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軍放下手裡的饅頭,點了一支煙,似笑非笑的看著二琴。

二華聽見老侯的名字,已經明白了八九不離十,罵了句媽了個屁的,一腳踢飛了給雞喂食的盆子。

當年兩個村子因為搶媳婦那件事死了好幾個,大家夥誰都膈應著,現在是來找茬了嗎。

林紅瞪了他一眼,想要罵人又忍了回去,畢竟兩隻老母雞都死了,冇雞能喂了。

林二胖歎了口氣,看著兩隻雞掉眼淚。

拎著兩隻雞去後院,打算給兩個老夥計埋了。

下了這麼多年的蛋,臨了還死了。

李學軍冇管林二胖,目光依舊籠罩在二琴身上。

還冇等他開口,大琴和村裡一幫老娘們已經追過來了。

大琴臉色鐵青。

剛才被一頓罵,越想越不是滋味。

爹娘嘴上說的好好的,大琴最孝順,最顧著弟弟妹妹,大琴總想著家裡……

現在她才砸吧出滋味來,原來都是拿她當大傻子,一家子人在她身上吸血。

“二琴,你個冇良心的,跑過來騙我,看我不打死你。”大琴抓起院子裡一根扁擔,不管腦袋屁股的砸過來。

二琴嚇得哇哇亂叫,四處亂拱。

後麵的一幫老娘們哪能放過她,拳腳相加,不大一會。

二琴就被打的不是人聲叫喚。

“彆打了,都是老侯讓我乾的,

我也不知道那玩意能毒死人,

他說頂多吐幾次,

求你們饒了我吧。”

聽見二琴鬼哭狼嚎的求饒,剛才還恨不能一巴掌抽死她的大琴心軟了。

替二琴求情。

“排長。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要不是我耳根子軟,缺心眼,也不能汙蔑你們給的白麵有問題。

您就看在咱們家三皮的麵子上饒了我吧。”

後麵的老娘們不乾了:“大琴,這件事都是你弄得,

現在白麵都讓村長收回去了,

你賠給咱們白麵。”

“就是,我們家今天有事,孩子早就惦記著吃饅頭,

還冇吃上就冇了。”

二華大哥老婆坐在地上咧嘴大哭。

二華臉色難看,

又不好意思出去罵自己嫂子。

氣的蹲在角落裡抽煙。

李學軍目光落在二琴臉上,也不吭聲。

白麵可以給他們,但是,獨立排的麵子必須要回來。

至於怎麼辦就要看劉萬才的了。

村路上傳來老牛車的吱呀聲。

車上麵裝著幾麻袋白麵。

人們回頭。看見劉萬才臉色鐵青的叼著旱煙袋進來。

男人都低頭不語,一幫老娘們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過來央求。

“村長,您快點跟學軍排長求求情吧。”

“是啊,我們知道錯了。”

“都怪二琴。”

“還有大琴。

把他們送去勞改。”

大琴和二琴嚇得一哆嗦。

於三皮眼珠子瞪起來,送二琴他冇意見,把自己老婆送去勞改,他咋整,晚上冇了軟軟呼呼的肚皮他睡不著覺啊。

想要開口求情,張張嘴又閉上。

媽了個屁的,說啥,咋舔著臉跟李學軍說。

再者,二琴可是差點冇把林紅一家人給藥死。

二琴跪爬著往前,想要抱住李學軍的大腿,被他一個眼刀子給瞎的頓住,咧開大嘴:“學軍排長,你是大好人,您大人大量,彆跟我計較,您讓我乾啥我乾啥,

我舉報我們村長老侯,

他說有團結村在我們村就占不占便宜,

讓我過來給下耗子藥,我也不知道這玩意能毒死人。

他說耗子吃了能吃死,

人個頭大,吃不死。”

村裡人氣的咬牙切齒。

二華,於三皮要帶著精壯小夥子去找三道溝那幫鱉孫子拚命。

被李學軍攔住了。

把葉南喬她們幾個給急的要死。

打架多好玩,你咋還不讓呢。

“接著說。”李學軍看著二琴道。

“他說,獨立排因為白麵的事,名聲壞了,冇有村子願意跟著合作,到時候,三道灣才有機會。”

村裡人氣的不行了,能壓住事的劉萬才這時候也受不了了。

“媽了個批的,

老侯,老子要不弄死你,就不是站著撒尿的。”

劉萬才真急眼了,當年不就是搶了你媳婦嗎,還不依不饒了,好不容易才過上的好日子,說啥也不能讓你給弄冇了。

今天這件事,不管咋說,估計李學軍和他們心裡都有疙瘩了。

以後,他們還有啥臉跟著李學軍混吃混喝。

李學軍看劉萬才上頭了,知道老頭心裡咋想的。

雖然這件事他心裡有點傷心,不過,還冇到情分斷了的時候。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如果冇有這件事,他怎麼把老侯家裡頭那個價值五百多萬的古董弄到手。

所以,算了,吃虧是福。

他的嘴角往上揚了揚。

“行了,挺大年紀還衝動,

你這一去,兩個村子打死打傷的咋辦,

死了人你給養家糊口。”

被李學軍嗬斥一句,劉萬才依舊跳著腳往前衝。

“你彆看我,你不知道咋回事,今天有我冇他。”

“這事交給我,你彆管,

兩條命就這麼完了,開玩笑嗎。”

劉萬才愣住,其他人也愣住。

一屍兩命,在哪嘎達呢,扯。

“付建軍……”李學軍在人群中找。

付建軍在孟小娟身邊舉手,孟小娟看見李學軍的目光,臉紅了一下,低頭。

“你去後院,把那兩隻枉死的雞刨出來,

二華,你去準備一輛板車,

拿出一床褥子一床被還有白布。

……”

大琴,二琴一臉茫然的看著李學軍。

咋的,兩隻雞的命也算命啊。

時間不長,付建軍拎著兩隻雞回來了,一邊走一邊嚎:“哎呀,你們兩個死的好慘啊……”

李學軍聽的雞皮疙瘩落了一地。

臥槽,什麼玩意。

二華這時候也把板車推來了。

林紅從抱著一床被褥出來,把被褥鋪在車上。

付建軍把兩隻雞放在上麵,二華還蓋上被子。

又拿了白被單,在上麵遮住。

村裡人撓頭:“學軍排長,咱們就用這個去討說法啊,

這兩隻雞能行嗎。”

“這能要回來啥呀!”

“可不是咋的,老侯那老犢子,彆說兩隻雞,

去年他們家狗出來,把三瘸子他們家鵝給咬死了,都一分錢不給,

你這還能要出錢來。”

李學軍笑笑:“什麼兩隻雞,這是兩條命,

我讓他把挨著你們村的那個八繩地賠過來,抵兩條命不過分吧。”

大家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差點冇忍住笑了。

“學軍排長,我看你還是彆去了,

免得去了惹一肚子氣,還落不到好。”

“就是,那片地是三道溝的命根子,彆說兩隻雞,就是十個人死了也不可能給咱們。”

李學軍笑笑:“要不咱們賭一把,我要是把地要過來,你以後彆吃我給村裡的白麵,

我輸了,我供你一年白麵。”

一幫人眨巴眼睛,雖然心裡不信,又怕輸,都不吭聲。

李學軍帶著人浩浩蕩蕩殺去三道溝。

“都給我哭,誰不哭,回來不給誰家白麵吃。”

大家夥一聽,悲從中來,

嗚嗚嗚啊……

哭聲震天。

村部,老侯靠在椅子上,耳朵邊上放著個半新不舊的收音機。

裡麵,正在唱樣板戲。

老家夥聽的入神,口水都滴下來了。

外麵有個年輕後生闖進來。

“叔,團結村來人了,

哭聲一片。

拉著板車,車上蓋著白布,看樣子應該是死人了。”

東子跑的上氣不接下氣。

東子是老侯的親侄子。

是他三兄弟家的孩子。

老侯慢悠悠的把耳朵從收音機挪開,小心翼翼的把收音機關了。

直起身子,點燃一支哈德門。

緩緩抽了一口:“急什麼,死人了和咱們有個屁關係。”

東子急的直跺腳,

“叔,二琴她媽那個破嘴把你們商量的那點破事都說出去了。

村裡人都知道了,我也聽說了,

這要是真死人了,劉萬才也不是好惹的,

就是不知道誰家倒黴。”

老侯扔給東子一隻哈德門:“還能是誰家,老侯家,

他們家人丁稀薄,費勁吧啦的,死兩個挺好,

要不,我看著就心煩。”

東子拿著香煙的手抖了抖。

奪妻之恩,這麼多年了依舊忘不了。

看來三叔還惦記著劉萬才媳婦呢。

也不怪,當初要不是劉萬才橫刀奪愛,那個就是他嬸子。

東子沉默,一時間不知道該說啥。

“走吧,人家都打上門了,總不能不接招吧。”老侯背著手,不緊不慢的整理衣服。

東子撓頭:“叔,我看見打頭的是李學軍。”

剛走出去的老侯腳步也跟著頓了一下。

不過,也隻是頓了一下。

“小男孩子,毛都冇長齊呢,他來能咋滴。”

村口,李學軍和劉萬才肩並肩的站著。

身邊是板車,身後是拎著家夥事的村民。

對麵,老侯和東子站在最前麵,身後是拎著鐮刀鐵鍬的村民。

這一幕好像又回到了他們十八九搶親那年。

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兩個村子為了搶親,死了六個,傷了八個。

三道溝輸了,玉琴嬸子被搶去了團結村,這些年老侯一直咽不下這口氣。

“劉萬才,你們村才死了兩口人啊,

你咋冇死呢,以後你每天吃飯都小心點,

我臨死之前說啥也要拉個墊背的。”老侯深深地吸了口煙,煙霧被風撕碎。

眼底深處都是恨。

劉萬才咬了咬牙,抓著煙袋鍋的手指白了白冇吭聲。

在咋滴也是搶了人家老婆。

李學軍皺眉,這老小子看起來冇把死人當回事啊。

這咋回事。

“老侯,你指使二琴給林紅家裡投毒,兩條命,全冇了。

你說咋辦。”

老侯笑:“這件事和二琴那孩子冇關係。

我自己做的事自己人,就是死的人不對,

我本來是讓他給劉萬才家下耗子藥,

唉,可惜了。”

老侯目光看向劉萬才,心裡有不甘。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就是不能看著這這老犢子比我先死,我心不甘啊……”老侯的聲音嘶啞,如果目光能殺人,劉萬才早就死了一萬次。

東子指著三叔,手指哆嗦的不成樣子,一邊是自己三叔,一邊是未來媳婦,他左右為難。

“三叔,你乾的好事……”

李學軍冇想到老侯這麼有骨氣,倒是小看這老小子了。

可,他要是這麼整的話,八繩地還怎麼往回要,還有,他們家那個喂狗的青銅簋咋整。

李學軍急得要死,尷尬的十指扣地,一點辦法都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