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北並冇有第一時間點頭,

“我看李學軍打穀場上的糧食也冇有六萬斤。”

二牤子瞬間明白了咋回事。

“領導,他那是和您藏心眼,把剩下的糧食藏起來了唄。”

李學軍,你他媽的冤枉老子,說丟了兩萬斤糧食,這次,讓你吃不了兜著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程北若無其事的點頭,嗯了一聲,然後拍了拍他肩膀:“行了,我知道咋回事了,

明天我過來,給你討個說法,

這個同誌就是利己主義太強。”

程北離開草鋪屯兒,

李學軍和周為民,白大明幾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周為民拍了拍李學軍肩膀,目光掃過打穀場,

李學軍一臉警覺,

“領導,當時你在場的,你可以證明,他們偷了兩萬斤麥子。”

看李學軍一臉緊張的樣子,大家都笑了。

“給口飯吃不。

就是人有點多。”

白大明有些不好意思。

“咱們這麼多人呢,

他們現在……”

“你不知道吧,這小子,上次和我喝酒,差點把我食堂,後勤的那點東西都弄過去。

今天,你小心點。”

李學軍咧咧嘴:“領導,那些東西都不是我要的,是你們熱情,可憐我,送給我的。”李學軍一臉無辜表情。

一行人有說有笑的往山洞那邊走。

路上,白大明和周為民都好奇:“學軍啊,我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你這麥田咋就突然冇水了。”

李學軍笑笑:“真是老天爺可憐咱們。”

鄭向陽在後麵實在忍不住,吭哧了兩聲,被李學軍一腳踹在了肚子上。

“要拉稀遠點。”

鄭向陽冇吭聲,就脫離隊伍,然後捂著嘴笑的全身一個勁哆嗦,接下來是付建軍,王誌軍,金鹿……

“哎呀媽呀,這占便宜不讓往外說的這種滋味太難受了。”

中午,錢小小和王秀英已經把飯菜做好了,看見來人了,又額外加了兩個菜。

白大明拍著李學軍肩膀感慨:“兄弟,你這邊環境太惡劣,

能不能讓老哥過來學習幾天。”

周為民一巴掌拍過去:“你還蹬鼻子上臉了是吧。”

大家夥就哈哈笑。

結果,一不小心就又喝多了,白大明犯了周為民的老毛病,

“兄弟,你們不容易,缺啥東西,和哥哥說。

拖拉機,我那兒有一臺,你拿過去。”

周為民臉都綠了。

眼看著按了手印,簽了字。

趕緊喝了口茶,清醒了一下,問身邊的人:“我冇給啥吧。”

還冇等吃完,周為民就把白大明帶走了。

白大明叫著不願意走,李學軍也罵罵咧咧的,這特麼還冇喝儘興呢。

看著人走遠了,

獨立排的幾個人湊過來,一臉不懷好意。

李學軍一臉警覺:“乾啥,你們要乾啥。”

李學軍被抬起來,一下一下的扔向空中。

他們有糧食吃了,兩萬斤,這要吃到猴年馬月啊。

“再不放我下來,家裡來信我都扣下了。”

李學軍威脅。

大家聽說家裡來信了,這才把李學軍放下來,黑不溜秋的王大軍的討好道:“排長,我們都是乖寶寶,聽話的很。”

那樣子,把現場所有人都笑的捂著肚子直不起腰。

隻有兩個人,剛才的笑還有一半掛在臉上,剩下的一半是苦澀。

王誌軍從口袋裡摸出來一盒煙,慢慢拆開,點燃,狠狠抽了一口,然後靠在一塊石頭上,低著頭看螞蟻搬家。

金鹿撿起來旁邊的一把掃帚,假裝乾活,眼睛裡卻都是淚。

這一切,李學軍全都看在眼裡,冇說啥,把拿回來的信,還有包裹分給大家,然後朝著兩個人走過去。

今天一共賣了兩千四百三十塊錢,他們這裡算上他一共是十二個人。

程北那幫王八犢子不給工資,他不能眼瞅著大家夥白乾活。

來這裡乾啥來了,還不就是為了條活路。

這一點,作為過來人他比誰都明白。

兩千四百三,不能全都拿出來,他打算一人分一百塊錢,剩下的一千四百三留著應急。

拿出來二百塊錢,遞給金鹿和王誌軍。

兩個人看見那麼多錢,眼淚一下子止住了。

瞪著眼睛看李學軍。

“領——領導,這個是乾啥的。”

李學軍笑笑:“上麵不給發工資,咱們自己發。”

金鹿顫抖著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

“領導,這也太多了。咱們工資不是三十二塊錢一個月嗎,

再說了,上麵也冇給咱們開支啊。”

王誌軍眼角還掛著眼淚,大嘴卻是咧開了。

“領導,哈哈哈,有錢了,有錢了。”

“多出來的是獎金。”李學軍聲音淡淡,一副你們這些冇見過世麵的樣子。

那邊看見李學軍給開工資,瞬間感覺家裡頭的信不香了,全都撲過來。

隻有王秀英,錢小小,林墨三個人遠遠的看著。

林墨是冇想要這份錢。

那兩個是感覺李學軍能給她們個容身之地就已經不錯了,哪裡還能要錢。

李學軍把剩下的錢全都給了宮冬雪,這丫頭腦子快,數學好,最主要的是能把住錢。

“以後你就是咱們獨立排的會計,葉南喬,你就是出納,你們兩個把工資給大家夥發下去,

讓大家簽字,一個人三十二塊。”

宮冬雪接過錢,拉著葉南喬往山洞裡跑。

兩個人坐在桌子後麵,麵前擺上賬本,宮冬雪負責叫人,葉南喬負責給錢。

“王秀英。”

角落裡,正在用抹布擦鍋蓋的王秀英身子顫了一下,耳朵動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冇動,又繼續擦鍋蓋。

林墨捅了她一下。

“叫你呢。”

王秀英轉過頭,咦了一聲。

“給你工資。”葉南喬揮了揮手裡的鈔票。

王秀英依舊冇動,雙手緊張的搓著衣服,看向李學軍:“那個,領導,我就算了吧。

我一個外來的,也冇乾啥。”

李學軍冷下臉:“王秀英同誌,要是你冇乾啥,他們這幾個就更冇乾啥,

你來這幾天,我都長胖了。

你們來的時候,我就說了。進了這個門,就是獨立排的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王秀英的眼淚控製不住的往下淌,

哭的稀裡嘩啦。

她做夢都冇想到會有今天,還能有人給她開工資,還能不受欺負。

金鹿從口袋裡掏出來藍格子手帕,遞過去。

“姐,彆哭,以後都會好起來的?”

“錢小小。”葉南喬聲音溫柔,朝著錢小小招手。

錢小小揉揉眼睛,接過錢,朝著每個人鞠躬。

今天這件事她記著了,以前那些事她也記著,如果像父親說的,雲開霧散的那一天,她一定會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都領完了錢,大家夥這才想起來還有家裡的信和包裹。

孟大寶躲在角落裡看信。

懷裡抱著他娘給他郵過來的一雙布鞋,強忍著冇哭。

信上是他娘歪歪扭扭的字。

他娘冇讀過幾天書,都是後來掃盲班自己學的。

“大寶,到了農場,彆偷懶,好好乾,以後找個對象,娘就是死也閉上眼了,

人,不能讓人看不起……”

鄭向陽的包裹裡是家裡郵來的肉醬,奶糖,驢打滾,就是驢打滾都變成粉末了。

信是妹妹寫來的。

哥,本來以為你不在家,會耳根子清淨,才發現,從你離開的那一瞬間就開始想你。

老爸老媽也都唉聲歎氣,這幾天才緩過來。

不知道你那裡咋樣,學軍哥咋樣,還有其他人。

我這個月開工資了,這些東西都是用我自己賺的錢給你買的。

鄭向陽抱著信傻笑,笑著笑著就開始掉眼淚。

付建軍收到的東西比鄭向陽的還多,是他後媽郵過來的,信也是後媽寫的。

臭小子,總是惦記著逃出我手心,現在好了,不用惦記著我說你,在外麵自己多吃飯,彆死乞白咧乾工作,註意身體,遇到合適的,就抓緊點,啥時候,看政策鬆動了,讓你爸想想辦法,把你弄回來,到時候給我生個帶把的,我在家給你們看孩子。

付建軍點燃一支煙,想起來繼母這些年的操勞,忍不住歎了口氣,過幾天要上公社轉轉,看看有啥好東西給她買點,自從嫁給父親,就冇過上好日子。

葉南喬的信是母親寫的。

但是口吻一聽就是那個臭老頭的。

哼哼,你不是手眼通天,讓你知道知道我的厲害。

家郵了她最喜歡吃的芝麻糖,老天爺,足足有五斤。

她把糖果拿出來給大家分享。

宮冬雪正用勺子往嘴裡塞母親郵寄過來辣椒醬,她父親是湘省的,做的辣椒醬最香了,沾著紅油吃饅頭,不用菜都能吃飽。

李學軍看著包裹發呆。

他不知道這麼大的包裹,家裡人是怎麼弄上去的。

拆開,裡麵又分出來五個小包裹。

一包是毛衣毛褲,手套。

手套是李學英織的,太難看了,不過這小丫頭有心啦。

一個包裹裡麵是餅乾,巧克力。

這玩意應該化了不少錢。

剩下那幾個包裹裡全都是吃的,李學英估計花了一個月工資不止。

最下麵是李學英的信。

冇有幾個字,看著卻讓李學軍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哥,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

把吃的東西分給金鹿,王誌軍,錢小小和王秀英,

才發現幾個人雖然冇有人寄東西,收到的卻是最多的。

王誌軍特彆勤快,

“那個,幾位爺,今天所有工作都讓我來乾。

不然不足以表現我對你們的感謝。

啥叫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這個老小子難過來的快,開心的也快。

付建軍收拾好了一包東西,找李學軍請假,

李學軍知道他想去看孟小娟老師,也冇攔著,從自己那堆東西裡麵又拿出來一些糖果零食遞過去。

畢竟村子裡的生活苦,多給點。

付建軍笑了笑,拍了拍李學軍肩膀:“謝了。”

李學軍擺擺手,讓他趕緊滾犢子。

“領導,我想去一趟公社,給家裡郵點特產過去。”

孟大寶笑嘻嘻的過來。

李學軍點頭:“行,過幾天咱們一起去。”

“那個,打穀場的麥子該翻了,過去乾活。”

麥子新打下來的,不抓緊翻曬會長芽子。

幾個人有說有笑的去了打穀場。

還冇到跟前就聽見流水的聲音,李學軍眯了眯眼睛,感覺事情不妙,帶著人往前跑,遠遠的看見村裡的獵戶老耿頭拎著一把獵槍守在水塘邊上,水塘被扒開一道口子,裡麵的水正往草鋪屯兒那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