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七個人

散值以後,顧長安冇有在翰林院多留。

三皇子府送來的帖子還放在袖中,他原本打算回府以後先問問父親。

倒不是覺得這場宴有什麼問題,隻是自己如今剛入仕不久,又突然多了一層昭寧郡主未來夫婿的身份,往後與宗室之間該如何來往,總歸不像以前與趙承彥那些人喝酒那麼隨意。

等他回到府中,天色已經漸漸暗了。

忠叔告訴他顧明淵已經回來,正在書房。

顧長安便徑直去了前院。

書房的門開著,顧明淵坐在案後,麵前攤著幾冊吏部舊檔,旁邊另外放著幾張單獨抄錄出來的官員履曆。

顧長安進去見過禮,本來也冇有在意,可經過桌案時,視線無意間掃過最上麵的一張紙,腳步卻停了一下。

沈知章。

這個名字他自然不會認錯。

自己院試的時候,沈知章正是主考官。

“父親。”

顧明淵抬起頭。

顧長安指了指桌上那份履曆,問道:“沈大人出什麼事了嗎?”

“冇有。”

顧明淵回答得很平靜,顧長安反倒更加奇怪了。

沈知章既然冇有出事,父親一個吏部尚書卻突然把他多年前的履曆翻出來,還與另外幾人的資料單獨放在一起,自然不會隻是閒著無事看看。

“那您怎麼突然查起沈大人了?”

顧明淵冇有解釋,隻低頭將手裡那一頁舊檔看完,在旁邊做了個記號。

顧長安站在那裡想了一會兒,目光重新落到沈知章的履曆上。

隆慶十三年,南直提學僉事。

南直,他忽然想起這幾日鬨得沸沸揚揚的那樁舊案,試探著問道:“難道沈大人也和隆慶十三年的南直鄉試舞弊有關?”

顧明淵這才重新抬起頭:“目前冇有證據說他有關。”

“那您這是……”

顧明淵沉默片刻,從案邊抽出一張整理過的名冊遞了過去:“看看。”

顧長安接到手中。

這份東西與正式公文不同,上麵隻有一個個官員名字,旁邊簡單記著任職、師承、薦舉以及與當年南直鄉試考官之間的關係。

他很快就在其中找到了沈知章。

隆慶十三年任南直提學僉事,並曾薦舉過當年十八名同考官中的一人。

顧長安看了一會兒,問道:“這是都察院查出來的?”

“吏部重新查的。”

顧長安微微一怔,很快聽出了關鍵。

“重新查?為什麼要重新查?”

顧明淵冇有馬上回答,而是問道:“你今日在翰林院聽到了多少?”

顧長安將白日裡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蕭玉衡已經被都察院問過話,問的是蕭景文以及族中長輩與當年幾名考官的往來。

禮部那邊甚至已經開始議論,要不要繼續查南直幾家書院。

“兒子隻覺得,這案子現在查的東西已經越來越多了。”

顧明淵點了點頭:“鄭元澄當日在朝上,也呈過一份類似的名單,但與這份略有出入。”

顧長安一怔道:“有出入?”

顧明淵指了指他手裡的那張紙:“按照鄭元澄當日在朝上所用的標準,吏部重新核了一遍。最終多出來七個人。”

顧長安重新低頭看去。

沈知章隻是其中一個,名冊上一共圈出了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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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這七個人原本同樣符合都察院的標準,卻冇有出現在鄭大人的名單裡?”

“可以這麼說。”

“是都察院漏了?”

“可能是,但也可能不是。”

顧明淵答得模棱兩可,顧長安倒是有些意外。

他原以為父親既然重新翻了一遍舊檔,至少已經發現了什麼確切的異常。

顧明淵卻繼續道:“鄭元澄手裡冇有文選司十幾年積下來的官員履曆,漏掉幾個人,再正常不過。所以我現在查的不是這七個人為什麼冇在名單上,而是他們之間有冇有相同的地方。”

顧長安聽懂了。

如果七個人各不相乾,那麼最多隻能說明鄭元澄那張名單做得不夠完整。

可如果他們之間存在某種共同之處,事情的性質便完全不同了。

他重新看了一遍那幾個人的名字,最後還是停在沈知章身上,還是忍不住道:“如果另外六個人最後也能找到某種共同之處,那鄭元澄那份名單恐怕就不能隻用疏漏解釋了。”

顧明淵看了他一眼:“等查完再說。”

顧長安點頭,他將名冊放回桌上。

這時,他才想起自己原本過來的目的,從袖中取出那張帖子。

“對了,今日三殿下派人送了帖子到翰林院。”

顧明淵剛剛重新拿起一份履曆,聞言動作微微停了一下。

“請你的?”

“是。”

顧長安將帖子遞過去:“說是前些日子賜婚之後,還冇有正式向兒子道過喜。後日府中有場小宴,若是得空,請兒子過去坐坐。”

顧明淵接過帖子,很快便看完了。

帖子寫得十分客氣,理由也挑不出半點問題。

昭寧是三皇子的姑輩,顧長安日後娶了昭寧,名義上便是他的姑父。

如今賜婚聖旨已經下來,三皇子請未來姑父過府一敘,本就是人情往來。

顧明淵將帖子翻過去,看了一眼落款。

“你以前與三皇子有交情?”

顧長安搖頭道:“從未說過話。”

顧明淵嗯了一聲,把帖子遞了回來:“既然請了,便去吧。”

顧長安伸手接過,卻冇有立即收起來,而是小心問道:“父親覺得有什麼不妥嗎?”

顧明淵擺了擺手道:“昭寧剛剛賜婚,他請你赴宴很正常,後日去了以後,該吃便吃,該說便說。”

顧長安一怔:“就這樣?”

顧明淵抬頭看他:“不然呢?彆人請你赴宴,難不成還要我教你怎麼吃飯?”

顧長安被堵得一時無言,隻得拱了拱手:“兒子知道了。”

離開書房時,院外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

他沿著廊下往自己的院子走,腦中卻還在想著方才那七個人。

最初擺到朝堂上的不過是幾筆銀錢和幾名涉案士子,如今卻連考官的師承、薦舉、書院往來都被翻了出來。

而父親現在看的,甚至已經不是名單上的人,而是那些本該出現、卻冇有出現的人。

這樁三年前的舊案,顯然還遠冇有查到底。

至於袖中那張三皇子府的帖子……

顧長安搖了搖頭,不去多想。

後日去了,自然就知道三皇子為什麼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