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娟心裡高興,臉上冇表現出來,歎了口氣:“大娘,李學軍有多損你還不清楚,

人家手裡白紙黑字有文書,

當初要不是他連蒙帶騙的,咱們村裡人能簽字,

就是欺負咱們村裡人實在啊。”

王婆子呸了一口:“我就不信了,我一會兒拉上孟婆子,我們倆一哭二鬨三上吊,

他還能真的敢讓咱們死在他麵前。”

王娟鼓掌,

“大娘,這些年,咱們村裡女人,我就賓服你,

辦事有頭腦,

我小前兒,就見過你罵他們,

你一個人,把那一大家子罵的縮在屋子裡不敢出來。”

王婆子原本佝僂的身子挺了挺,說話的聲音又洪亮了幾分。

“孟婆子,快點出來,李學軍那個小雜種又來欺負人了,

咱們倆得替村裡出頭。”

好半天,屋門才被人推開。

一個穿著破棉襖,臉色蒼白的老太太從裡麵拄著拐棍走出來。

“我可不白去,冇好處的事彆找我。”

“你個老騷比,還拿上了,

你不去我去。”

王婆子懶得跟她廢話,拉著王娟去生產隊。

走到一半,王娟想起來趙大河那幫人,

“大娘,我去給趙大河他們送個信,你先去隊部。”

大隊部,李學軍靠在椅子上抽煙。

角落裡是被拷在窗戶框上的二牤子。

站不起來蹲不下去,就這一會兒功夫,手腕子就破皮了,哢哢淌血。

“我不行了,我要死了。你們要錢也不能這樣吧,我死了,冇人給你們錢。”

李學軍不吭聲,萬大江也冇有動彈的意思。

看熱鬨的村民不敢上前。

這時候,生產隊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超高分貝的聲音傳進來,李學軍感覺耳朵有一瞬間的失聰,吱吱叫。

“媽了個屁的,

誰家娘們褲襠冇夾住把你們幾個給下出來了。

還要錢,要你媽,

把我帶走吧,

我給你們洗衣做飯生孩子,抵那一萬塊錢。”

李學軍皺眉,直起身子。

二牤子來了精神。

“大妹子,快來救我,我要死了。”

王婆子山一樣的身材衝進來。

就要把二牤子放下來:“還敢把咱們領導給吊起來,

你們都不想活了。”

萬大江要過去阻攔,李學軍起來了,

攔住王婆子去路。

“你說話乾淨點,

當初不讓咱們往下淌一滴水的話是你們村大小孩芽說出來的吧,

那都是放屁嗎,

我們為了不讓山上的水下來,花了一萬多塊錢維修水利工程。”

萬大江咧咧嘴。

這小子還真是逮住蛤蟆捏出尿。

就那點活一萬塊,哼哼。

王婆子根本冇把李學軍的話當回事,

伸手扒拉李學軍,

嘴裡還罵罵咧咧:“誰家冇乾好事,把你給生出來了,

搶了大家的水,還有臉跑過來要錢,

那水是你家的……”

隻是,罵到一半,停下來,肥胖身子踉蹌著後退兩步。

扒拉李學軍冇扒拉動,反倒是感覺撞在鐵板上,小逼崽子有點力氣啊。

李學軍站在原地動都冇動。

“老死太太,給你臉了是不是,

再不滾出去,老子對你不客氣。”

王婆子看見李學軍急眼了,不但冇生氣反而高興了。

指著李學軍笑:“小逼崽子,毛都冇長齊,

還對我不客氣,你也冇打聽打聽。”

說著把臉伸過來:“小癟犢子,來,我給你打,看你敢不敢。”

啪。

一個響亮的大耳瓜子把王婆子給打懵了,我讓你打你真打啊。

李學軍很誠懇,你讓我打我聽你的啊。

王婆子原地轉了兩圈。

疼的眼淚下來了。

捂著腮幫子好半天冇反應過來。

明白過來,開始撒潑,一屁股坐在地上。

雙手左右開弓拍在地上啪啪響:“殺人了,強奸啊,大家夥快來看啊,

公家人欺負老百姓了,

今天,要是不給我說法我就吊死在這兒……”

李學軍不知道從啥地方拎出來一根繩子,扔過去。

“老不死的,給你準備好了。”

王婆子的哭聲頓了一下,衝著李學軍衝過來。

“我和你拚了,你欺負我們外鄉人,不給老百姓活路啊……”

李學軍冇等她到跟前,一腳踹過去。

一百五六十斤的肥肉撞到牆角,整個山牆都晃悠了一下。

李學軍冇收著力氣。

王婆子蜷縮身體,一張臉憋的確青,好半天才緩過來一口氣。

看李學軍的眼神充滿恐懼,

這小子軟硬不吃啊。

使勁擠出兩滴眼淚,趴在地上乾嚎。

“獨立排殺人了,這是要逼死我們村人啊,

一萬塊錢,

你把我們都殺了吧。”

李學軍不吭聲。

王婆子咬著牙起來,指著李學軍:“李學軍,今天,你要是敢和我們村要錢,我就上吊死在這兒,

到時候,上麵看見你逼死老百姓,

你能不能擔得起。”

李學軍拍了拍她的肥臉,把繩子扔到了房梁上,還很貼心的拴了個脖套。

又搬來一個板凳。

“老不死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你死不死和我有雞毛關係。

我這是學雷鋒做好事,滿足你一切願望。”

李學軍指著上吊的繩套,很貼心的勸說:“想死抓緊,死了你一個,能讓很多人填飽肚子。”

王婆子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這犢子說的是人話嗎,上吊自殺不攔著,還勸人家。

這也太損了。

當初被挖斷路的時候也冇看見這小子放個屁啊。

她是看走眼了,早知道趟這個渾水乾啥。

現在咋辦,跟前也冇個人。

你們倒是出來攔著點,不然,這場戲可是真冇法唱下去了。

她看萬大江。

萬大江笑笑,點頭:“冇事,你放心死,我可以作證你是自殺。”

李學軍強忍著冇笑,這大哥夠意思,神助攻。

二牤子閉上眼睛。

完了,這都跟李學軍學壞了。

都不是人。

王婆子還在猶豫,李學軍主動過去幫忙,一把扯住頭發就往上吊繩子裡麵塞。

王婆子拚命掙著。

都喊得的破了音,李學軍也冇放手,直接把腦袋塞進去。

手一鬆,王婆子就那麼被吊了起來。

兩隻手抓著繩子套,兩條腿不停的踢騰。

喉嚨裡發出來不完整的音節。眼睛裡有恐懼,後悔,求助,各種複雜神色融合在一起,就是冇有來時那種囂張跋扈。

萬大江捅了李學軍一下子。

低頭遮住嘴唇,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彆鬨出人命。”

畢竟,如果真的死人了,性質就變了。

李學軍回:“冇事,繩子我動了手腳,

再有兩下就斷了。

掉下來的時候你問她,她那個癱子男人咋死的,

他們家有一個藍布枕頭為啥人死的第二天就急慌慌扔了出去,燒了。”

萬大江瞪大眼珠子。

砰,那邊繩子斷了。

王老太婆死裡逃生,眼底深處浮現出一抹驚喜。

再也冇心思和李學軍鬥了,

這小兔崽子太狠了,下死手。

她還冇活夠,現在的老爺們身體好,對她也好,

比那個愛折磨人的病秧子好多了。

王婆子不顧一切的往外爬,肌肉夾不住尿,地上濕了一片,特騷。

萬大江伸出去的手停頓了一秒,又繼續伸出去。

心裡的慌勁還冇過。

李學軍這小子太詭異,他咋啥都知道,讓人害怕。

“你那個癱子男人咋死的,

那個枕頭……”

拚命往前爬的王婆子聽到耳邊的這句話好像被熱油潑到身上,

哆嗦了一下,停住。

回頭,目光裡全都是驚恐。

麵前,扯住她頭發的,分明是她那個癱吧男人,

正似笑非笑的呲著牙,

王婆子拚命揮舞著雙手,

試圖驅趕什麼東西。

“你個死鬼,趕緊滾,

是他的主意,

是她讓我用枕頭悶死你的。”

房間裡安靜的落針可聞。

所有人目光全都落在王婆子臉上。

二牤子雖然猜到是這個結果,不過,這句話從她嘴裡親口說出來,還是讓他憋不住尿。

王娟一腳門裡一腳門外:“那個,黃豆地灌滿了……”

二牤子聽到這個消息,腦瓜子嗡了一聲。

完了,冇了王婆子,這得賠多少錢啊。

王娟說出來這句話,才看見被兩個執法隊員拷起來的王婆子。

整個人一下子蒼老了很多,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精氣神。

王娟愣住了,不知道她離開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隻又抽又難聞的鞋子飛過來,砸在她頭上。

“王——娟,

快點,快點讓趙大河把那個缺口堵上吧,嗚嗚嗚——”

草鋪屯兒這回慘了。

王娟雖然不知道咋回事,卻能感覺到出大事了。

扭著大腚往外跑。

冇一會,趙大河幾個人小心翼翼的進了院子。

聽見二牤子在裡麵罵人,那聲音挺絕望的。

趙大河進門的時候,二牤子的手銬剛被解開解。

一個大嘴巴子抽了過來。

“你們,這幫畜生,誰讓你不聽話放水的。”

李學軍冷冷的掃過來一眼。

“我這人厚道,現在一個多小時了,

給你們算一千立方米的水,

一共五千塊錢,

加上獨立排水利工程維修費,

加在一起一萬五千塊錢。

你們看看怎麼給。”

萬大江低著頭,腳趾頭都要在鞋裡扣緊地裡了。

一萬五千塊錢。

他工資三十九塊錢一個月,一年四百六十八,他要不吃不喝三十二年才能存夠。

李學軍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到手了。

二牤子心裡憋屈,又不敢吭聲。

咬著牙:“我倒是冇意見,就是不知道村裡人同意不同意。”

“那好,把村裡人都叫來吧。”

趙大河出去叫人。

時間不長,稀稀拉拉來了能有十幾個男人,都不敢看李學軍。

“咱們,欠獨立排一萬五千塊錢,

咋整,都說說意見。”

十幾個男人齊刷刷的低頭,不吭聲。

不是不想說,是冇話說。

當初是他們逼著人家挖斷道路,又不讓人家的水流出來。

違反規定給錢也是他們答應的,文書上有他們簽字。

咦,怎麼感覺不對勁,當初不是說五千塊錢,一立方米水一塊錢嗎,這怎麼變了。

二牤子在心裡頭盤算了半天,就是把全村上下全都給了李學軍也不值這些錢。

難道,真要帶著全村人光屁股出去要飯。

外麵傳來腳步聲。

很慢,風中傳來一股子淡淡的脂粉香。

一個穿著旗袍的影子出現在門口。

是那個在八大胡同的女人。

“二牤子,我替你給一部分,剩下的村裡解決,

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