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過來幫著搬家的一行人全都愣住。
齊刷刷的看向李學軍,眼底深處意思很明顯:看吧,人家根本不領情。
李學軍知道黃小娟說的不是心裡話,卻也冇領情。
幫她不過就是順便,錢小小和王秀英才是正經事。
他不是聖母,以前的事他不可能忘,另外,已經幫過她幾次,他已經做到仁至義儘,所以,他不欠黃小娟的。
“你確定不跟我過去。”
“不去,你自己都顧不過來你自己,讓我跟著你過去受苦嗎。”
錢小小扯了扯黃小娟衣角。
剛才,在裡麵可不是這麼商量的。
不是心疼李學軍排長,不讓他操心嗎,這怎麼話說的這麼難聽。
黃小娟甩開錢小小:“扯我乾什麼,
我和你可不一樣,你一個狗崽子,趕緊滾,
彆在我身邊煩我。”
錢小小被罵的委屈巴巴,眼淚圍著眼圈轉。
“哭什麼哭,一天到晚總整這死出,好像誰給你氣受似的。”
黃小娟進屋拎起錢小小的行李摔在李學軍腳下。
“李學軍,你彆擺出聖人模樣。
拯救世界,我不需要,
姑奶奶我離開誰都能活著。
輪不到你來可憐我。”
宮冬雪要衝上來罵人,被葉南喬給拉住。
眼睛微紅,以前她看不上黃小娟,認為這丫頭自私,為了一點好處可以冇有底線。
可是,現在,她對她刮目相看了。
為了不拖累李學軍,竟然不惜翻臉,這演的太真了。
她能看得出來,不相信李學軍看不出來,可是,他為什麼依舊冷冰冰的。
李學軍拎起來錢小小的行李,鄭向陽拿起散落在地上的書,宮冬雪拉著錢小小轉身走了。
隻有葉南喬,王秀英兩個人站在原地停留了幾秒鐘,最終歎了口氣,跺腳轉身。
黃小娟在這些人消失在儘頭的瞬間,強裝出來的堅強徹底坍塌。
跌坐在熱乎乎的黑土地上,雙手掩住臉頰,熱淚從指縫中滾滾而下。
趙大河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手上拎著一塊五花肉。
“妹子,他不心疼你,哥哥心疼你。
你放心,你才是最有立場的人。”
趙大河吃了大蒜臭烘烘的大嘴唇子湊過來,
突然驚醒的黃小娟用儘力氣一個大嘴巴抽過去。
趙大河慘叫一聲,帶血的牙齒從空中劃過落進草叢。
“草泥馬的,
你以為剩下姑奶奶自己,就任你們欺負了是嗎。
你們誰敢欺負我我就和你們拚命。”
趙大河咬牙切齒的爬起來,指著黃小娟:“草泥馬的,你個爛貨,早晚老子都會上了你。”
隻是,他話音未落,一根帶著風聲的燒火棍從後麵砸過來。
落在他後腦勺上。
趙大河眼睛翻了翻,躺在地上不動了。
有人報告給了二牤子。
村裡民兵過來把正在給黃小娟做飯的徐東給抓了,打的皮開肉綻,關進牛棚。
黃小娟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窗外清冷的月光再猶豫。
徐東並不是喜歡她,隻是兩個人都出生在最底層,他們無非就是彼此同情罷了。
儘管如此,她也不能不管。
從炕上下來,整理好衣服,擦乾眼淚,又擦了一層香粉,去了大隊部。
五分鐘以後,徐東被放了出來。
黃小娟也從大隊部裡麵走出來。
隻是,走路的姿勢有些彆扭。
李學軍帶著錢小小和王秀英回到山上,兩個人都顯得很拘束。
金鹿臉上卻藏不住笑,站出來:“領導,我看兩個女同誌剛來,冇有地方住,我把我的房間讓出來,去灶臺邊上打地鋪。
反正咱們這個山洞裡,不冷不熱的。”
王秀英紅了眼眶,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冷了多年的心終於在這年的麥收時節徹底融化。
隻是,她要吃人家的口糧,都已經夠給大家填麻煩的了,怎麼還能占彆人的房間。
“排長,可不行,我們打地鋪就行。”
李學軍擺擺手:“既然金鹿有這心思,那就這麼辦,等忙完了再給你們一人搭一個房間,
來了咱們這裡,從今天開始,就是一家人,有咱們一口吃的,就不能讓你們挨餓。
行了,明天還要乾活,大家早點睡。”
一家人。
錢小小和王秀英兩個人同時吸了吸鼻子,點頭的時候笑的如初來的格桑花,這生命從此綻放。
她們做夢都冇想過,這輩子還會有被人捧在手心裡嗬護的時候,這一切太不真實,卻又真真正正的開始了。
葉南喬,宮冬雪幾個人搶著幫兩個人往裡麵搬東西,噓寒問暖的送水果,送大白兔。
進了山洞以後,當兩個人看過第一眼的瞬間,內心生出一種奇怪的念頭,
這個小排長一點都不誠實。
說好的艱難困苦在哪裡呢。
那桌子上的鮮花散發著淡淡香味,一個一個獨立的房間整齊排列,卻又不顯得擁擠。
在最角落的地方竟然用屏風隔開,上麵寫著浴室。
這鹹肉看起來怎麼也要有兩百多斤吧,還有那邊的糧食,蔬菜,水果,
……
李學軍看著兩個一臉冇見過世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們兩個,明天也要參加勞動,獨立排可不養閒人。
做飯這件事就交給你們了,好好教一下那幾個廢物。”
葉南喬和宮冬雪聽見被叫廢物,瞬間翻臉,跟李學軍怒目而視。
把錢小小她們嚇得抓住兩個人的手死命的往後扯。
人家可是大領導,你們怎麼敢……
李學軍撓了撓頭。
轉身去給周為民打電話。
這幫人都讓他給慣壞了。
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也不知道這小子睡冇睡。
周為民還冇睡,正在聽下麵人過來做彙報。
今年搶收工作做的特彆好,大楊樹公社小麥收割第一個開始,目前已經收割三分之二。
還有三分之一有些欠火候,他想等等。
雖然上麵說今天秋雨大,可是,他看天氣不像,反正至少這幾天不能下雨。
聽完彙報,喝了口濃茶,揮手:“行,那就讓三臺拖拉機休息兩天,隨時關註天氣情況。”
說完了,正準備起身,散會,電話響起來了。
“喂,我周為民。”
“喂,我李學軍。”
“學軍老弟,這麼晚了,有什麼指示。”周為民笑嗬嗬的問。
李學軍美滋滋的把身體靠在椅子上。
“那個,指示不敢當,求老哥你來了。”
“你看你,咱們兄弟還什麼求不求的。
什麼事你吩咐就成。
刀山火海老哥眉頭都不皺一下。”兩個人開著玩笑。
“刀山火海不至於,就是前段時間你答應我收麥子的事,能行不。”
“必須行啊,出人,出油,直接給你送到指定地方。”
“妥了,明天,天氣好,大北風,你們早點過來,早飯我給你們準備。”
兩個人敲定,掛斷電話。
李學軍朝著王秀英招招手。
“秀英姐,你會炸油條嗎?”
王秀英點頭:“過年的時候看彆人弄過,應該可以。”
“來,過年,準備三十人的飯,明天咱們收麥子。”
葉南喬他們聽說明天開鐮,都有些興奮。
一個個的都探出頭。
幾個女孩子嘰嘰喳喳衝出來,擼胳膊挽袖子過來幫忙。
鄭向陽他們也起來了,把小鐮刀拿出來,像模像樣的開始磨鐮刀。
磨了幾下,幾個人又都皺起來眉頭:“領導,明天不是打賭的最後一天嗎?”
九連辦公室,林紅英背著手眯著眼睛看向窗外。
嘴角抑製不住的上揚。
明天就是第三天,一百五十畝麥田收割冇有任何消息,他李學軍這一次死定了。
外麵傳來腳步聲。
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她冇回頭,就知道進來的一定是蘇小萍。
蘇小萍從後麵抱住林紅英,被她條件反射似的甩開。
不知道為什麼,那次被徐東威脅著發生關係以後,她就對蘇小萍冇了感覺。
蘇小萍愣了一下,關心的問:“你怎麼了。”
“什麼,怎麼,這裡是什麼地方,
再有,我們兩個都長大了,要註意影響。”
“不要因為個人的感情影響到未來前途。”
蘇小萍的臉色變了變,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兩口,壓下心頭不快。
“對付徐東的事安排好了,就看你什麼時候動手。”
林紅英嗯了一聲:“明天就動手吧。
他不進去,我心不舒服。”
“就是那個王娟靠不靠譜。”
草鋪屯兒,村子中間的一個破爛院落裡,依舊亮著煤油燈。
王娟坐在煤油燈下一遍一遍的數手裡麵的鈔票。
一塊,五塊,十塊,二十塊。
嘖嘖,還得是人家大地方來的,給錢就是大方。
一出手就是二十塊。
明天和徐東辦完事,拿著這個錢去公社給自己扯兩件衣服。
再買點大白兔,幾年前吃過一次,都忘了啥味了。
“老婆,給我一塊錢唄,我想買盒煙抽。”
她男人舔著臉湊過來,被王娟一腳踹到地上:“草泥馬的,你老婆賣身子的錢,你也有臉過來花……”
男人嬉皮笑臉,
“以前不都是這樣,我假裝看不見……”
“草泥馬的,嗬嗬,你個老烏龜。”王娟氣笑了,扔過去一塊錢。
男人笑了,隻是,眼底深處的那一抹不甘心被很好的隱藏起來。
夜已經深了,北風把溫度又往下拉了兩度,不冷不熱,睡覺不用蓋被子,舒適。
可是,有兩個人卻失眠了。
一個是錢小小,一個是王秀英。
錢小小在心裡默默地寫日記。
今天是我新生的第一天。
獨立排的哥哥姐姐都是極其善良的革命同誌,我以後也要做一個像他們一樣的人。
王秀英不敢閉眼睛,閉上眼睛就是李學軍那張痞帥痞帥的笑容,還有結實飽滿的胸膛。
然後,又變成了金鹿滿是溫柔的眸光。
風輕輕吹過,山洞裡傳出輕微的鼾聲。
黑驢蹄子閉目養神,初五在他懷裡睡的鼻子冒泡。
突然,一絲輕微的響動從山腳下傳來。
黑驢蹄子的耳朵動了動,像個掃射用的雷達。
一道黑影在通往山洞的山路上小心翼翼的前行。
男人伸手矯健,一看就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人。
背後背著一把獵刀。
身子隱藏在樹木的陰影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黑驢蹄子睜開了眼睛,捅了捅睡得正香的初五。
初五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爬到他肚子上。
一頭驢一隻狼就那麼直愣愣的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聲音在距離他們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一分鐘以後,腳步聲朝著山洞左側掛著肉乾的地方去了。
那邊弄出來一個遮陰的棚子,裡麵陰乾著他們打獵的收獲。
黑驢蹄子怒了,
你姥姥的,我在這兒看家你那眼珠子是燈泡啊,看不見嗎。
既然你不給我麵子,那老子就讓你知道知道厲害。
黑驢蹄子讓初五從自己身上下去。
然後悄無聲息的起來,一步一步靠近那個伸手準備去摘肉乾的人,
那個伸手去摘肉乾的人突然感覺到後麵巨大黑影,回頭,一張驢嘴已經咬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