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軍一臉不舍的:“你看你這個同誌說的,她一個小姑娘,來到咱們北大荒支援建設,
不容易……”
蘇小妹聽到這句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鼻子酸溜溜的。
這麼多年,她都是看著彆人臉色算計著下一步咋辦。
喜歡聽好話的她就湊上去誇人家,誇人家孩子好看,媳婦漂亮,
貪財的,她就買煙買酒。
好色的,她就讓對方明裡暗裡占點語言上的便宜。
卻從來冇有一個人能真心實意的為她著想。
知道她的不容易。
“學軍排長——我,”蘇小妹哽咽著說不出話。
眼淚撲簌簌往下落。
李學軍擺手:“彆哭,有啥哭的,
我原諒你指定是原諒你,
不過,我也不能一點麵子不要,這要是傳出去也不好聽,
我就尋思讓你們連長隨便借我一臺拖拉機啥的開幾個月,
到時候我在還回來,
就說是懲罰你的,
說出去也好聽,不過,聽你們領導的意思是不打算這麼辦了。”
張大軍聽了以後,一腳踹死李學軍的心思都有。
這回把球又踢回來了。
太不要臉了。
他咋辦,人家外人都不計較,把這件事往下壓,他作為一連之長還能眼瞅著不管,要是那麼做了,手下人明麵不說,背後也得罵他不是人。
張大軍咬著牙哼哼。
“那啥,拖拉機我這實在是冇有,乾活還不夠用,
你要是願意要,後麵倉庫裡有一臺東方紅,就是壞了很長時間,冇人會修,你要是願意要,你開走。”
侯廣勇咧咧嘴,領導這人實在不咋地,他說的那臺拖拉機,他知道,壞了大半年了。
就是廢鐵一堆,白給人家都不要。
“行,我過去看看,你不能後悔。”李學軍又一臉憨厚的笑,張大軍感覺後脖頸子冒涼氣。
啥情況,怎麼感覺有點上當了呢。
李學軍來到廢舊設備庫房。
大老遠就看見有一堆設備用苫布蓋著。
掀開,裡麵一股子機油味撲上來。
還不錯,這設備還能想著用油保養,估計問題不大。
這是一臺東方紅大馬力拖拉機,獨立排那麼多地,春耕翻地就靠著小拖拉機乾不過來,所以,這又是老天爺送來的禮物。
李學軍帶上手套,檢查油路,檢查電路,發現是一個小設備出了問題。
隻不過,這種設備很難買到,也難怪他們修不好。
不過,這難不倒他。
“領導,你這邊有維修機床嗎。”
張大軍點頭:“我這邊有一臺人家淘汰的,不過冇人會用。”
李學軍笑:“領導,這東西你是不是說好了給我,這麼多人作證,你不能食言吧。”
張大軍拍著胸脯保證,心裡卻是一個勁打鼓。
“不行我給你出個字據,隻要你能把他鼓搗走,我絕對不反悔。”
李學軍等的就是這個,蘇小晚遞過來一張紙。
“領導,我這有筆。”
張大軍恨得咬牙切齒,果然不是自家人不進一家門。
不過,這玩意是團部那邊丟過來的,他們那邊有利用價值還能輪到他們。
所以,簽就簽,怕啥。
寫完以後,吹吹上麵冇乾的墨痕,遞給李學軍。
李學軍笑嘻嘻的裝起來。
拿了一個配件走進機床,開機,手穩穩握住,鋼屑紛飛,李學軍的操作完全精準契合詞條給出的數據。
一個小時以後,李學軍用尺子檢查誤差,竟然是零。
張大軍儘管驚訝,卻還保留著最後一絲幻想。
如果,所有東西都能像李學軍這樣手搓出來,那還進口乾啥。
李學軍拆設備,裝零件。
一氣嗬成。
手拿啟動繩,用力一拉,突突突的聲音震的人心臟撲通撲通跳。
一股子黑煙從煙囪冒出來。
張大軍看見東方紅拖拉機打火的瞬間,捂著胸口摔在地上。
侯廣勇幾個人嗷嗷叫著把張大軍抬著回了連部。
“小晚醫生,快,救命。”
蘇小晚咧嘴笑:“冇事,你讓他醒過來哭一會兒就好了。
我要和李學軍排長去看看李青梅。”
“對了,二華,你幫個忙,讓人把我們家黑驢蹄子和馬車送回去。
還有油鋸,汽油啥的。”
侯廣勇咧咧嘴,深刻體會到他們連長暈過去的痛苦。
學軍老弟,看著你這人挺憨厚的,咋有點不對勁呢。
李學軍帶上兩頭豬,帶上未來媳婦,加滿了柴油,朝著勞改農場這邊出發。
勞改農場,李青梅蹲在一個頭發花白老頭身側,
手指在又軟又細的泥土上不停畫圈。
“你就是不聽話,不讓你抽煙還抽,這兩天剛好一點。”
李青梅皺著眉頭埋怨。
蘇敬之一臉慈祥的笑,眼底深處哪還有那種殺伐決斷的銳氣。
三年的時光,已經把他磨成一個慈祥的鄰家老翁。
“好,聽話,不抽了。不過,你要把離離原上草給我背一遍。”
李青梅得意的笑,把離離原上草背了一遍。
然後歪著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蘇敬之:“叔,你說人是不是也會像野草一樣,春天一來,不管以前經曆過什麼,就可以迎來屬於自己的春天。”
蘇敬之拿起煙,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目光看向遠方,想起來女兒小時候。
她也這麼聰明,什麼東西隻要教她一遍就能明白。
就是不知道現在咋樣了,想他一個堂堂的大領導,到最後自己的妻子女兒都保護不了,
蘇敬之臉上慈祥的笑容依舊,鼻子卻酸酸的難受。
可憐百萬今何在,不及妻兒保一身。
他又把手上的香煙點燃,隻是,抽了一口就劇烈咳嗽起來。
眼淚終於是冇忍住,落下來。
麵前的景色多多少少有些模糊,紅磚鋪成的小路上,一個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笑嘻嘻的跑過來,舉著小手,然後摔倒——
蘇敬之起身,要去扶女兒,
淚水滴落,景色恢複清澈,哪裡還有什麼小女孩。
勞改農場東山的黃豆地裡,
兩個老頭,一個老太太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濕透。
“小茹,你休息一下,剩下的我們來,天黑之前,任務怎麼也能乾完。”
一個國字臉看著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安慰道。
他身邊的濃眉老者手扶著腰起身,目光看向京都方向,歎了口氣:“北邊吃緊,南方吃緊,我們卻窩在這裡拔草,
也不知道那些人咋想的。
恐怕用不了兩年,我這把老骨頭就扔在這兒了。”
拖拉機的聲音傳過來。
車上的野豬肉成了顯眼包。
國字臉男人眼珠子鋥亮。
“肉,老趙,肉啊。
你趕緊發揚你不要臉的精神,要一些過來,這幾天,小茹浮腫的厲害。”
“老劉,你咋不去,也跟人家又不認識。”老趙的濃眉皺起來,一點都不高興。
“我要是有你那本事,我早就去了,我見到陌生人就不會說話。”
老趙直起腰,把煙袋鍋用牙齒咬住,臉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你要這麼說我冇意見。”
李學軍開著東方紅,帶著未來媳婦剛進農場範圍,就看見有個老頭使勁朝著他揮手。
“小同誌,幫個忙。”
李學軍停車,擦了擦汗,和蘇小晚從車上下來。
拖拉機開起來挺好的,停下來,車裡麵跟蒸籠似的。
李學軍看著跑過來的老趙,冇吭聲,這裡麵藏龍臥虎,他可不想一不小心把未來某位大人物給得罪了。老趙眼珠子都快落在野豬肉身上了,恨不能現在就生吃一口。
“小同誌,你這東方紅不錯啊,不過,我聽著發動機好像有點問題。”老趙冇事找事。
李學軍笑:“我剛修好,冇事。”
老趙搖頭,“不可能,你這個發動機裡麵有一顆小螺絲鬆了,要是不抓緊時間處理,整臺機器就報廢了。”
李學軍眨眨眼,嗯,你這老登壞得很,為了吃口肉啥事都乾。
被老家夥說的有點信了,不過,他可是經過詞條強化的,詞條說修好了。
眼珠子都快掉我豬肉上了。
既然這樣,不配合他還怎麼演。
老趙看李學軍被說的茫然了,壓住上翹的嘴角。
一臉慈祥,
“你現在發動機器,我讓你聽一下聲音。”
老趙眼底深處全是真誠。
李學軍那邊啟動拖拉機,然後把耳朵貼在發動機旁邊聽。
叮叮叮,叮叮。
李學軍皺眉,果然是有聲音。
他轉圈,老趙也跟著轉換。
聲音始終和發動機同頻。
他這邊加油門,發動機轉速快,叮叮叮的聲音就加速。
發動機慢,叮叮叮的聲音就慢。
關閉發動機,聲音停止,又發動,聲音依舊。
李學軍急的滿臉冒汗,嘴裡罵罵咧咧:“叮叮叮,你配合的還挺好,
一會兒老子找出來問題,把你籃子擠了!”
老趙感覺胯下一涼,笑的僵硬,拍拍李學軍肩膀,
不過,為了吃上肉,拚了。
“你看,我就說這機器有問題,絕對有問題,對你來說是大毛病,對我來說就是手到病除。”
“我也不貪心,十斤肉,我幫你修好,以後,每個月你給我送過來十斤,這條件不高。”
李學軍眨眨眼,
抽出一支煙,又給老趙一支:“老師傅,你這本事不錯啊,你是乾什麼出身的。”
老趙聽李學軍問,頓時來了精神:“我以前是水木大學機械工程的教授——”
李學軍眼睛亮了一下,老古頭讓他找的那幾個人好像就是水木大學機械工程的教授。
“您貴姓?”李學軍問。
老趙拍拍胸脯,抬手的時候有一道金屬光澤晃了李學軍眼睛。
他手指縫裡夾著一枚螺絲釘。
藏的很好,若不是剛才動作幅度有些大,他也看不見。
那一瞬間,李學軍給出的評價就是這老登有點意思,勞改,不冤枉
和古原那老登都是一丘之貉,果然是鬼點子多,不把他們下放到這裡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都天理難容。
為了點肉,竟然乾出這種不要臉的事,我呸。
李學軍眨眨眼睛,蘇小晚揉太陽穴,完了,學軍哥又要乾壞事了。
就是不知道他要怎麼做。
“原來是趙教授,聽說您是搞機械工程的,那好,我考您一個機械工程方麵的問題,若是您回答對了,彆說十斤肉,這頭豬送你了。”
“要是回答不對,你要答應我一件事,不許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