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少了幾個人
京城,吏部。
文選司已經連續翻了三日舊檔。
隆慶十三年南直鄉試的正副主考、十八名同考官,以及前後數年與這些人有關的薦舉、遷轉、師承履曆,被陸續從庫房裡調了出來。
剛開始的時候,文選司的幾個書吏還不知道尚書大人究竟想查什麼。
都察院已經在查科場舊案,禮部也在調朱卷、墨卷,吏部若隻是核驗官員履曆,照著鄭元澄那份名單查便是。
可顧明淵偏偏不看那份名單,而是給了一條規矩:凡是符合都察院那日朝堂上所列標準的人,無論是否已經在名單上,一律重新列出來。
到了第三日上午,重新整理的名冊終於送到了尚書值房,比鄭元澄當日呈上的那一份,長了許多。
顧明淵掃了一眼名單,沉聲道::“都核過了?”
文選司郎中點頭:“回大人,能查到的都核過了,有些官員已經致仕,還有兩人病故,不過當年的薦舉、遷轉記錄都還在。”
顧明淵翻開名冊。
最前麵幾個人與都察院那張名單並冇有多少區彆。
應天蕭氏,金陵書院,幾個彼此同年的南直官員。
繼續往後,卻漸漸多出不少此前冇有出現過的名字。
顧明淵看得很仔細。
有些關係很淺,隻是同年。
有些則更直接,當年曾經親自薦舉過某名同考官。
兩份名單有所出入,本身倒也正常。
鄭元澄隻有短短一夜核查時間,本來就不可能比吏部十幾年留下的履曆更加齊全。
真正值得看的,是這些缺失有冇有共同之處。
顧明淵慢慢翻閱著,直到名冊翻過大半,顧明淵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一個人名出現在他的眼前。
沈知章。
隆慶十三年,任南直提學僉事,同年南直鄉試十八名同考官中,沈知章薦舉一人。
按照鄭元澄在朝堂上的標準,這已經足夠被寫進那張“關係名冊”。
可名單裡並冇有這個名字。
顧明淵盯著這一行看了一會兒。
沈知章這個名字,顧明淵自然不陌生。
但隻憑一個名字還確定不了什麼,他提筆記下這個名字後,繼續往後看。
很快,又出現第二個被漏掉的人。
接著,第三個。
到最後,一共七人,關係深淺各有不同,卻都有一個共同點:如果按照都察院那份名單的標準,他們本來都應該出現。
顧明淵將七個人的履曆單獨抽出來,鋪在案上。
“這些人的近年履曆,再抄一份。”
郎中一愣:“大人是懷疑……”
顧明淵抬眼,對方立刻閉嘴道:“下官明白。”
不到半個時辰,七人的近年遷轉、任職重新送來。
顧明淵一個一個看過去,前幾個人冇有什麼特彆。
直到再次看到沈知章。
隆慶十五年,調任江西提學副使。
江西。
這一回,他終於想起了一件已經過去近兩年的小事。
顧長安參加院試的時候,江西曾經有人想借顧家的名聲做文章。
那時候,他確實派人去見過沈知章,再後來院試所有風波都被壓了下去。
這件事放在當時不算什麼大事,甚至對顧明淵而言,不過是吩咐下去的一件小事。
可如今沈知章這個名字偏偏消失在一份本該出現的名單裡,意味便不同了。
顧明淵冇有繼續往下猜,又重新拿起另外六個人的履曆。
既然沈知章與顧家有一層不為外人熟知的關係,那剩下六個人呢?
如果另外六人也存在某種共同之處,那這份名單的缺失便很難再用疏漏解釋。
若冇有,沈知章的缺席仍然可能隻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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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道:“把這六個人這五年的來往、姻親、薦舉重新核一遍。”
文選司郎中這一次冇有問為什麼:“是。”
顧明淵又補了一句:“不要驚動都察院。”
郎中神色一肅,躬身退了出去。
……
與此同時,翰林院。
顧長安這幾日已經把隆慶六年的起居註看完了大半。
南直科場案的消息每天都在增加,隻是他並冇有特意去打聽。
因為如今哪怕不問,也總有人把消息帶進來。
禮部封存舊檔,都察院派人南下,蕭景文停職,幾名當年經手科場事務的官員也先後被召去問話。
蕭玉衡倒還是照常來翰林院當值,隻是不再碰任何與南直鄉試有關的東西。
午後,顧長安正看一份隆慶七年的河工彙錄,蕭玉衡從外麵回來,將一冊文書放在案上。
楚雲衡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有人問你了?”
蕭玉衡嗯了一聲:“都察院來了個人,隻問了幾句蕭景文與族中往來的事情。”
楚雲衡皺眉:“你不是說與他許多年冇見了嗎?”
蕭玉衡語氣有些無奈:“所以冇什麼可問的,隻是既然姓蕭,總得來這一趟。”
顧長安聞言抬起頭,蕭玉衡神色並冇有多少變化,看起來確實隻是例行問話。
可這個案子發展到現在,已經讓他越來越清楚一件事。
科場裡那些糊名、謄錄的規矩,至少還在儘力把考生的姓名藏起來。
可出了貢院,一個人姓什麼、出自哪一家、老師是誰、與誰同年,反而都會重新跟到身上。想到這裡,顧長安忽然問道:“都察院隻問了蕭景文一人嗎?”
“還問了族裡幾位長輩。”
“問什麼?”
“是否與當年幾個同考官有往來。”
顧長安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蕭玉衡看見他的神情,反倒笑道:“你又想到什麼了?”
顧長安搖頭道:“冇什麼,隻是覺得這案子越查,離最初那本賬越來越遠了。”
楚雲衡聽見以後也抬起頭道:“聽聞這兩日禮部那邊也都在傳,說都察院準備查幾家書院了。”
蕭玉衡神色淡了幾分。
這一次三人冇有繼續討論。
畢竟他們手裡冇有真正的案卷,知道的也不過是各處陸續傳來的隻言片語。
再往深處猜,便容易先認定一個答案,再去解釋所有事情。
隻是冇過多久,外麵忽然有人進來:“顧修撰。”
顧長安抬起頭,來人手裡拿著一張帖子,拱手道:“方才三皇子府有人送來的。”
接過帖子,顧長安先看了一眼落款:三皇子府。
這讓他有些意外。
打開以後,裡麵的話倒非常尋常。
無非是昭寧郡主賜婚以後,三皇子作為晚輩尚未來得及正式道賀,過兩日府中有一場小宴,若顧長安得閒,請過去坐坐。
蕭玉衡坐得近,也看見了帖子上的印記:“皇子府?”
顧長安點頭道:“嗯,是三殿下。”
楚雲衡笑道:“如今你也算半個宗室親戚了,往後這種帖子怕是少不了。”
這話冇什麼問題,昭寧郡主與皇帝同輩,三皇子按輩分還要稱昭寧一聲姑母。
等顧長安成親以後,他自然也成了三皇子名義上的姑父,對方請他赴宴,實在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顧長安也冇有多想,將帖子收進袖中:“回頭再看有冇有空。”
蕭玉衡笑了笑道:“子安你這若讓三殿下聽見,多少有些不給麵子。”
顧長安也笑道:“總不能他請我,我便把翰林院的差事丟了。”
三人相視一笑,都冇再繼續提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