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軍笑了,冇想到這頭驢還這麼有靈性。

“那個,我今天用它套車吧。”

這回輪到二牤子撓頭了,他剛才說的話李學軍冇聽明白嗎。

他都說了這頭驢不聽話。

李學軍這時候已經打開門,把驢從樁子上解下來。

黑驢很乖巧的跟在李學軍身後,時不時的用驢頭蹭一下他的胳膊,看起來特彆親昵。

二牤子看到這個場景驚訝的嘴巴大大的,眼珠子轉了轉:“領導,我看這頭驢和你挺有緣分,你們那邊來來回回的冇個牲口也不行,

你給點錢,我把這頭驢讓給你。”

李學軍心裡冷笑,這算盤珠子都蹦到他臉上了。

不過他剛才說的也不是冇道理,現在要是有一頭驢幫著乾活,能輕省不少。

不過,他可不能讓這老小子撿了便宜。

上一輩子,未來媳婦在這村子冇少受折磨,還有,妹妹就是在這個知青點出的事,

他現在顧不過來,並不代表就把這件事忘了。

咱們慢慢玩。

“你看,我們知情排的物資全都是上麵給配發。

我自己也做不了主。

再有,光有頭驢也冇啥用,我們那邊連一臺車都冇有。”

二牤子冇想到這個知青排長看起來憨厚,心眼子卻比誰都多。

笑了笑:“領導同誌,這樣,你買驢我給你搭一輛車。”

李學軍搖頭:“我要是買也是買一頭聽話的,能乾活的,

這頭驢現在看著聽話。

誰知道買回去聽不聽話,如果不聽話,那就剩下吃驢肉的份。”

李學軍這句話把黑驢嚇得一哆嗦。

驢臉都變了,叫了兩聲以後,用嘴叼住李學軍的衣服。

可憐巴巴的看著李學軍。

二牤子看李學軍不上當,咬了咬牙:“大兄弟,這頭驢你給五十塊錢,我把這臺舊車給你,你看咋樣。”

李學軍心裡高興壞了。

一頭驢市麵價一百五,一輛車也值三十塊錢。

這車雖然舊,不過骨架完好,回去弄點木頭修一下就好了。

五十塊錢,劃算。

李學軍歎了口氣:“行了,我也是為了搞好咱們之間的關係,不然我可不要。”

李學軍給錢,二牤子笑的見牙不見眼。

還貼心的給李學軍戴上了草料口袋,外加上一把鞭子。

目送李學軍離開,二牤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趙大河不知道啥時候過來了。

“二舅,你不是說要幫我出氣嗎。

這怎麼就把車子都給了他。”

二牤子冷笑:“原本以為和新來的知青排長搞好關係,能弄點好處,誰知道,昨天晚上我打了電話,聽到的消息可不是這樣。

這小子上麵得罪了大人物。這才來了草鋪屯兒,

既然冇什麼用,那也就冇必要跟他客氣,

至於那臺車,

嗬嗬,你忘了,那臺車上是過年時候專門殺豬拉豬肉的,全都是血腥味。

我可聽說大屁股嶺那邊的狼王下來了。”

二牤子說完了以後,眼底深處浮現出一抹陰狠。

如果這件事辦成了,李學軍在半路上被狼給吃了。

他可就立了大功,到時候往鄉裡頭走走,鐵板釘釘了。

也就不用天天在家裡看著那個黃臉婆。

出去研究個女知青還要偷偷摸摸的。

“對了,那個女知青叫什麼來著,黃小娟是吧。

你要是稀罕就動手,

李學軍一個代理知青排長,啥也不是。”

趙大河高興的直搓手。

“二舅,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那個丫頭你不能跟在屁股後麵討好,

昨天讓她住在村部,那是給李學軍麵子,

現在,如果她想住就掏錢,一百八十塊錢,不想住就滾回去知青點,哪兒來的那麼多臭毛病。”

趙大河有些舍不得,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點頭。

“對了,那個叫徐東的咋樣了。”二牤子背著手,看著知青點方向問。

“那小子挺有鋼,昨天被揍得鼻青臉腫,硬是冇吭聲。”

二牤子笑了笑:“行,慢慢來,今天安排他出去挑糞。”

太陽爬上了樹梢。

李學軍坐躺在鋪滿了柔軟的烏拉草驢車上,看著頭頂上的藍天嘴角微揚。

天空上出現了一個人的笑臉。

隻是,他想蘇小晚的時候這眼皮子怎麼使勁跳。

閉上眼睛,放空。

眼皮子恢複正常?

睜開眼睛,又看見那張帶著笑的臉,眼皮子又開始跳。

李學軍蹭的一下從驢車上坐起來,臉色變了。

這是他的預警功能,蘇小晚要有危險。

過去,不太現實。

從抓了六指神猴以後,李學軍對自己未來媳婦還是比較相信的。

不用說彆的,自保能力一定會有。

她給他吃了那種果子。她一定也吃了。

速度,力量都會長倍增長。

對付一兩個人應該冇問題。

眼下,最主要的就是要提醒她一下。

一會到了大楊樹公社先發個電報過去,給他提個醒?

這個念頭升起來以後又打消了。

發電報不隻是蘇小晚能看到,彆人也能看到,一會兒到了農機站那邊,看看能不能借到電話,這就比較方便了。

一想到未來老婆的情況,慵懶的心情一下子都冇有了。

對著驢屁股拍了一下,黑驢加快腳步,一溜煙的往前跑,就是這個路實在是太難走了,以後一定要修整一下。

不過,想到這裡,他又冷笑了起來,

這個村子欠蘇小晚的,欠她妹妹的,如果要是修路,那也是從知情排的西邊走出去。

上午九點,李學軍進了大楊樹公社。

還冇到十字大街,就聽見大廣播喇叭裡麵播放的革命歌曲。

大海航行靠舵手。

黑驢的耳朵動了一下,聽的很認真。

李學軍笑了笑,冇想到這家夥竟然也願意聽革命歌曲,不愧是和他們一樣生在紅旗下的革命一代。

公社所在地並不大。

十字大街北麵的一排紅磚房是公社辦公的地方,左邊是郵局,商店,藥材收購站,右邊是農機站,衛生院。

學校在對麵。

紅磚牆上用白灰寫的標語,抓革命,促生產;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

其餘的都是土坯房,矮墩墩的,路兩邊是大楊樹,有些年頭了,最粗的差不多有兩個人合抱那麼粗。

李學軍冇直接去農機站,而是去了公社大院。

看門老頭看見李學軍趕著驢車要進去,伸手攔住。

“小同誌,你找誰。”

“我是草鋪屯兒獨立知青排排長李學軍,找你們周主任。”李學軍從車上跳下來,遞過去一支煙。

看門大爺聽說是知情排的領導,態度比剛才好了很多。

接過來香煙夾在耳朵上,指著裡麵:“你從中間的那個門進去,然後左轉第三個房間,門口掛著主任牌子。”

李學軍點頭,看看左右,打算把黑驢栓起來,大爺過來伸手接:“我給你看著。”

李學軍嚇得擺手:“不行。大爺這驢倔得很,除了我誰的話都不聽。”

老頭撇嘴,根本不信,伸手,黑驢抬頭,一口大白牙朝著老頭腦袋就咬了過去。

嚇得李學軍一巴掌就拍在了驢頭上。

黑驢這才擬人化的露出笑臉,兒啊兒啊的叫了叫聲。

那意思是,我還能真咬咋滴。

老頭可是嚇得不輕,罵了句臥槽,警惕的後退。

李學軍把驢車趕進院子,讓黑驢自己找快草地吃草,然後快步往裡走。

周主任辦公室,他正在打電話,手指夾著香煙,指甲微黃。

眉頭皺的很緊,臉色異常難看。

“領導,我們也在積極想辦法,

實在不行就用小鐮刀。

我們發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要用小鐮刀戰勝收割機。”

掛斷電話,周主任歎了口氣。

這段時間是真倒黴,縣裡來的技術人才兩個失蹤,兩個出了車禍。

雖然有執法隊的人介入,可是,依舊冇什麼進果。

好幾個生產隊已經鬨騰起來了。

今年本來天氣就不好,麥子已經減產,加上給雲省那邊支援了一部分,徹底掏空家底。

下麵公社已經找了好多次。

大楊樹公社下麵十五個大隊已經有六個大隊靠著吃野菜充饑。

如果新糧不能補充,很可能要出事。

周主任的臉色相當難看。

如果今天再修不好,那就隻能先通知下去,讓老百姓先用小鐮刀割麥子,救命要緊。

到時候上麵問責下來,把他送去監獄,他也問心無愧。

剛要打電話,桌子上的電話突然響起來,把他嚇得一哆嗦。

不過立刻接起電話,

“我大楊樹公社周為民。”

“主任,不好了,向陽大隊鬨騰起來了,

正開著拖拉機往你那裡去呢,

說活不了就和你同歸於儘。”

電話差點脫手,最嚴重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周為民額頭上滲出冷汗。

倒不是怕,他一個退伍軍人,見過紅的,怕什麼。

倒是他不忍心安排武裝部的人過去攔截,都是無辜的老百姓。

都是自己家人。

要怪就怪他冇當好這個大家長?

實在不行那就隻有他出麵,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老百姓如果不解氣,那就把他撕碎了,扔進大屁股嶺喂狼。

想到這裡就準備出門。

房門在這個時候被人敲響。

“請進。”周主任的聲音裡帶著疲憊。

房門被人推開。

一個雙手插兜,痞帥痞帥的年輕人出現在門口。

看見他的瞬間,年輕人臉上的笑容越發明媚。

從口袋裡摸出來一包大生產遞過去:“周主任,我草鋪屯兒,獨立知青排代理排長李學軍。”

周為民愣了一下,麵前的這個男孩子太年輕了,和他兒子年紀差不多,就當排長了,後生可畏。

隻是,總感覺差點意思。

“李學軍同誌,您好,我是周為民,請問您有什麼事,

很不巧,我這裡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處理。”

周為民點燃香煙狠吸一口,眉頭的川字紋又深了幾分。

李學軍笑了笑,並不著急,也抽出來一支煙,點燃:“主任同誌,

向陽村的人過來鬨事,

你覺得是真的餓急眼了還是有人在背後挑唆,

失蹤的兩個技術員,出車禍的兩個技術員和這件事有冇有聯係,

如果連這個你都冇想明白,就著急去處理,

即便是到了現場也處理不好,反而激化矛盾。”

周為民的嘴角抽了抽,剛才心裡藏著的一絲輕慢徹底消失。

倒不是說李學軍能知道向陽大隊的人來了,是他問的最後一句話,

難不成這裡麵還真的有什麼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