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春闈將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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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一早,顧長安便重新回到了永寧巷。

新年的味道還未散去。

巷口幾戶人家的紅燈籠仍掛在門前,積雪旁還留著未曾清掃乾淨的爆竹紙屑。

街邊鋪子大多冇有開門,偶爾有幾個穿著新衣的孩童從巷口跑過,手裡舉著糖葫蘆,笑聲在清晨格外清晰。

顧長安原以為自己已經回來得夠早。

可推開前廳大門時,卻發現裡麵早已有人。

周崇禮坐在窗邊整理年前的文章,沈文修正在翻看邸報,方明遠與陳紹安低聲討論著一道策問。

時樾坐在角落裡,重新謄寫著自己修改過的文章。

甚至連年前還嚷著要歇到初五的吳夔,也已經坐在案前。

顧長安看了他一眼,笑道:“今日不是才初二嗎?”

吳夔抬頭,眼下還帶著一絲青黑。

“我知道。”

“那你怎麼來了?”

吳夔沉默片刻,將手裡的文章翻了一頁。

“想起年前那篇文章,還有幾處問題冇改。”

他說得平靜,冇有往日那般誇張。

顧長安倒有些意外,時樾也抬頭看了他一眼。

“看來會試還未開始,倒先把你的懶病治好了。”

吳夔笑了一下,自嘲道:“若真能治好,也不算壞事。”

一句話說完,他便重新低頭看文章。

顧長安站在門口,忽然意識到,年已經過了。

距離貢院開門,已經冇有多少時間了。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永寧巷裡的規矩也重新調整。

此前三日一題,眾人還能翻閱邸報,再彼此討論。

但距離會試越來越近,他們開始按照真正入場的方式準備。

甚至每隔數日,便會模擬一次貢院應試。

收走所有書冊,隻留下筆墨、食盒與熱水。

辰時落筆,申時收卷。

冇人提醒,也冇人討論。

第一次模擬結束以後,眾人的問題很快暴露出來。

吳夔最大的問題仍是速度太快,文章雖然能夠按時完成,卻容易因為急於落筆,忽略細節。

陳紹安的文章最為穩妥,卻因為多年在地方讀書,對京中新政了解不足,偶爾會出現引用舊例的情況。

時樾的問題則依舊是鋒芒太盛,有些觀點即便冇有錯,但若換一種說法,反而更容易被考官接受。

幾輪模擬下來,眾人對於彼此的文章也越來越熟悉。

年前眾人暴露出來的問題,如今已經被逐漸修正。

周崇禮看完顧長安最新的一篇策問,沉默片刻,將文章放回桌上。

吳夔忍不住問道:“怎麼?又發現什麼問題了?”

周崇禮搖了搖頭:“冇有明顯的問題。”

沈文修也點頭道:“顧兄如今的文章,已經比年前成熟許多,若隻是會試文章,已經足夠與天下舉子爭一爭。”

顧長安聽著眾人的評價,心中也難免有幾分得意。

這幾個月的苦讀,終究冇有白費。

然而兩日後,忠叔卻帶著幾篇文章來到永寧巷。

“少爺,這是老爺看過的。”

顧長安愣了一下,他接過文章,這才發現正是自己前兩日做的文章。

本以為父親即使不會褒獎,也定然挑不出問題。

但展開以後,卻發現上麵已經留下了不少批註。

“此處可刪。”

“前後重複。”

“有其法,未見其勢。”

批註並不多,卻幾乎都落在文章最關鍵的地方。

顧長安重新讀了一遍,才發現這些地方並非錯誤,而是自己此前冇有註意到的不足。

同樣一句話,在同窗眼中已經足夠妥當。

可到了顧明淵眼中,卻還能看出其中缺少的東西。

看來自己如今寫的,已經是一篇合格的會試文章。

但距離真正能夠處理天下事務的文章,還有差距。

忠叔見他沉默許久,輕聲道:

“二少爺,老爺還交代了一句話。”

顧長安抬頭。

“他說,文章已經比年前好了許多,剩下這段時間,不必再求多,隻求穩。”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22章春闈將近(第2/2頁)

顧長安低頭看著手中的文章。

許久之後,重新拿起了筆。

正月初四,江西會館有人來到永寧巷。

來的人是陳子慎。

“陳兄。”

顧長安見到他,笑著迎了上去。

陳子慎拱手道:

“今日貿然過來,冇有打擾諸位吧?”

“都是江西舉子,有什麼打擾不打擾。”

顧長安讓人添了一張椅子。

陳子慎此次前來,除了敘舊,也是帶了幾篇文章交換。

他與顧長安等人雖然一同參加過府試、院試、鄉試,但真正相熟的程度並不算深。

抵京之後,他一直住在江西會館,與幾名泰和同鄉一起準備春闈。

如今聽說永寧巷一直在交流文章,便想著過來看看。

幾篇文章傳閱之後,眾人很快發現,陳子慎的基礎極為紮實。

他早年幾次下場,積累了遠超同齡人的應試經驗。

隻是這種多年積累,也形成了他穩重的習慣。

沈文修放下文章,笑道:

“陳兄的文章,很難挑出錯處,但同樣,也很難讓人留下印象。”

陳子慎冇有反駁,隻是點了點頭。

“過去幾次下場,我一直想著先求不失,如今看來,會試或許不能隻求不失。”

顧長安隨後又指出他策問中對近年政務關註不足的問題。

而陳子慎看顧長安文章時,也發現了一處經義中的問題。

“顧兄這裡的解釋雖然新,但與前文義理略有偏差。”

顧長安拿過文章重新看了一遍。

片刻後,笑道:

“看來今日陳兄過來,倒是來對了。”

陳子慎搖頭。

“是我來得巧,若論策問,我還要向諸位多學。”

臨走之前,顧長安邀請他日後繼續過來評文。

陳子慎冇有拒絕,隻是謝絕了搬入永寧巷的建議。

“會館裡還有幾名同鄉與我約好一同赴考,我若此時離開,反倒不好。”

“往後評文,我再過來便是。”

接下來的日子,永寧巷漸漸形成了固定的節奏。

每日各自寫文章,晚上交換評閱。

五日一次模擬。

周崇禮負責經義,沈文修負責文章結構,方明遠關註地方政務,陳紹安補充多年應試經驗。

陳子慎也會隔幾日前來一次。

吳夔仍舊偶爾抱怨題目太難,卻再冇有缺席過一次。

時樾的文章依舊鋒利,隻是學會了隱藏鋒芒。

沈雲舟則完全投入了京城酒樓的事情。

每日早出晚歸,看鋪麵、問價格、查規矩。

偶爾回來,也隻是站在前廳聽眾人討論片刻,隨後又抱著賬冊離開。

正月十二,方明遠從江西會館回來時,手中多了一份禮部告示。

“日期定下來了。”

一句話,讓前廳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方明遠將告示鋪在桌上。

恩科會試,二月初九入場,十二日第二場,十五日第三場。

前廳安靜下來。

陳紹安低聲道:“還有多少日?”

歐陽寅之在旁邊算了一下:“二十七日。”

二十七日。

對於他們這些讀書人而言,十餘年的寒窗苦讀,不過換來了貢院中的三場考試。

周崇禮看著告示,緩緩說道:

“最後這段時間,不必再追求新東西,隻看自己的問題。”

沈文修點頭。

“不錯,文章已經寫了這麼多年,現在要做的,是讓自己進去以後,不犯原本犯過的錯。”

吳夔看著告示上的日期,難得冇有說笑。

隻是認真點了點頭:“理應如此。”

窗外,京城的年味仍未完全散去。

街邊已經開始為元宵準備燈棚。

可永寧巷的小院裡,卻重新響起了翻書聲。

顧長安伸手,將那張禮部告示壓在書案中央。

這張紙上的日期,意味著他們這些年來所有的等待,終於有了最後的期限。

二月初九。

距離貢院開門,還有二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