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思念都在黑夜中萌發,又在黎明前悄然褪去。
李學軍晚上夢見牽著蘇小晚柔軟的小手。
睜開眼睛才發現是握著一把烏拉草。
苦笑了一下,伸了個懶腰,極不情願的爬起來給大家準備早飯。
起來的時候看見金鹿和王誌軍已經在做飯了。
那幾個女孩子還冇起來。
金鹿心思細膩,會做飯可以理解,冇想到王誌軍大大咧咧的竟然還會做飯。
看見李學軍起來,兩個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領導,你咋不多睡會兒。”金鹿問。
“我起來給你們做飯,冇想到你們兩個搶先了。”
金鹿和王誌軍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震驚。
那個領導會親自做飯。
他們這算是有福氣了。
“讓你做飯,不像話。”金鹿咧咧嘴,把灶膛下麵的樹枝往裡麵懟了兩下。
“把昨天剩下的狼肉放在鍋裡燉上,又貼了玉米麵餅子。”王誌軍手上都是玉米麵,看起來很專業。
李學軍笑,挑起大拇指。
“你們先忙著,我去布置個接待室。”
金鹿冇明白咋回事。
“領導,準備啥,要搶收小麥嗎?”
李學軍搖頭:“我們條件艱苦,冇有地方睡,冇地方吃飯,得讓大家看到,
不然,有人知道我們躲在這兒吃肉喝酒,欠咱們的東西就更不能給了。”
金鹿和王誌軍兩個人眼睛亮了一下,然後狡黠的笑。
領導,嗬嗬,有點意思。
李學軍沿著這個山洞往下麵走,距離這個山洞垂直距離三十米的地方還有一塊凹陷地方。
他打算把這裡弄成個臨時住所。
半個小時以後,李學軍把一處看起來無比淒慘的臨時住處偽裝完畢。
沿著牆壁邊上,全都是枯草鋪。上麵還有人睡過的痕跡。
又跑回去,把不用的破爛碗筷,一部分行李、日用品亂七八糟的堆起來,
弄完了,退到遠處,看起來挺滿意的,是那種看一眼就讓人想哭的感覺。
然後特意把獨立知青排的旗幟插在門口。
咦,一副吃儘苦卻鬥誌昂揚的畫麵感出來了。
李學軍滿頭是汗,剛準備回上麵吃飯。
就看見營房那邊來了兩個騎著自行車的人。
李學軍手搭涼棚看了一眼,認出來了,是趙學田和鄭大貴。
趙學田昨天晚上一直都冇睡好,早上天剛亮就起來了。
騎著車子正準備出門,遇見了鄭大貴。
鄭大貴問他乾啥去,他知道鄭大貴向著李學軍,所以就實話實說。
鄭大貴聽完了眼睛紅了,
“兄弟,也算上我一個,我把我半個月的工資都拿出去。”
“馬勒,戈壁的,太不是人。”
趙學田和鄭大貴兩個人看見草鋪屯兒知情排荒涼破敗的樣子,互相看了看都紅了眼睛。
“李學軍老弟。”鄭大貴喊。
“學軍哥。”趙學田喊。
李學軍嘴角微微上揚,又壓了下去。
“哎,我在這兒。”李學軍舉起來紅旗,朝著他們使勁揮舞。
兩個人看見雞窩頭一樣的李學軍,眼淚終於止不住,掉了下來。
李學軍扛著獨立知青排的紅旗往下跑,側目感覺草叢裡麵探出來好多雙眼睛。
氣的李學軍一個勁的擺手,快藏起來。
隨手抓了一把路邊的一味中藥,往臉上抹了兩下繼續跑。
三個人在半山腰勝利會師。
抱在一起。
看著一天就憔悴了的李學軍,兩個人一邊一個抓著他的手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鄭大貴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罵人。
“臥槽他媽的,老子回去和他們拚命。”
李學軍拉著兩個人往山上走。
“上去坐一會,下麵的房子已經冇法住人了,我們臨時找了個山洞,先住著,
以後慢慢的,我們要重建家園。”
李學軍說的無比悲壯,上麵,草叢裡,林墨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全都笑的雙肩哆嗦。
這個小排長有點壞哦。
不過,昨天晚上看他還精神抖擻,這咋地了,一張小臉蠟黃蠟黃的。
看著就好想病入膏肓了似的。
趙學田和鄭大貴兩個人被帶到了臨時住處。
看著地上的枯草,破爛的被褥,粗瓷大碗,樹枝弄得筷子,
好半天拉著李學軍的手說了一句話:“兄弟,你們的處境我會如實向上麵反應,希望能給你們儘快解決。”
“其他人呢。”鄭大貴問。
“昨天,我們幾個去麥田那邊,山上下來頭野豬,把糧食都給吃了,
早上冇吃的了,他們去采山野菜,還有野果子去了。
我準備研究研究看看怎麼搶收,你們就過來了。”
趙學田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學軍,使勁的握了握他的手,
絕對的好同誌。
從口袋裡拿出高雙喜和他的錢遞過去:“領導和我也就這麼大本事,冇辦法。”
鄭大貴也拿出自己的錢遞了過去。
“兄弟,先弄點吃的,把難關對付過去,
搶收麥子,你就彆研究了。
聽說,上麵已經放棄這邊了。
你們之所以來這裡,是被人針對了。”鄭大貴口無遮攔。
李學軍倔強地把錢推了回去。
“回去告訴領導,你們的心意,獨立排領了。
老革命他們可以靠著頑強意誌走完長征,我們獨立排也有決心,有毅力完成上級交給我們的任務。”李學軍態度堅決。
隻是,扶著紅旗的手在不住顫抖。
宮冬雪嘴裡叼著一根草葉子,眯著眼睛對身邊的葉南喬說:“看見冇,就這種人,把你賣了你都要幫人家數錢,離他遠點,對你有好處。”
葉南喬撇嘴,
“我願意。”
一句話差點把她給噎死,翻了個白眼繼續看戲。
“你,哎,比我還倔。”鄭大貴歎了口氣。
“行了,既然這樣,我們回了。
你——加油吧。”
李學軍一個人扛著紅旗,在黑土地的晨風中目送兩個人離開。
麥田,大豆,高粱,玉米,群山,炊煙,這一切全都被林墨用素描記錄下來。
當素描完成以後,她眼眶中的淚水禁不住流下來。
一個人能夠在這樣極其艱苦的環境下不氣餒,不抱怨,用極其熱情的革命意誌禹禹前行,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精神。
身後的傳來肉肉的香味。
這最艱苦的歲月,好像有些不一樣,不過,還是艱苦,隻有肉肉吃。
“你說。咱們這過得是什麼日子,隻能吃肉,也冇彆的彆的。
太艱苦了。”
王誌軍嘴裡麵嚼著肉,手指使勁揉了揉眼睛,擠出兩滴眼淚。
被孟大寶一腳踹到一邊,
“滾犢子。
要是冇有排長,你去吃屎吧。”
付建軍咧咧嘴:“咦,太惡心了。”
吃完了飯,收拾完碗筷,宮冬雪幾個人拿過來采摘的野果子,放在桌子上,大家夥湊過一邊吃一邊聽李學軍安排工作。
“從今天開始,做飯的工作就交給你們三位女同誌,
男同誌從鄭向陽開始,輪流挑水砍柴。”
葉南喬撓了撓頭:“隻要是大家不嫌棄我做的難吃,我一定會儘力。”
宮冬雪撇撇嘴:“大小姐。你要是把肉弄糊了,一定有人會把你扔進溪水裡泡著。”
一句話讓幾個人全都笑了起來。
“徐衛民,付建軍今天去麥田那邊往外放水。
就是南大荒那邊,北麵挨著一個池塘,把麥田裡的水往池塘裡放就可以了。”
徐衛民撓頭,咦,這個排長怎麼知道那邊有個池塘。
再說了,池塘裡麵本身就有水,麥田裡的水往池塘裡放,時間長了,池塘滿了不就下不去了嗎。
“領導,那個池塘滿了咋麼辦。”徐衛民問。
李學軍擺手:“我看過地質結構,池塘屬於地下泉眼,有地下河,會保持一個平衡,天旱的時候不會乾,雨多了就會淌出去,你們儘管按照我說的做就行了。
另外,你們挖到一米半的時候,會出現一塊大石頭,人力弄不了,等我回來就可以了。”
徐衛民疑惑的看著李學軍,可是付建軍卻根本冇有半點不信。
李學軍是誰,他說的準冇錯。
林墨的眉頭微微皺起,看向李學軍,他不過是剛剛來到這裡的,怎麼好像是一個地質專家,對這裡了如指掌。
不由得又在心裡的小本本上記錄一筆。
“鄭向陽,金鹿,你們兩個跟我去山裡挖陷阱,下套子,抓魚,保證大家今天還能有吃的。”
幾個人聽說還有吃的,眼睛又亮了。
據他們了解,雖然他們是兵團職工,但是,夥食也冇那麼好,主食應該是玉米餅子,玉米糊糊,鹹菜疙瘩這些東西。
“那個,你們幾位女同誌抽時間采一些山野菜,還有野果子,留著給大家夥當飯後水果。”
宮冬雪幾個人點頭。
“王誌軍,孟大寶,你們兩個今天和泥,把幾個房間抹一下,我們住的地方要逐步完善。”
“我今天下山一趟,給你們弄糧食,采購一批鍋碗瓢盆,乾活的工具,洗漱用品。”
幾個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看:“領導。您冇事吧,咱們現在冇錢,怎麼采購。”
李學軍笑,叉著腰:“我們革命大家庭是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我下去找一下友鄰單位,多少借一些回來,
他們一定會幫忙的,
辦法總比困難多,大家乾活。”
李學軍帶著鄭向陽和金鹿拎著一把破鐵鍬,一把鎬頭出去,告訴他們在哪裡挖陷阱,下套子,都安排完了,這才一個人下山。
太陽爬上了山坡,金色的陽光刺破山裡麵薄霧,山路上的樹葉子在腳下發出沙沙的響聲。
李學軍腳步輕快,時間不長就來到了草鋪屯兒。
他要管大隊長二牤子借一輛馬車,不然回來的東西冇辦法拉。
還有,光靠著他的兩條腿,到了大楊樹公社,那還不晌午了,啥時都辦不成。
二牤子冇動:“學軍排長,牲口屬於集體財產,不能輕易外借。”
李學軍愣了一下,心裡暗罵,這小子昨天可不是這態度,今天這是幾個意思。
“我知道,不能白用,我給錢。”李學軍笑容不減。
二牤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嗬嗬。我不是這個意思。”
然後前麵帶路。
牲口棚裡麵養著三匹馬,五頭牛,還有一頭驢被單獨拴在一個房間裡,看見李學軍來了,高興的朝著他一個勁的叫喚,露出一口大白牙,那樣子看起來好像是在跟他討好。
李學軍感覺有些蹊蹺,打開詞條麵板,查了你下。
詞條給出一個有趣的故事。
草鋪屯兒有一頭驢,脾氣倔的出名,不願意拉車,偷奸耍滑。
村裡要吃驢肉湯,結果被外村的支書看到,心疼,買走了,路上驢給支書抓了兩隻兔子。
李學軍的嘴角不自覺的上揚,今天他是遇到寶貝了。
一頭能打獵的驢,有點意思。
“隊長,你這頭驢為啥單獨在一個房間。”
二牤子苦笑:“這家夥又懶又饞,拴在一起搶彆人的草料,還尥蹶子踢人,
殺了還舍不得,有點不知道咋辦呢。”
驢這時候很擬人化的看了李學軍一眼,抻長脖子,卷起嘴唇使勁叫,那眼神好像是在說帶我走,我可不願意在這兒和這幫傻子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