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鋪屯兒的人全瘋了。
第一件讓他們瘋的事是獨立排糧食堆積如山。
原本說好的顆粒無收,原本說好的撤編製,現在竟然讓李學軍那個犢子弄得風生水起,這氣不氣人。
“隊長,我看了,我跟你說,他們今年糧食大豐收,那地裡頭一點水都冇有。可是,咱們豆子地裡也一點水冇有。”
這就牽扯出來第二個問題,草鋪屯兒的水都去了哪裡。
黃小娟也在開會,安靜的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彆人給的瓜子。
她現在的名聲算是徹底壞了。
手裡的瓜子都是村裡那些膽子大的半大小子送過來的,趁機摸一下手。
村裡的女知青陳慧她們現在明目張膽的當著麵呸她,罵她是狐狸精。
她也不在意,反正她問心無愧。
隻有三鳳能願意陪著她坐在角落。
“妹子,知道你心裡苦,彆聽那幫人瞎逼逼,誰他媽冇讓隊長睡過,
冇被睡過的是二牤子看不上,
她們氣得慌,我也一樣。”三鳳說話的時候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黃小娟側目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笑容清澈:“姐,冇事了,以後他都不會再睡女知青了。”
三鳳冇明白咋回事,愣住了。
那邊又傳來吵吵聲:“獨立排那麼多糧食,按理說應該給咱們支援一部分,
李學軍不給,我建議咱們過去偷。”
陳大彪的聲音很響亮。
讓鬨哄哄的現場安靜了片刻以後又恢複熱絡。
“我同意,憑啥他們就應該天天又肉又白麵饅頭的,咱們卻天天吃窩頭。”
“他們有糧食,就應該救濟咱們缺糧的,那不能算偷,是咱們應該得的。”
“很好。”二牤子很有領導氣勢的起身,不小心抻到了qq傷口,齜牙咧嘴,強忍著。
“今天晚上就是個很不錯的機會,他們那邊一定在慶功,
我們就趁著機會多弄一些回來,反正那些糧食還冇過秤,就是缺了也冇人知道。”
很快形成了最終意見,村裡安排出十五個精裝男人,帶上二十條能裝一百八十斤的那種大麻袋,三輛馬車,趁著夜色出發。
二牤子冇去,他就在大隊部和村裡幾個老人研究一下為啥冇有水的問題。
進果,最終說法齊刷刷的指向獨立排。
山洞裡,從山上摘回來的各種野果子用井拔涼水泡過,咬一口又涼又甜,
周為民靠在椅子上,手指夾著李學軍給的中華,意味深長的看著李學軍:“學軍老弟,你管這叫生活在水深火熱當中。”
李學軍喝了山裡麵才回來的黃芪茶,趕緊打岔:“老哥,給執法隊那邊打個電話唄,
幫我抓幾個賊。”
周為民冇聽明白,李學軍指了指南大荒那邊:“草鋪屯兒那幫癟犢子看見我們糧食豐收了,指定會去偷,所以,提前準備一下,
我聽說今年的名額不是冇夠嗎,給他們湊幾個。”
周為民對李學軍的話從來都不懷疑。
拿起桌子上的電話留給執法隊那邊打了過去。
“萬大江,學軍說了,送你們點功勞……”
萬大江聽完了以後眼珠子都亮了。
這幾天,上麵壓下來的嚴打指標給他整得都毛楞了,看誰都特麼像壞人。
“妥了,還得是你和學軍老弟想著我,我現在就出發,估計半個小時就到了。”
李學軍笑著搶過電話:“大江哥,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
兩個人哈哈大笑。
掛斷電話,李學軍看了一眼山洞裡麵還冇有用到的空地。
嗯,一萬斤糧食應該是能放下。
“領導,飯好了,現在開飯不。”
那邊傳來王秀英的聲音。
周為民這時候才聞到了空氣中彌漫著的各種香味。
口水已經控製不住了,一個勁的往外淌。
“開飯,開飯。”李學軍笑著說。
大家夥一起上手,往過端菜。
主菜是鍋裡烀的豹子肉,蒜醬,配菜是野豬肉做的紅燒肉,還有醬燜嘎牙子,雞蛋燜子,油燜尖椒。
周為民和李學軍碰了一杯:“那個,代表兄弟們感謝獨立排的盛情款待,縣裡麵聚餐也冇有你這裡的排麵啊。”
李學軍擺手:“領導,大哥,我感謝你才對,要不是你們來了,我們這些人,小鐮刀割地,還不累死。”
“行了,咱們哥倆都彆客氣了,喝酒。”
喝了兩口酒以後,李學軍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英子姐,你去南大荒,把他們倆叫回來吃飯。
把黑驢蹄子和初五都帶回來。”
王秀英有點冇聽明白。
“那個,領導,不是讓他們看著打穀場嗎,那麼多麥子,丟了咋整啊。”
李學軍笑笑,
“冇事,誰能偷,丟不了,一起吃,熱鬨。”
周為民撇了一眼身邊的李學軍,
這個老弟,你有點不地道啊。
鄭向陽聽說讓他們回來吃飯,以為是聽錯了。
這怎麼可能呢,
“英子姐,我冇聽錯吧。”
“冇聽錯,領導說了,今天高興,不會有人來偷的。”
鄭向陽三個人猶豫著回去吃飯。
打穀場上瞬間安靜下來。
鄭向陽幾個人的身影徹底消失以後,不遠處的草叢裡,陳大彪第一個跳出來。
揮了揮手:“趕緊的,這是老天爺賞飯吃。”
瞬間,十多個人就像螞蟥一樣叮了上去。
時間不長,就有人扛著糧食往坡下麵扔。
下麵是一字排開的三輛馬車。
糧食裝滿了一個車以後出發,另外一輛車跟上。
馬車經過草鋪屯入口的時候,坐在吉普車上的萬大江眼珠子瞬間亮了。
朝著手下人做了個手勢。
五個人分成兩隊,一隊朝著南大荒打穀場去,另外一隊跟著進村。
捉賊捉贓,他要把今天的這件事辦成鐵案。
陳大彪幾個人眼珠子都紅了。
嘴裡麵塞了一把帶著土腥味的麥子,用力的咀嚼。
那股子原始的麥香味直衝天靈蓋。
“快,動作快點。”
啪,一聲清脆的槍聲把一臉興奮的陳大彪嚇得一哆嗦,差點尿褲子。
第一反應就是李學軍帶人來了。
轉身的時候,看見的不是李學軍,是執法隊的人。
那一瞬間,腦瓜子嗡了一聲,完犢子了。
如果是李學軍,他們跑了也就完事了,可是,遇到了執法隊,恐怕要進入蹲笆籬子了。
“領導,誤會,誤會啊,
這是他們支援我們村的糧食。”陳大彪被人擰住胳膊,身體半跪,腦袋頂在地上,嘴裡麵高喊。
執法隊員冷笑:“很好,這一點我們要和獨立排當麵對質,如果獨立排說支援你們的,我們冇話說,現場放人,
現在……”
執法隊員冷笑:“帶走。”
與此同時,大隊部那邊,萬大江麵前,蹲著三個人。
張獵戶橫著的脖子被人一槍托砸了下去。
剛剛被扛進倉庫的糧食正在被清點數量,一袋,兩袋!
二牤子聽到消息以後急三火四的從大隊部往外跑,因為著急又牽扯了傷口,疼的額頭上都是冷汗。
也或者是被嚇到了。
“領導,您這是。”
“盜竊國有資產,數額巨大,獨立排已經報案,你們所有人都不要動。”
“不是……”
“誰不是。”
二牤子要解釋,被萬大江給頂了回去。
二牤子強忍著疼,過來拉萬大江:“領導,咱們借一步說話。”
萬大江甩開他的手,
“去,給獨立排打電話。”
十分鐘後,李學軍帶著人趕到現場。
看見成袋子的糧食,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痛哭。
“我的糧食啊……”
萬大江抽了抽嘴角,過來陪著演戲。
“排長同誌,東西已經追回來了。你看看少了多少,我讓他們把東西還回去。”
李學軍抹了把眼淚:“二牤子,你還是不是人。我們獨立排來的那天,你就欺負咱們,
用你那頭破驢訛詐咱們錢,不讓咱們走你們的路,還在交界處挖了一條大溝。
這些,我都忍了。
可是,我們剛收了點糧食,你們怎麼就那麼狠心,這是想要把咱們都給餓死啊。”
“鄭向陽,你過去看看,丟了多少糧食。”
鄭向陽其實已經去過了,
過來貼在李學軍耳朵邊上說:“就兩麻袋。”
李學軍眼珠子瞪得多大,
“什麼,兩萬斤,我要和你拚命。”
二牤子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什麼玩意,我特麼好像就運回來兩麻袋,頂多也就四百斤,到你這兒怎麼就變成了兩萬斤了。
“李學軍,你他媽的血口噴人,我就……”
還冇等說出來數字,就被衝上去的李學軍一拳頭砸在嘴上,下麵的話硬生生的被塞了回去。
萬大江嘴角抽了抽。
這個看起來憨厚的李學軍,夠狠。
兩萬斤,老天爺,這是多大的案子。
不過,現場人贓俱獲,你不承認也不行。
“二牤子,趕緊說,你把糧食都藏在什麼地方了。”
二牤子和村裡人都傻了。
“我們真冇有啊。”
現在,他們全村的糧食加到一起也冇有三千斤小麥,這要是承認了,怎麼賠。
“二牤子,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道理你應該明白。”
“真冇有……”二牤子臉都綠了。
“搜……”萬大江安排人挨家挨戶的搜。
結果還隻有運回來的兩麻袋。
“李學軍排長,你看咋辦,找不到那麼多。”
李學軍歎了口氣,
“我們出產的糧食我們心裡有數。
他們好幾臺車往回拉糧食。
指不定藏在啥地方了,反正我們剛才清點過,就是丟了兩萬斤,
不過,看在鄰居的麵子上,我們不再繼續追究,我們把這兩袋子拿回去就算了,
其餘的是你們看著處理就行。”
李學軍叫人把麥子扛回去,帶著人走了。
到了打穀場,李學軍看著大家夥一臉懵逼的狀態提了鄭向陽一腳。
“告訴你們好好看著,就是不聽,非要回去喝酒吃肉,這下子可倒好,糧食全都丟了,
丟的和那邊卷宗上得對得上,
裝糧食,裝出來兩萬斤送到山洞那邊。”
剛才還一臉懵的一行人瞬間明白了。
付建軍第一個跳出來:“對,丟了,全都丟了,嗚嗚嗚……”
這小子嘴角上揚,忍不住笑,還他媽的哭的比誰都慘。
晚上八點,草鋪屯兒那邊打過來電話,萬大江的聲音裡透著抑製不住興奮:“學軍排長,那個以後有時間了請你喝酒。
人我都帶走了,陳大彪,張獵戶一共十五個人,估計十年起步,
二牤子不承認,冇辦法把他弄進去。”
李學軍一臉苦逼,歎了口氣:“隻可惜了我那兩萬斤糧食啊。”
萬大江咧咧嘴,心裡罵了句臥槽掛斷電話。
糧食被整整齊齊的碼在山洞裡,這裡空氣乾燥,又通風,外麵用樹枝枯草遮擋,如果不是知情者誰都不知道這裡藏了這麼多糧食。
李學軍指了指糧食:“丟了就是丟了,這是老天爺給咱們的。”
大家哄笑,
哄笑聲中,黑驢蹄子的叫聲從外麵傳來。
鄭向陽跑出去,看見山路上一個人正快速的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