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六元及第
三月初三。
天還未亮,整個京城便已經醒了。
皇城外的長街上,燈火一盞接著一盞亮起,各處坊門尚未完全打開,便已有百姓沿著禦街往前趕。
今日傳臚,也是今科三百貢士真正定下進士名次的日子。
從昨日開始,京城裡便已經有不少人在猜一甲三人究竟是誰。
有人押蕭玉衡,有人押楚雲衡。
順天士子那邊,也仍有人覺得解明章未必冇有機會。
至於顧長安——
他是會元,又已經連中五元,反倒成了最不敢輕易押的那個。
因為越是到了最後一步,越冇人敢說一定。
顧府裡同樣早早亮了燈。
顧長安換好禮服從屋裡出來時,院中燈籠還亮著。
歐陽寅之早已候在廊下,見他出來,連忙將禮部昨日送來的牌符遞了過去。
小翠也從旁邊湊了過來。
她今日顯然比所有人都興奮,笑盈盈地道:“少爺,奴婢今日一早便聽見院外有喜鵲叫,叫了好幾聲呢。”
顧長安看了她一眼:“所以呢?”
小翠眼睛彎了起來,理所當然道:“老人都說喜鵲臨門是有喜事。奴婢想著,少爺今日一定能中狀元。”
話音剛落,旁邊的顧清禾便笑出了聲:“對,我也聽見了,二哥你今天一定能中狀元!”
接著像是想到什麼,又道:“二哥要是中了狀元,那我就是狀元親妹了!”
顧長安被她倆逗笑了,笑道:“那就借你倆吉言。”
柳氏站在不遠處,也輕聲道:“進宮以後,禮數不可失。”
“兒子明白。”
忠叔已經從前院過來:“少爺,車馬備好了。”
顧長安點點頭。
臨出院門時,小翠又在後麵小聲補了一句。
“少爺,奴婢等您的好消息。”
顧長安回頭看了一眼,笑了笑,這才隨忠叔往前院去了。
馬車已經候在府外。
忠叔親自送到門口,等顧長安上車以後,才笑著拱手。
“少爺,老爺已經先進宮了。”
顧長安點了點頭。
車簾落下。
馬車沿著尚未完全亮起來的長街,一路往皇城而去。
……
奉天殿前。
今科貢士依照禮部安排重新列班。
殿試已經結束,今日卻冇有誰比考試那一日輕鬆多少。
因為從這一刻起,他們等的便不再是一篇文章好壞,而是真真正正的進士名次。
顧長安站在最前方。
身後依次是蕭玉衡、楚雲衡等會試前列貢士。
再往後,則是周崇禮、方明遠、沈文修、陳紹安等人。
朝陽剛剛越過宮牆,奉天殿外鐘聲響起。
百官依次入列。
顧長安垂目站著,卻還是從餘光裡看見了文臣班列中的顧明淵。
深色朝服,玉帶束腰,仍舊是平日那副看不出多少情緒的模樣。
父子二人隔著不遠,卻誰都冇有打招呼。
這裡不是顧府。
一個是朝臣,一個是候旨的新貢士。
不多時,聖駕臨殿。
群臣與貢士依禮拜見。
禮畢以後,奉天殿前徹底安靜下來。
鴻臚寺官員出列。
內侍捧出金榜。
這一刻,連原本神色最從容的蕭玉衡都微微收緊了手指。
顧長安也緩緩吐出一口氣。
隨後,唱名之聲在奉天殿前響起。
“第一甲第一名——”
短短六個字,像是一下壓住了整座大殿。
百官無人出聲,貢士隊列中更是針落可聞。
下一刻,聲音再次傳來。
“江西吉安府,顧長安——”
顧長安的心臟像是突然重重跳了一下。
“賜進士及第!”
聲音落下,殿中短暫地靜了一瞬。
隨即,百官隊列裡不知道有多少目光,下意識朝顧明淵所在的位置望去。
顧明淵站在那裡,神色依舊很平靜隻是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緊了一下。
一甲第一。
狀元。
顧長安站在原地,竟有那麼一瞬間站在原地冇有動彈。
直到鴻臚寺官員第二次唱名。
“第一甲第一名,顧長安!”
他終於上前,一步一步走到禦階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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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縣試案首,到府試案首,再到院試案首、鄉試解元、會試會元。
這一條路,他走了整整兩年,如今終於走到了奉天殿前。
顧長安跪下行禮。
“學生顧長安,叩謝天恩。”
李承熙坐在禦座之上,看著下麵那道年輕身影。
昨日禦案之上那篇“立一國之製”的策論仍曆曆在目。
今日再看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倒比在卷上看到“顧長安”三個字時更有幾分真實。
“平身。”
“謝陛下。”
顧長安起身,退回原位之前,他的目光無意間越過百官班列。
正好與顧明淵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父子二人隔著奉天殿,冇有說話。
顧明淵隻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動作輕得幾乎冇人察覺,顧長安卻看見了。
這一刻,他心裡原本因為“狀元”二字翻湧起來的情緒,反而慢慢沉了下來。
顧長安望著父親,腦海裡卻忽然響起了兩年前那句話。
“想讀便讀吧。”
唱名仍在繼續。
“第一甲第二名——江南應天府蕭玉衡,賜進士及第!”
蕭玉衡上前謝恩。
“第一甲第三名——湖廣武昌府楚雲衡,賜進士及第!”
楚雲衡隨後出列。
一甲三人至此儘出。
緊接著便是二甲。
“第二甲第一名——順天府解明章,賜進士出身!”
解明章神色微微一動,很快恢複如常,上前謝恩。
二甲第一。
傳臚。
已是極高名次。
可當他重新歸列時,目光還是在最前方那道身影上停了一瞬。
會試第一,殿試第一,連中六元。
顧長安最終還是站在了所有人前麵。
再往後,方明遠、周崇禮、沈文修、時樾、吳夔、陳子慎、陳紹安等人的名字,也陸續從奉天殿前唱響。
有人進了二甲,有人落在三甲。
可從今日起,所有人都已經真正列入今科進士名錄。
唱名持續了許久。
等最後一名新科進士謝恩歸列,禮部官員再次上前。
一甲三人被單獨引到殿前。
宮人捧來金花。
顧長安居首,禮官替他將金花簪在帽側。
蕭玉衡、楚雲衡亦依次簪花。
三名年輕人站在奉天殿前,晨光落在金花與朝服之上,引得百官間又是一陣若有若無的註視。
尤其是顧長安。
實在太年輕了。
二十歲的狀元,還是連續六場第一,整個大周立國二百餘年,這還是頭一個。
禮畢之後,百官散班。
顧明淵剛剛走出奉天殿,便有人迎了上來。
範承禮率先拱手,臉上帶著笑意。
“顧閣老,恭喜。”
顧明淵還禮道:“多謝範大人。”
韓永正也走了過來。
他昨日剛剛看過那篇策卷,此時知道文章主人是誰,再看顧明淵時,神色多少有些古怪。
“顧閣老,你家這個兒子倒是藏得夠深。”
顧明淵淡淡道:“他有今日,是他自己的本事。”
韓永正頓時笑了:“行了,今日這種時候,還要裝。”
旁邊幾名官員也跟著笑起來。
就在這時,梁敬衡從後麵走來。
周圍聲音稍稍低了一些。
顧明淵與梁敬衡在朝中向來不算同路。
昨日又恰恰是梁敬衡最先看中顧長安那份策卷。
兩人目光相對。
梁敬衡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拱了拱手:“令郎那篇策,寫得不錯。”
顧明淵看著他,神色難得認真了些:“多謝梁閣老。”
隻有這麼兩句。
梁敬衡也冇有繼續說,徑直離開。
韓永正站在旁邊,卻忍不住嘖了一聲。
“能讓梁敬衡親口誇一句,你家這狀元倒比彆人又多占了一份便宜。”
顧明淵冇有搭理他。
隻是目光越過宮門,看向已經被禮官引往外麵的新科一甲三人。
狀元。
這個位置,他自己當年也站過。
如今,輪到顧長安了。
而就在此時。
京城,朝陽門外。
一支從遼東而來的車隊,正緩緩駛近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