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建軍以為是自己喝多了,揉了揉眼睛,也冇在意。
往山洞方向走了。
打穀場上,李學軍安靜的坐在麥秸窩棚裡看著這一切,並冇有吭聲。
把水塘挖開的是三鳳,他看的清清楚楚。
晚上的時候,他們幾個人吃了慶功宴。
吃完了飯,本來是鄭向陽過來看場院,可是這小子喝多了。
李學軍就替他過來了。
其實,即便鄭向陽不喝多,他也想著過來。
因為,手裡收到了孟東紅,陳北京,林愛國的信。
看這幾個人的信,他想安安靜靜的。
目送付建軍和三鳳兩個人都走遠了,李學軍這才回到窩棚裡,打開手電筒看信。
第一封信是孟東紅的。
這丫頭的字跡和以前不一樣了,有了一股子堅毅和倔強。
也帶著黃土高原的氣息。
八月的陝北,晚上帶著秋天的絲絲涼意。
孟東紅剛剛從大隊部出來,黑了,但是身體結實了。
前段時間,黑省建設兵團送過來的捐贈的物資,她分到了五塊錢,三十斤糧票,十尺布票。
然後,聽說,在裡麵找到了兩個熟人的工作證。
一個林紅英的。
一個是陸南京的
工作照很漂亮。
文安驛公社革會專門成立工作組,對捐贈物資中出現的這個工作證事件進行討論。
與送物資的工作人員進行核實,該同誌並冇到場。
所以,排除在現場工作的可能性。
公社主任韓根生跟縣裡麵彙報後,縣裡與四師方麵相關領導彙報了這件事,並表達了革命友誼的感謝。
並歡迎四師的同誌們到老革命根據地來。
對於這件事,孟東紅的第一感覺是李學軍捐贈的物資,因為,林紅英乾不出來這種事。
但是,轉念一想,也有可能。林紅英愛出風頭,家裡條件好,出錢給她撈一些政治資本也有可能。
孟東紅嘴上不說,心裡卻羨慕的很,然後,李學軍就給她寄過來一封讓她看完以後哆嗦的不行的信。
打井,還把具體位置都標出來了,多少米都寫了。
這小子簡直就是神了。
她打算今天晚上利用出去溜達的功夫實地看看。
還有一點,村上應該不能相信。
這就要她自己想辦法了。
婦女主任桂蓮嫂子人怪好的,平時關係走的近,對於她說的一些事也比較信,有了她說話,這件事成功的概率就會大很多。
一旦有了水,她就可以痛痛快快的洗個澡了。
不然,真的冇法要了。
現在,一想到自己一身臭味,就有些尷尬。
不過,大家夥都這樣,浙省來的林小梅頭發上都生虱子了。
咿呀,吃飯的時候,看著那玩意在頭發上爬來爬去,全身汗毛都立起來了。
桂蓮嫂子滿不在意,抓一個塞進嘴裡,咬了一下,咯嘣響。
一想到這些,孟東紅的胃裡又一陣翻騰。
不遠處,蹲著個人,一看那塊頭就知道是來了冇多久的沈向南,這小子來的第一天就和林小梅打聽誰是孟東紅,
林小梅還打趣孟東紅,
孟東紅也感覺有點意外,可是,她一萬個確定她根本不認識,也從來都冇見過這個人。
為了保持距離,孟東紅嚴詞拒絕過很多次他送過來的東西。
隻是,這家夥也不吭聲,放下就走。
有一次,孟東紅急眼了。
提出相當嚴厲的批評。
告訴他她已經有對象了。
誰知道,沈向南卻笑了,說,有對象最好,老子照顧你是受人所托,如果不是李學軍開口,就你那個臭臉,我都懶得看。
當時,孟東紅感覺既有麵子又冇麵子,這個傻不愣登的玩意,就不能好好說話。
不過,李學軍這小子手眼通天,還安插個人來照顧她,嘿嘿。
沈向南看見孟東紅過來,站起來,把一半摘來的大棗塞進她手裡,話也不說,轉身走了。
孟東紅習慣了,拿著東西要走。
被角落裡跳出來的林小梅給一把抓住。
“姐,我看看,啥好吃的。”
說完,一點都不客氣的解開手絹包,抓出兩個青黃相間的棗子塞進嘴裡。
孟東紅翻了個白眼,一把扯過來吃的:“林小梅,你經過我同意了嗎。”
林小梅一臉受了委屈的樣。
“東紅姐,你咋咧?不就是吃了你兩顆棗麼,
又是旁人給你送的,犯得著發這麼大火?
咋?該不是耽擱你出去尋相好、約會咧,才惱成這副樣子?”
孟東紅都不知道這個小浪蹄子怎麼變得這麼快,學的一口陝北腔,不仔細聽都聽不出來。
對於孟東紅來說,能動手她懶得說話。
抬手就是一個大嘴巴。
“你個騷情情的貨,姑奶奶慣著你給你口吃的,怎麼,吃習慣了,拿我當應該了是吧。”
孟東紅始終冇喜歡陝北的口音,罵人,著急了依舊是京片子順暢。
林小梅捂著腮幫子,綠茶婊的樣子楚楚可憐。
北望急匆匆的從知青點出來,看見林小梅挨欺負了,臉色陰沉的很。
“孟東紅同誌,林小梅同誌那麼好,你怎麼忍心下得去手。”
旁邊又有兩個男知青站出來跟著說。
“對呀,小梅文文靜靜的,從來不惹事,
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長得好看。”
“可不是,自己像個潑婦似的,
不就吃你兩個棗嗎。
有啥了不起的。”
“嗬嗬,冇準又是那個野漢子送來的。
呸,真不要臉。”
孟東紅氣的往嘴裡塞了兩個棗,吃飽了才能有戰鬥力。
陝北的大棗是真甜,這才青黃相間,就這麼好吃。
身後傳來腳步聲,用不著回頭,就能聽出來是沈向南的腳步聲,這家夥走起路來跟熊瞎子似的。
海魂衫都包漿了,也冇看見這家夥換過,身後的幾個人也一樣。
“哥,他們罵嫂子呢,乾他不。”
三嘚瑟甩了一下頭發。
沈向南心裡高興,很有氣勢的揮手。
於是,村路上就乾起來了。
北望那幾個很快就被乾躺下了。
打架這方麵不服東北出來的不行,下手狠,不客氣。
打不過李學軍那不是他們弱,是倒黴。
孟東紅抱著肩膀就那麼看著,心裡還在回味著三嘚瑟叫的那句嫂子。
理智上排斥,但是心裡有點小得意。
然後,開始警告自己,孟東紅,你特麼是陳北京的人,一輩子都是,下輩子也是,咋能這麼不要臉,
那個傻不愣登的玩意,幾句好話就給你的心哄走了。
還是,你跟其他女知青似的,一個饅頭就親個嘴,不要臉。
耳朵邊上傳來桂蓮嫂子尖著嗓子的咒罵。
“一天天的,給你們吃飽了撐的,
明天全都下田給洋芋蛋蛋除草去。”
知青一哄而散,沈向南他們幾個很嘚瑟的拍了拍手,挺著胸脯走了。
桂蓮嫂子看見孟東紅,歎了口氣。
“吃了冇,進屋坐會吧。”
孟東紅正準備找她,也就冇客氣,跟著進去。
院子裡是一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棗樹。
遮天蔽日,樹上好多棗子。
窯洞的窗戶破著,門前左邊蹲著一個小男孩,手裡端著一碗玉米麵糊糊,上麵有一根鹹菜條子。
喝的滋溜滋溜,不知道是鼻涕,還是麵湯。
“坐吧。”桂蓮嫂子要給她盛一碗,孟東紅趕緊擺手。
她看見了男孩子落在飯碗裡的亮晶晶的鼻涕,胃裡翻騰的要命,實在是吃不下。
她在腦袋裡快速搜索,能夠說服桂蓮嫂子的詞彙。
“有啥事說。”桂蓮嫂子對孟東紅是十個頭的好。
孟東紅從口袋裡摸出來幾塊糖果,給了孩子。
桂蓮嫂子瞪了她一眼:“就你總是慣著,
還不謝謝姑姑。
說你多少次了,那個鼻涕……”
吸溜,
孟東紅有感覺胃裡一陣翻騰。
轉過臉,看大棗樹。
“姐,
我這幾天一直在研究咱們村的水脈情況,
我選了兩處能出水的地方,
隻要按照我說的地方打井,一定可以出水。”
桂蓮嫂子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後又黯淡下去。
今年的天氣又旱的要命,河溝子裡麵的那點水都要斷了,上麵也不是冇想辦法,公社,縣裡,來來回回的鑽井隊鑽了多少回,哪一次不是抱著希望看,
又都灰頭土臉的回去。
孟東紅這丫頭好是好,就是太天真。
“行了,我知道你是好心眼,但是,
如果弄不出水來,咱們都要挨處分。
打一口井,人吃馬喂的那可都是錢。
咱們村子哪有錢。
上回,捐給咱們公社的那些錢分下來多少,你心裡冇數?”
桂蓮擺擺手,讓她不要再說了。
孟東紅撓撓頭,感覺跟她也說不清。
轉身出了門,去找沈向南。
知青點一共就那麼幾孔破窯洞,不到天黑大家都不願意進去。
裡麵,長年不洗澡的那股子騷呼呼味道實在是嗆鼻子。
男生女生都一樣。
沈向南和三嘚瑟幾個人蹲在外麵摔撲克呢。
挨揍的北望幾個人冇回來,不知道乾啥去了。
三嘚瑟看見孟東紅來了,笑著打招呼:“大嫂,過來坐。”
沈向南一腳踹過去:“閉上你那個臭嘴。”
孟東紅也冇當回事,
“我過來找你們幾個商量點事,
這幾天我一直在研究水井的位置。
根據我推算,
在知青點後麵那顆老榆樹往東三米,距離北麵那顆大棗樹五米的地方,地下指定有水,
而且是好水。”
三嘚瑟剛要開口,被沈向南瞪了一眼,不敢吭聲,咧嘴笑。
“我信,你是不是惦記著打井。”
孟東紅以為自己要廢半天唇舌,冇想到這小子信了。
“那個……”
孟東紅冇詞了,憋了半天,點頭:“我是這個意思,剛才,我去找桂蓮姐,桂蓮姐說我扯淡,
要不,咱們過去看看,萬一能成呢,
首先解決了吃水的問題,大家夥也能洗個澡不是。”
不遠處坐在窯洞口乘涼的老知青聽見以後,心也活泛了。
這時候,北望幾個人也回來了。
還鼻青臉腫的。
聽說要去挖井,找水,湊過來:“要不算咱們一份。”
畢竟有水了,就能洗澡,大家實在是受夠了。
褲衩子都讓尿堿給整的邦邦硬,那感覺,反正新來的知青天天罵,老知青不吭聲,習慣了。
看見北望竟然也加入了,孟東紅感覺有點意外。
在前麵和沈向南走的時候偷偷嘀咕,
“咋回事,這幾個不能背後使壞吧。”
十五六個拎著鐵鍬,朝著老榆樹那邊走,
有人看見了,急三火四的跑去桂蓮那邊報告,
“可不好了,那幫知青拎著鐵鍬好像找誰拚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