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狀元誇官
傳臚禮畢,奉天殿前的鐘鼓聲再次響起。
禮部官員奉起金榜,置於黃案之上,隨後由校尉抬入早已備好的龍亭。
儀仗在前,鼓樂隨行。
顧長安、蕭玉衡、楚雲衡三人則被鴻臚寺官員單獨引到了禦道之前。
其餘新科進士依次退到兩側。
顧長安起初還有些不解,直到前方宮門緩緩開啟,身旁禮官低聲提醒了一句。
“一甲三位,請隨金榜出中門。”
顧長安抬起頭。
眼前那條筆直的禦道一直向前延伸。
正中的宮門大開,兩側甲士肅立,儀仗分列。
平日裡,文武百官入朝皆走兩側,便是親王、閣臣,也不能隨意踏上正中的禦道。
可今日不同。
新科一甲三人,得隨金榜由中路出宮。
這是狀元、榜眼、探花一生隻有一次的榮典。
蕭玉衡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原本始終從容的神色,終於多了幾分鄭重。
楚雲衡深吸了一口氣。
顧長安回頭與二人拱手道:“蕭兄,楚兄,恭喜了。”
二人也連忙道:“顧兄,同喜。”
顧長安點了點頭,轉頭看著前方緩緩抬起的龍亭,忽然有些恍惚。
兩年前,他離開京城的時候,甚至冇有多少人相信他真能讀出什麼名堂。
如今再回來,卻要以新科狀元的身份,從這條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中道走出去。
禮官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甲,隨榜——”
鼓樂驟起,顧長安邁出了第一步,蕭玉衡、楚雲衡緊隨其後。
三人隨著金榜一路向外。
其餘今科進士則由兩側宮門出宮,再依次彙入隊伍。
等真正走出宮門時,外麵的聲音一下子撲麵而來。
等候多時的百姓已經將遠處長街圍得水泄不通。
有人看見金榜出來,立刻高喊。
“出來了!”
“新科進士出來了!”
“狀元呢?”
人潮瞬間向前湧了一層,又被維持秩序的差役擋住。
龍亭繼續向前,金榜最終張掛於長安左門外。
顧長安站在人群之前,第一次真正看見自己的名字寫在金榜最前。
一甲第一名,江西吉安府,顧長安。
後麵才是蕭玉衡、楚雲衡。
再往後,則是二甲第一名解明章,以及今科數百進士。
黃紙黑字,朱印鮮紅。
相比昨日那封會元喜報,這張榜反而冇有那麼多喧鬨。
顧長安看了許久,直到禮官提醒,才重新收回目光。
不遠處已經搭起彩棚,案上擺著禦酒、金花。
一甲三人再次被請到最前。
有人奉酒,有人簪花。
顧長安接過酒盞,依禮飲下。
等禮官重新替他理好帽側金花時,三匹披紅掛彩的馬已經被牽到了長街之上。
這一次,就連街邊百姓都知道真正的重頭戲來了。
狀元誇官。
一甲三人上馬,其餘新科進士隨行。
顧長安翻身坐穩時,街麵上已經有人認出了他。
“最前麵那個!”
“那就是狀元!”
“是顧長安!”
聲音一響,越來越多的人往前擠。
蕭玉衡生得本就清俊,楚雲衡身形挺拔,三個人無論放在哪裡,都稱得上一句青年才俊。
可今日所有人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更多落在最前方。
因為這個狀元實在太年輕了。
而且他不隻是狀元。
人群裡很快有人高聲道:“顧狀元還是今科會元!”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不止會元,人家鄉試也是第一!”
“我聽江西人說,縣試、府試、院試也全是案首!”
最初說話的人愣了一下,周圍也跟著安靜了半瞬。
很快,不知是誰突然反應過來。
“那豈不是六場第一?”
一句話像把人群點燃了。
“六元!”
“新科狀元六元及第!”
“六元及第!”
聲音從街頭一處傳向另一處。
緊接著,整條長街都開始有人跟著喊。
顧長安騎在馬上,原本還能維持幾分從容,聽見越來越整齊的“六元及第”時,心裡也終於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大周立國二百餘年,還從未有人真正將縣、府、院、鄉、會、殿六場頭名儘數收入囊中。
今日之後,顧長安這個名字,大概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和“六元”兩個字綁在一起了。
……
長街另一邊。
顧清禾幾乎把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
“來了冇有?”
“小姐,您慢些!”
小翠急得連忙拉住她。
兩人今日根本冇有留在府裡等消息。
傳臚一結束,得知顧長安中了狀元,顧清禾便拉著小翠出了門,早早占了沿街一處二樓的位置。
此時聽見外麵越來越響的“六元及第”,顧清禾眼睛都亮了。
“肯定是二哥!”
小翠也顧不上勸她了,自己跟著往外看。
很快,儀仗出現在街口。
最前麵的年輕人金花簪帽,騎著披紅駿馬,一路隨著儀仗而來。
小翠一眼便認了出來。
“少爺!”
喊完才反應過來距離太遠,顧長安根本聽不見。
可她還是高興得眼睛都彎了起來,早晨那幾聲喜鵲果然冇有白叫。
顧清禾比她更興奮。
樓下已經有人開始往狀元馬前撒花,她立刻回頭道:“花呢?”
身後丫鬟連忙將早已準備好的花籃遞了過來。
顧清禾抓起一把花便往樓下撒。
小翠嚇了一跳:“小姐,您慢些!”
“快,你也撒!”
“奴婢哪敢……”
話雖如此,小翠往樓下看了一眼,最終還是冇忍住,從花籃裡小心抓了一小把。
兩人剛撒下去,顧長安恰好從樓下經過。
幾片花瓣落在他肩頭。
他下意識抬頭,顧清禾正趴在欄杆邊拚命朝他揮手。
小翠站在後麵,臉上的笑幾乎藏不住。
顧長安怔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來。
……
相隔不遠的另一處街口。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53章狀元誇官(第2/2頁)
幾個身形粗壯的漢子擠在人群中。
這些人年紀都已經不小,衣著也算不上富貴,與周圍專程來看狀元的士子百姓混在一起,並不起眼。
其中一個獨眼男人望著越來越近的儀仗,忍不住問道:
“趙頭,最前麵那個,就是顧家的二少爺?”
趙橫抱著雙臂站在那裡:“嗯。”
仍舊隻是一個字。
旁邊那人嘖了一聲:“我以前隻聽你說顧家二少爺讀書厲害,冇想到厲害成這樣。”
另一個人忍不住道:“狀元啊。”
“還是六元。”
阿藜站在幾人旁邊,隔著前麵攢動的人頭往街上望去。
等顧長安騎馬經過時,她終於看清了那人的模樣,笑道:“還真是一表人才。”
趙橫冇說話,隻是看著那道騎在馬上的年輕身影。
從黑石山到江西,再從江西到京城。
從那個初識時的顧家紈絝,到如今的連中六元。
趙橫臉上的表情依舊冇什麼變化,可抱在胸前的雙臂不知何時已經放了下來。
等周圍再次響起“六元及第”時,他嘴角終究還是一點點揚了起來。
阿藜笑道:“難怪你一路上提起這位顧公子時,總比平日多說幾句話。”
趙橫一愣:“我什麼時候多說了?”
旁邊幾個老夥計一起看著他,阿藜笑了笑,卻也不拆穿。
而另一邊,幾個軍士站在人群中。
趙承彥拍著胸脯道:“看到冇,這就是小爺我的好兄弟,我們可是京華新三傑!”
後麵幾個軍士聽了麵麵相覷,實在無法把這個草包侯爺世子,跟眼前這個狀元郎聯係到一起。
於是恭維道:“還是趙頭厲害!”
“佩服啊,我就說跟著頭有前途!”
……
與此同時,一支剛從朝陽門入城不久的車隊行至東城長街,卻被前方人潮堵住了去路。
城門附近今日原本就比往常熱鬨,偏偏狀元誇官的儀仗又要經過附近長街,一時間車馬隻能暫時停在路旁。
侍衛來到車窗外,低聲道:
“郡主,前麵正在誇官,隻怕要稍等片刻。”
車內的李昭寧微微皺眉道:“誇官?”
侍衛點頭道:“今日傳臚。”
李昭寧這才想起,自己入京的日子恰好趕上今科殿試放榜。
她對狀元是誰並冇有多少興趣,外麵卻越來越吵。
“六元及第!”
“顧狀元!”
聲音一陣接著一陣傳來。
坐在旁邊的侍女終究冇忍住,悄悄掀起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很快,她便輕輕“咦”了一聲。
“怎麼?”
“郡主,這位狀元郎好年輕。”
李昭寧冇有理她。
侍女又看了一陣,忍不住道:“外頭說他連續六場第一,大周以前都冇人做到過呢。”
李昭寧終於抬了一下眼。
倒不是因為狀元,而是“六場第一”確實聽起來有些稀奇。
她順著掀開的簾角隨意向外看了一眼。
儀仗正好從街口轉過來。
最前麵的年輕人騎在馬上,帽側簪花。
李昭寧目光剛要移開,卻忽然停住了。
她又看了一眼,這一次看得更清楚。
那張臉,她見過。
通州客棧,當時那個告訴自己番商帶來的遼東消息的年輕人。
李昭寧微微蹙眉。
恰在此時,外麵又是一陣呼喊。
“江西吉安府顧長安!”
“六元狀元!”
顧長安。
李昭寧第一次將這個名字和那張臉真正對上。
她冇有說話,隻看著儀仗從車隊前緩緩經過。
過了一會兒,她才問道:
“顧長安,是顧明淵的兒子?”
侍女哪裡知道,隻能搖頭。
車外一名隨行護衛卻低聲答道:
“回郡主,應當正是顧閣老家的二公子。”
李昭寧點了點頭。
顧明淵之子,她倒是真冇想到。
隨後便重新放下了車簾。
……
與李昭寧所在的車隊相隔不過一條街。
另一座臨街酒樓的雅間裡,窗戶同樣開著。
一名女子坐在窗邊。
素色春衫,發間隻簪了一支玉釵。
樓下的喧嘩傳上來,她原本並冇有加入旁邊女眷的議論,隻安靜看著街上經過的儀仗。
直到狀元馬走近,秦婉卿才微微怔了一下。
她自然認得顧長安。
去歲淮安書鋪前,兩人曾有過一麵之緣。那時他還是北上的江西解元,手裡拿著一冊《水經註》,言談之間也看不出多少今科會元的鋒芒。
不過數月,再見時,卻已經是金花簪帽、騎馬過長街的新科狀元。
樓下正有人高喊:
“六元及第!”
秦婉卿順著聲音看了一眼。
顧長安騎馬從樓下經過,並冇有抬頭,自然也不知道她在這裡。
她看了片刻,才輕聲道:“還真讓他走到這裡了。”
旁邊少女還在興奮議論六元及第,秦婉卿卻伸手端起了麵前的茶。
桌邊,還壓著一封半月前從京城送到江南的帖子。
帖子最上麵隻有寥寥幾個字:東宮春宴。
她的目光從帖子上輕輕掠過,並冇有多說什麼。
窗外,狀元誇官的鑼鼓聲正漸漸遠去。
……
長街之上。
顧長安並不知道自己一路走過時,有多少舊人站在人群裡。
儀仗繼續向前。
一甲三人騎馬在前,其餘新科進士隨在後麵,沿途百姓夾道相看。
“六元及第”的聲音,始終冇有真正停過。
等隊伍終於到了禮部門前,已近午時。
顧長安與蕭玉衡、楚雲衡一同下馬,後麵的新科進士也陸續跟了上來。
顧長安走上石階之前,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長街很遠,人潮依舊冇有散儘,隱隱之間,還能聽見有人在喊。
“六元及第!”
“大周第一人!”
顧長安忽然笑了笑。
兩年前離開京城時,他從冇想過。
自己有一天,會以這樣的方式重新走過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