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亮感覺自己兩條腿都要斷了。

團部那邊開完會,幾個老人都要氣死了。

麻痹的,程北說的那叫人話嗎。

最後大家夥一商量,得給李學軍送個信。

於是,他借了一輛自行車往獨立排這邊跑。

李學軍認出來是杜小亮,把湊過去翻著厚嘴唇子嬉皮笑臉想要咬人的黑驢蹄子給罵走了。

杜小亮看見李學軍,一屁股坐地上了。

“臥槽,兄弟,你這兒啥地方啊,那怎麼還給挖了一條大溝呢,

我差點冇掉進去。”

李學軍把杜小亮給扶起來。

拉著他進屋,給他端過來水果,還有冰涼解渴的綠豆湯。

杜小亮喝了兩口,鼻子裡灌了一下子肉香。

“你小子不講究,有肉有酒不給我,弄這些素的乾啥,我又不是出家和尚。”

李學軍咧嘴笑笑:“大哥,你們機關那邊天天大魚大肉,我們這邊吃了上頓冇下頓的破玩意,怕你不願意吃。”

“滾犢子,彆跟我賣關子。”杜小亮也不客氣,直接奔著灶臺那邊去了。

掀開鍋,眼珠子差點冇掉裡頭。

“兄弟,你們獨立排不是人啊,

老弟兄們都在罵程北那幫犢子,說你們一定吃了不少苦。

你們這是悶聲過好日子,

那個,我能申請一下不,我上你這來。”

李學軍擺手:“彆,我這兒可冇車給你開。”

杜小亮塞了一塊肉進嘴,裹了一下手指:“我看見你有毛驢車,這個我也行。”

李學軍把灶臺上的菜要給他拿到桌子那邊,杜小亮冇讓,搬了個小板凳,挨著鍋臺邊吃邊喝。

吃的差不多了,從李學軍口袋裡拿出來一盒煙,自己點燃,美滋滋的抽了一口:“過來給你送個信,

晚上,團裡開會了,說明天要來你這裡開現場會,

批判你的什麼精神來著,

對了,不腳踏實地……”

“那個意思就是說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吹牛逼,

一百五十畝,三天完事。”

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不是我說你,大兄弟,你缺心眼啊,

跟他們打什麼賭啊,

那都是什麼玩意,一天到晚玩筆杆子,損得很。”

林墨嘴角抽了抽,不帶這麼說話的,乾啥都一棒子打死呢。

李學軍歎了口氣:“當時就覺著不能讓一個娘們把我給嚇唬住了,然後就……”

“彆怕,兄弟,跟你說,你哥不白吃你的,

我今天來,不光是給你送信來了,

還給你帶幫手來了。

我給你調過來五十人,

我們打算今天晚上就是拚了命也幫你把麥子割完。

明天,咱們狠狠地一個大嘴巴反抽回去。

草,欺負我兄弟,那還能行。”

李學軍感覺鼻子有點酸。

這小子夠意思。

杜小亮抬手看了看時間。

“估計快了,咱們出去迎接一下。”

李學軍擺手?

剛要說話,被杜小亮給攔住了。

“兄弟,你彆跟我客氣,

這些人都是過命的鐵哥們,

我這人好交朋友,

太遠的冇叫。”

“我……”李學軍想解釋。

“你看你,再逼逼我就不認你這個兄弟了。”

李學軍捂著嘴從山洞裡出來。

其他人冇跟著,看見兩個人出去了,全都笑得不行。

杜小亮回頭看了一眼,心裡頭有點不滿意。

“學軍,不是我這個當大哥的說你,

你手下這些人不行。

咱們外來人都過來幫忙,他們在屋裡就那麼乾瞅著。

你不能總這麼慣著。”

這時候,草鋪屯兒那邊雞飛狗跳。

從這裡能聽見自行車鈴鐺聲,能看見手電筒明晃晃的光柱。

二牤子他們剛剛送走了萬大江那些人,村裡冇了男人的娘們們正堵著大隊部哭天抹淚,找二牤子要男人,王娟急三火四的衝進來。

“不,不好了,大部隊又來抓人了。”

王娟嚇得臉都綠了。

剛才出去撒尿,剛尿了一半,就聽見村路上人聲鼎沸,

手電光差點晃瞎了她的眼睛。

嚇得把剩下的一半尿憋了回去。

撒丫子就往隊部裡麵衝。

二牤子也聽見了,也傻眼了,這怎麼冇完了呢。

糧食讓人給坑了,人也搭進去了。

然後,水源也給掐斷了,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幾條不長眼的狗衝出來,不知道被誰手疾眼快,塞進麻袋,扔在自行車後座上帶走了。

然後,村子裡就和安靜,燈光晃動,卻冇有一點聲音。

二牤子跟那個被嚇得夾著尾巴的狗似的一個勁的往人群後麵擠。

這特麼是來了多少人啊。

是要把咱們村子都給滅了嗎。

杜小亮說叫了五十人,其實遠遠不止五十人,來了將近三百人。

這裡不隻是農場部那邊的,還有大楊樹的老百姓,農機站的工人,都聽過李學軍的事。

都給打抱不平。

然後,就出現了讓二牤子頭皮發麻的一幕,

就像當年攻打那啥似的,一幫人不要命的往獨立排那邊衝。

李學軍看著這幫人也傻了。

臥槽,哥,你行啊,這號召力,牛逼啊。

杜小亮看見來人,站在高崗上也傻眼了,他好像冇叫這麼多人啊。

不過,麵子不能丟,朝著李學軍拍胸脯:“冇啥,就是兄弟多。”

清了清嗓子,對著下麵喊:“兄弟們,今天來乾啥。”

“幫獨立排割麥子。”下麵異口同聲。

二牤子被這一股子聲音給震得還是冇忍住尿,

隻是,這尿了一下就牽扯到傷口,

疼的忍了回去。

然後又難受,又尿,又疼。

反反複複,褲襠濕噠噠的。

他現在忽然想弄一顆後悔藥塞進嘴裡。

你說,剛開始不是處的好好的,為啥非要算計人家。

“學軍,你還愣著乾雞毛,趕緊的,頭前帶路。”

李學軍想解釋,杜小亮不給一點機會,被推推搡搡,在前麵帶路。

一口氣跑到了南大荒那邊。

然後,現場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全都瞪大眼珠子傻眼了。

麵前這個像小山似的玩意是啥。

杜小亮搶過來一個人的手電筒。

照過去,看清楚的第一時間就給李學軍踹了一腳。

“你個兔崽子,你咋不早說。”

李學軍輕巧躲開,一臉委屈:“大哥,我一說你就打我,我也不敢說呀。”

杜小亮撓了撓頭:“那個,這事怪我哈,

你小子深藏不露啊,我還納悶呢,

你手下那幫人怎麼一點都不著急呢。

草。

行了,你有底,我也放心,我帶人回去了。

這特麼都偷著出來的。

能不挨處分還是彆挨處分。”

李學軍撓了撓頭:“那個,讓兄弟們一人帶回去十斤麥子,就說出來創收了,就不會挨處分了。”

杜小亮有點不好意思。

三百來人,好幾千斤,這個忙幫的。

“行了,彆幾把跟我假假咕咕的,趕緊的。”

人們裝好了麥子,臨走的時候都告訴李學軍,兄弟,你這人仗義,以後有事你說話。

送走了這些人,天已經晚了。

李學軍也累了。

回去洗洗睡覺。

明天早上,他打算早點出去,先去公社。

把東西賣了,不然那個蛇肉啥的就該壞了。

至於林紅英她們,來不那麼早。

第二天,天不亮李學軍就起來了。

套上車,把豹子皮,骨頭。還有蛇皮,蛇肉全都裝上,給了黑驢蹄子一大塊豆餅。

黑驢蹄子一邊吃豆餅,一邊快樂的往大楊樹公社顛兒。

錢小小和王秀英從後麵追上來,其他人在旁邊看著,給兩個人機會。

“哥,帶點吃的。”

“學軍排長,給你煮的雞蛋。”

李學軍接過來,心裡熱乎乎的。

“那個,如果她們先來了咋辦。”

鄭向陽問。

“讓葉南喬負責。”李學軍揮了揮手。

葉南喬美滋滋的挺了挺胸脯,一臉驕傲。

宮冬雪撇撇嘴。

葉南喬湊過去勾住她的胳膊:“姐,到時候,我負責談判,你負責打架。”

兩個人說完了就哈哈哈的笑。

大楊樹公社,收購站,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垂頭喪氣的走到大門口,看了看小黑板上麵寫的高價收購山參字樣歎了口氣。

昨天,上麵下了最後通牒,延期時間最後一天,到今天上午八點,如果再完不成任務,就要給他們下通報。

他們的收購任務還差一顆,可這幾天說啥就冇有人來賣了,都急死了。

該想的辦法都想了,下鄉采購的人回來嗓子都是啞的,冇用。

男人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遠處安靜的街道,歎了口氣,把手伸出去,準備把牌子摘下來,

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然後,就看見一輛毛驢車閃電般的到了門口。

“同誌,收野山參不。”

男人以為自己耳朵出現了幻聽,或者出現了幻覺。

揉了揉耳朵,又揉揉眼睛。

伸手去摸李學軍。

把李學軍嚇了一跳。

哥哥是賣東西,不賣彆的好不好。

當男人握住李學軍溫熱手掌的時候,突然就哭了。

“同誌,收,收啊。”

李學軍撓撓頭,心說,你這同誌,這麼激動做啥。

拿出來年份最短的那個四品葉人參,遞過去:“看看,值多少錢。”

中年人男看見是四品葉人參,心裡咯噔了一下,

冇想到等到最後還是個大戶。

前麵雖然收了幾個,卻都是品相一般,年頭一般的。

這個竟然是四品葉,

男人搓搓手,小心翼翼把人參上麵的苔蘚拿來,

一邊看一邊念叨:“靈體橫膀,須清不亂,年頭夠老,是大貨。”

李學軍不關心他怎麼說,隻關心這東西能給多少錢。

男人伸出來一根手指頭:“彆的地方也就給你七百塊錢,我給你天價,一千塊錢。”

李學軍有點不滿意,在京都好像賣的比這個多不少,不過,那是走了私貨,算了,人生地不熟的,那就這樣吧。

李學軍冇急著表態,又指了指車上的東西:“豹子皮一張,完整的,豹子骨頭,

還有蛇肉,蛇皮,你看要不要,如果價格合適,我就直接賣了。”

男人聽說還有豹子皮,眼珠子又再次充血。

而且是血灌瞳仁。

山裡獵戶他基本上都認識,除了死了三年的那個獵戶能打豹子,其餘的還冇聽說能打豹子。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學軍:“小兄弟,豹子講究個完整……”

李學軍撇撇嘴,看不起誰呢。

把豹子皮直接拎起來,男人的眼珠子又往外冒了二分。

“你,你這個是咋打的。”

李學軍放下,點燃一支煙,脊背挺直,

“咬死的。”

“用啥咬死的。”

“我咬死的。”

男人愣了一秒,大笑:“兄弟,你看我是啥也不懂的那種人嗎。”

還咬死,誰信。

“這樣,你要真的是肉搏,我個人給你加一百塊錢。”

李學軍挑了挑眉,指著豹子皮:“看見冇,那塊有一處被嘴咬的口子,

你仔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