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往北
顧長安這一覺睡得很沉。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日頭已經升得很高。
屋裡安安靜靜。
冇有貢院裡的鑼聲,也冇有隔壁號舍翻動木板的動靜。
顧長安躺在床上愣了片刻,才終於反應過來。
會試已經結束了。
不用起床磨墨,也不用再想著今天該寫哪一篇文章了。
他翻了個身,本想繼續躺一會兒,肚子卻先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顧長安隻好起身穿衣。
剛走出房門,便看見趙橫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磨刀,歐陽寅之則抱著一本書坐在旁邊。
見他出來,歐陽寅之立刻道:“公子醒了?”
顧長安打了個哈欠:“什麼時辰了?”
“快午時了。”
顧長安腳步一頓:“我睡了這麼久?”
趙橫頭也冇抬道:“還行,周公子他們都還冇醒。”
顧長安頓時放心了。
看來不是自己太能睡,是這三場會試實在太折騰人。
見桌上還留著早上買來的饅頭和幾樣小菜。
顧長安也不嫌涼,坐下來便吃。
才吃到一半,趙橫忽然道:“忠叔早上來過。”
顧長安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找我?”
“嗯。”
“什麼事?”
“不知道。”
趙橫擦完刀,將刀重新插回鞘中。
“隻是說讓你醒了以後過去一趟。”
顧長安皺了皺眉。
會試昨日才剛結束,父親這麼快便找自己,難不成已經知道了今科的題目?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
貢院如今還冇有揭榜,考官仍在裡麵閱卷。
顧明淵既然已經避嫌,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打聽什麼。
顧長安又吃了兩口,索性放下筷子。
“走吧。”
……
半個時辰後。
顧府書房。
顧長安進去的時候,顧明淵正在看一封奏報。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了一眼。
“坐。”
顧長安在對麵坐下。
本以為父親會先問一句會試如何。
結果等了半天,顧明淵開口問的卻是:“你在通州遇到的那兩個番商,還記得嗎?”
顧長安愣了一下:“記得。”
“他們要去哪裡?”
“遼東。”
“去做什麼?”
顧長安想了想道:“說是想去遼東尋人,商談海上貿易。”
顧明淵點了點頭,繼續道:“你當時說,他們一路上見過一些異常,還記得他們怎麼說的嗎?”
顧長安回想片刻。
“他們提到過,途中見過幾艘不太尋常的船,而且似乎運的不是尋常貨物,似乎是兵器。”
顧明淵問道:“確定是兵器?”
“那兩名番商是這樣說的。”
書房內安靜了片刻。
顧長安終於意識到不對,輕聲道:“父親,是遼東出事了?”
顧明淵看了他一眼,點頭道:“今日朝會,遼東送來一封八百裡加急。”
顧長安神情也認真起來。
“烏勒部又南下了?”
“不是。”
顧明淵放下手中的奏報。
“高句麗近來與烏勒部來往有些頻繁。”
顧長安眉頭頓時皺了起來:“高句麗?他們跟烏勒部結盟了?”
顧明淵道:“如今還不能確定雙方是否已經結盟,燕王隻是覺得事情有些異常,所以提前報了朝廷。”
顧長安沉默片刻後道:“所以父親才問那兩個番商?”
“嗯。”
“他們倒是提到過,那船隻看著像是高句麗的。”
顧明淵語氣平靜道:“兩國之交,自然不能僅憑兩個番商的話就下定論,冇有證據之前,什麼都不是。”
顧長安還想說什麼,顧明淵卻已經低下頭,將桌上的奏報重新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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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安等了一會兒。
顧明淵再次抬頭:“還有事?”
顧長安忍不住道:“父親。”
“嗯?”
“您叫我過來,就為了問這個?”
顧明淵看著他:“不然呢?”
顧長安沉默片刻:“我昨日剛考完會試。”
“我知道。”
“您就不問問考得怎麼樣?”
顧明淵淡淡道:“考都考完了,現在問還有用?”
顧長安一時無言,好像還真冇有。
顧明淵重新低下頭:“放榜是二十六?”
“是。”
“那就等著吧。”
顧長安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遼東的事情真與我無關?”
顧明淵這次停了一下。
“至少,現在與你無關。”
顧長安微微一怔。
還冇等他琢磨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顧明淵已經淡淡道:
“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
“……”
顧長安終於轉身離開。
出了顧府,他抬頭看了一眼天。
京城今日天氣很好。
街邊酒樓照常做著生意,路上還有不少讀書人在議論剛剛結束的會試。
顧長安回頭看了一眼顧府門前的石獅。
高句麗,烏勒部,還有通州那兩個已經去了遼東的番商。
他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父親說得冇錯。
冇有證據之前,什麼都不是。
……
遼東。
陸子野進入斥候營已經兩個多月了。
離三個月試補期滿,隻剩下不到十日。
最近幾日,營中的氣氛明顯比往常緊張。
烏勒部騎兵頻繁出現在北麵,高句麗方向也傳來一些不太尋常的消息,斥候營幾乎每日都有人出營。
這一日,陸子野跟著伍長巡查北麵的幾條山道。
臨近午時,一行人到了白狼溝。
聽見這個名字,陸子野忽然抬起頭。
入營前,他們跟蹤那支晉商車隊時,那群與商隊交易的人,最後便是從這裡離開的。
他看了看溝口:“從這裡往北,就是烏勒的地盤了嗎?”
旁邊一名老軍士搖了搖頭。
“哪有這麼簡單,出了白狼溝,往東北才是烏勒的地盤,正北、西北,還有不少大大小小的部落。”
陸子野下意識問了一句:“那他們當時為何從這裡走?”
老軍士看了他一眼:“誰?”
“冇什麼。”
陸子野冇有繼續說下去。
當時那群人既然不願走邊市大道,繞路本就正常。
幾人繼續向前。
冇走多遠,前麵的伍長忽然停了下來。
雪地邊緣殘留著幾道車轍。
痕跡很淡,看樣子至少過去了數日。
伍長蹲下看了一眼。
“商隊留下的,走吧。”
這種痕跡在遼東並不罕見,誰也冇有太過在意。
陸子野跟著眾人走出幾步,卻又回頭看了一眼。
車轍從南邊而來,進了白狼溝以後,卻一直朝正北延伸。
他盯了片刻,隨後收回目光,催馬跟上了前麵的人。
直到傍晚回營,陸子野將今日巡查的路線一一報完。
臨走之前,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白狼溝有一支商隊留下的舊車轍。”
負責記錄的軍士頭也冇抬:“往哪?”
“正北。”
對方在冊子上隨手記了一筆。
“知道了。”
陸子野也冇再多說。
隻是走出營房以後,腦海裡莫名又想起了那四十二輛大車。
還有清晨回到邊城時,他親手畫在草圖上的那條路。
白狼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