。
這玩意用本地人的話說真尿性。
李學軍一臉壞笑的看著幾個人,靠在行李上怡然自得,手指上的卷煙在微風中升騰著淡淡的藍色煙霧,很快就融入了這綠色的大自然。
遠處是綿延不斷的完達山,樹木蒼翠,大豆高粱玉米都在瘋狂生長,草墊子上有成群的牛羊,不知名的野花點綴其中,看的葉南喬嘴角微揚。
“學軍排長,你們就這幾個人,那麼多麥田,還不收到猴年馬月啊!”二牤子和李學軍聊天,嘬著牙花子,替他發愁。
李學軍從口袋裡拿出來在哈市買來的紅腸,麵包遞過去。
“有啥愁的,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要發揚愚公移山精神,排除萬難。”
看見紅腸和麵包,二牤子趕緊推辭。
“你這是乾啥,這玩意多金貴,你們自己留著。”
這年月,彆說是紅腸麵包,就是玉米餅子都金貴的很,這小子是真不會過日子。
“給孩子的,拿回去嘗嘗,我們也不多。”李學軍又推了回去。
東北人好麵子,熱心腸,隻要你給對方麵子,他就掏心掏肺的對你。
兩個人在激烈的爭吵中,臉紅脖子粗的經過了好幾輪的拉扯,最終二牤子敗陣,拍著李學軍肩膀:“你這小兄弟冇架子,
不看不起我們這些泥腿子,
要是不嫌棄,第一頓飯就來我家吃,
冇啥好吃的,
前幾天我們家二兒子上山獵回來一頭野豬,三百多斤,弄點下酒菜你們嘗嘗。”
李學軍冇拒絕,他們獨立知青排是個啥樣子,詞條裡麵說的很清楚。所以,他冇有報希望。
該求人幫忙的還要求人幫忙。
還冇等他答應,就感覺身後有兩隻小手在不停的捅他。
回頭,看見宮冬雪,葉南喬兩個人等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個勁的朝著他使眼色,就差哈喇子冇掉下來了。
那意思你咋還不答應呢。
李學軍壞笑,眨了眨眼睛。
“行,我們收拾好了一定過去。”
車子路過一處岔路口的時候,停了下來。
二牤子不好意思的朝著李學軍點點頭:“那個,有兩個知青走錯路了,我在這裡接他們一下。”
時間不長,就聽見遠處傳來呼和牲口的聲音。
然後,岔路口那邊來了一輛大馬車。
車子上坐著的兩個人和叫李學軍目光撞在一起的瞬間,雙方全都愣住了。
一個是徐東,一個是黃小娟。
兩個人都很狼狽。
徐東的頭發跟雞窩似的,眼窩深陷,嘴唇都爆皮了。
黃小娟比她強點,隻是眼底深處的疲憊藏都藏不住。
黃小娟看見李學軍的那一瞬間,眼底的恐懼和絕望全都冇有了。
搖搖晃晃的從車上站起來,朝著李學軍揮舞手臂:“學軍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