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軍手上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又繼續。
對於黃小娟他忘不了以前的事,給予的幫助無非就是處於同鄉伸援手,並冇有太多情感。
“來就來唄,冇說啥事。”
“冇說。”宮冬雪對李學軍的反應挺意外。
他前幾天對那個丫頭不還挺好的嗎。
李學軍用手指頭戳了一下她額頭:“你以後和男的說話離遠點。”
宮冬雪下意識的想要反駁,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麼,臉一下子紅了?
這家夥,怎麼,是嫌棄我不如你們家蘇小晚,占便宜都不願意。
“你趕緊去看看,她說有著急事。
不方便讓村裡人看見。”
李學軍這才放下手上的活,站起來拍拍屁股,看了一眼那邊挖水渠的張獵戶他們,然後走了。
估計還要一個多小時才能挖到那塊大石頭,他回來來得及。
黃小娟本來是打算往南大荒這邊找李學軍的。
可是,這該死的黑驢蹄子,那眼神,怎麼防賊似的防著她,還時不時的警告似的刨兩下地。
看來還是老老實實的在這嘎達等著吧。
李學軍看見黃小娟的時候,差點冇笑了。
身體站得筆直,跟站軍姿差不多。
黑驢蹄子和她麵對麵站著,大牙支出來挺長,大有一言不合就開乾的樣子。
毛團子初五也在不遠處來來回,回轉圈。
看見李學軍來了,黑驢蹄子討好似的過來邀功,直到李學軍拍了拍驢頭以後才開心的跑了。
“有事。”李學軍不鹹不淡的問。
“學軍哥,村裡人合計著要對付你們,
他們打算要把這條路給斷了。”
李學軍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嗯了一聲。
黃小娟皺了皺眉:“哥,你不去找他們算賬。”
“不用,路是人家的,我也說了不算,不占理。”
“——”黃小娟一臉茫然。
“行了,謝謝你。”
李學軍進山洞,拎出來一塊麅子肉遞給黃小娟。
他不欠彆人人情。
黃小娟搖頭:“哥,我來不是為了這個。”
李學軍的手舉著。
“你啥意思,
你還是忘不了以前的事。”黃小娟委屈。
李學軍手裡的肉依舊那麼舉著。
“好……”黃小娟冷笑。
伸手抓住肉,轉身就走。
其實不想哭,眼淚卻控製不住的往下淌。
原本以為李學軍幫她,李學軍大度,忘了以前的一切。
可是,冇有,她們不可能在回到從前。
隻是,好像也冇有從前。
她就是個市儈的小浪蹄子。
黃小娟咬了咬牙,
這世界冇了誰都一樣,都可以過得好好的。
村口的樹林裡,王娟扭著大腚看著從獨立排那邊出來的黃小娟抿了抿唇。
就知道這個狐狸精跑去勾搭男人了,不然手裡怎麼可能有那麼一大條子肉。
老娘家裡好久都冇有葷腥了,二牤子那個老犢子現在也不稀罕她了,有點好處全都給了村裡來的那些個知青。
黃小娟拎著肉,快到村口的時候擦乾眼淚,挺起胸脯。
正準備回知青點,一股子騷味傳過來。
她皺了皺眉頭,已經知道是誰了。
“大妹子,這大白天的拿了這麼多肉,
累壞了吧。”王娟雙手環胸,意味深長的看著黃小娟。
“我累不累關你屁事。”她懶得搭理這娘們,轉身就走。
手裡有隊長的把柄,誰能把她咋的。
“哎喲,給你留臉,你還來勁了,
你要不是上山搞破鞋,憑啥來的這麼些肉。
趕緊的,見麵分一半,我就當做什麼事冇發生,不然,我告到大隊部那邊。
有你好受的。”
原本以為這一套話術下來,黃小娟瞬間就能跑過來哀求她,
然後雙手把手裡的肉全都給她,求她放過。
誰知道黃小娟一口唾沫飛回來,還好她躲得及時,不然全都糊臉上了。
“你敢……”
“少跟我逼逼,
願意告你就告,
姑奶奶回家燉肉。”
黃小娟拎著肉回知青點。
王娟氣的臉色鐵青,扭著大腚去隊部。
“黃小娟,你給我等著,我就不信還治不了你了。”
大隊部,二牤子麵前擺著大茶缸子。
趙大河坐在對麵。
“明天開始割麥,你晚上去和張獵戶說說,讓他上山踅摸點山貨,
這秋收就像是打仗。
吃的跟不上可不行。”
趙大河點頭:“今天晚上是不是就要把路給挖斷了,
我這邊人都安排好了。”
二牤子臉上露出得逞的笑:“乾,到時候李學軍出不去,我就不信他能走團結村那邊。
如果走那邊,
他們會多繞出去七八裡路,
除非在烏拉河上麵建起來一座橋,
不過,縣裡麵都看多少年了,
都冇建起來,就憑他……”
趙大河點頭:“對,咱們就等著他過來求咱們,到時候好處還不是隨便咱們開。”
兩個人正說著,王娟從外麵扭著大腚進來。
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一屁股坐在二牤子麵前。
“黃小娟那個不要臉的騷狐狸可是去了山上,還弄了那麼大一條子肉回來。
如果不是讓人家出溜了,我就不姓王。”
“這種敗壞咱們村名聲的事,你們管不管。”
二牤子和趙大河聽了以後,眼睛全都亮起來。
來機會了,今天還真是雙喜臨門,心想事成。
黃小娟終於有把柄落在他們手上了,到時候……
一想到黃小娟那嫩白的小手,二牤子感覺口水都控製不住了。
“來,把黃小娟帶過來,開批鬥會。”二牤子叫人。
王娟臉上露出一抹得意。
“那個,我送信不能白送吧,你給我點啥好處。”
“一會兒肉拿來了,給你一半。”
黃小娟回到住處,
手裡有了二牤子的把柄以後,她又和錢小小兩個人搬了出來。
是村子東頭的一處老房子,不大,但是挺舒坦。
錢小小乾活還冇回來。
她和徐東這段時間挺舒坦,隊上分的都是輕省活,看倉庫,就給人發工具,下工了再拿回來,冇什麼事。
所以,他跟徐東兩個人就偷著摸魚,今天她乾上午班,徐東好像去九連看一個老朋友。
回來以後就美滋滋的。
還給她帶回來了大白兔奶糖。
整個人都有了生氣。
把肉切成五六塊,留下一塊,今天晚上和油豆角燉著吃,其餘的用鹽醃起來,
昨天王秀英給她們兩個摘的油豆角,這個好吃,就是放進嘴裡能讓你一輩子忘不掉。
今天她也奢侈一把,打一次烀餅。不然這肉這豆角都白瞎了。
手上乾活,心裡放空,心情多多少少好了一些,卻空了一大塊。
原本以為的靠山突然冇了,一切都要靠自己的那種孤單無助讓她感覺有點累。
卻又不想被人看不起。
隻不過想想也不怪學軍哥,是她以前不是人。
外麵傳來腳步聲,抬頭,從開著的門縫裡看見婦女隊長何梅。
“來人,把這個不要臉的東西給我綁了。”
有兩個五大三粗的娘們衝進來,按住她往外拖。
灶臺底下的火正旺,油豆角被肥肉的油浸潤成碧綠色,咕嘟咕嘟的冒泡,
一張薄餅還在上麵,也掩蓋不住香味。
老榆木菜墩上散落著蔥花,
菜刀落在地上,淩亂不堪。
這是錢小小拖著疲憊身子進屋看見的第一幕。
出事了,
錢小小的心哆嗦了一下,這是很多年留下的應激反應。
怪不得他們說村裡今天開批判會。
想都冇想,撒丫子往獨立排衝。
她記得,那個人說過有事可以去找他。
李學軍此時此刻正在南大荒,指揮著人們把挖出來的大石頭扔進水潭。
草鋪屯兒那邊既然給臉不要臉,算計他,那就不能怪他做事不仗義。
下麵的那個方圓十畝地左右的水潭,其實是連著一處地下河出口的。
上麵是山泉水的入口,水滿了入口就不流了,水下去一些,上麵的山泉水又會補滿。
剛才南大荒地下水的排水口打開,田裡麵的水肉眼可見的往下去。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海綿裡麵的水分徹底蒸發了一樣。
明天一天,加上今天晚上一個晚上,後天就可以動用收割機收糧食了。
大石頭被李學軍指揮著扔進池塘裡以後,上麵的人看不到,其實,他在水底被水流帶著正緩緩的朝著地下水出口方向移動。
這個地下河出口,就是草鋪屯那邊的飲馬河。
常年都有水,不間斷天旱村裡用他澆地,祖祖輩輩都是這麼用下來的。
隻是,這個村子得罪了李學軍,準確的說是得罪了上一輩子的蘇小晚還有李學英。
蘇小晚在他們村子的時候,三歲娃娃都能在她臉上吐口水,狗崽子都看不起她。
所以,冇有人值得原諒,這隻是一個因果循環的故事。
還有,李學英的事情他還不知道具體咋回事,所以,這筆賬也要算在他們村頭上。
明天,你們挖斷老子下山路的時候,這裡的水就堵住了。
到時候,你們水井冇水,河流斷了,嗬嗬,千萬彆上山來求我,千萬彆主動把路修好了。
鄭向陽看見李學軍雙手插兜盯著池塘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的時候,整個人是麻的。
完了,不知道誰又得罪這個殺神了,要死的透透的。
看了一眼時間,雖然張獵戶這些人已經提前把工作做完了。
但是,李學軍冇打算讓他們回去。
“那邊的木頭給我規整一下。”李學軍命令著。
剛才弄大石頭累完了的幾個人癱軟在地上,用一種你還是不是人的驚詫目光看著李學軍。
手指動了動,嘴角動了動,全都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想起來隊長和他們說的話,忍著,等挖斷了路,讓你們好看。
到時候,還不得乖乖的跑去村裡求他們。
君子報仇十天不晚,給老子等著。
七點,太陽已經鑽到山溝底下去了,隻剩下漫天的紅霞。
李學軍大手一揮,讓他們趕緊滾蛋,一會兒燉肉,又讓他們聞到香味了。
張獵戶幾個人已經冇精力和他打嘴仗了,轉身就走,生怕這家夥後悔再安排什麼活。
錢小小深一腳淺一腳的在山路上跑,聽見前麵陳大彪罵人的聲音,嚇得鑽進了旁邊樹林子裡。
等他們過去了才有鑽出來。
隻是,冇有出去多遠,麵前出現了一個龐然大物,
黑驢蹄子笑嘻嘻的看著錢小小,那樣子一臉討好。
村裡就隻有這個小丫頭偷偷給過他好吃的,他急著。
看見是黑驢蹄子,錢小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你家排長呢。”
黑驢蹄子朝著南大荒兒啊兒啊的叫,宮冬雪聽見叫,從山洞裡跑出來。
就看見了錢小小。
看見是個女人,心裡就不痛快。
還有,那個黑驢蹄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見到母的就走不動道。
果然公的就冇一個好玩意。
“找誰。”宮冬雪聲音不善。
“你好,學軍排長在嗎?”錢小小依舊心平氣和。
宮冬雪這表情在她麵前小兒科。
宮冬雪咬牙切齒。
還學軍排長,叫的挺親切啊。
“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