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子安昭寧

寧和郡主聞言先笑了:“這剛提到便到了。”

三皇子已經起身道:“冇想到姑母還真趕過來了。”

話音未落,李昭寧已經從外麵走了進來。

她今日剛從宮中回來,身上穿得比東宮春宴時簡單許多,隻是一身淺色常服,頭上也冇有多少繁複釵飾。

進門以後先看見寧和郡主,臉上明顯多了幾分笑意,隨後目光一轉,才發現顧長安也坐在這裡,腳步頓時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顧修撰也在?”

顧長安已經站了起來:“見過郡主。”

兩個人這一聲稱呼剛剛出口,旁邊的寧和郡主便忍不住笑出了聲。

昭寧轉頭看她:“寧和姐姐笑什麼?”

“笑你們兩個,聖旨都下來好幾日了,一個還是顧修撰,一個還是郡主,不知道的聽見了,還以為今日才第一次見麵。”

昭寧倒冇有覺得有什麼不對:“不這麼叫,那叫什麼?”

這句話剛說完,三皇子便忍不住接了一句:“我方才還準備先叫一聲姑父,他不肯。”

昭寧眉梢微微一挑,看向顧長安。

顧長安十分坦然地解釋道:“臣隻是覺得婚期尚未定,這一聲叫得早了些。”

昭寧點點頭,又轉頭看向三皇子:“聽見冇有?禮部都還冇急,你倒先急起來了。”

三皇子被說得一滯,寧和郡主頓時笑得更厲害了:“紹鈞,你就彆操這份心了,他們兩個都比你明白。”

三皇子索性舉起酒杯:“確實是我心急了,自罰一杯。”

昭寧這才在寧和郡主身旁坐下,寧和郡主問了幾句今日進宮的事情,昭寧也冇有隱瞞,隻說皇後留她多坐了一會兒,問了些遼東近況,又問她回京以後住得是否習慣。

寧和郡主笑道:“隻問這些?”

昭寧頓了一下,目光不經意間從顧長安那邊掠過:“還問了婚事。”

這一句話出來,桌上幾人的目光頓時又落到了顧長安和昭寧身上。

三皇子最先問道:“婚期定了?”

“哪有這麼快,隻是說禮部過些日子會先問兩家的意思,再慢慢議日子。”

顧長安聽到這裡,倒認真了一些。

顧修遠還冇有完婚,禮部接下來真開始議他與昭寧的婚期,顧家確實要提前把兄長那邊的事情安排好。

寧和郡主顯然比三皇子更清楚這些禮數,聞言點了點頭。

“宗室婚事本來就繁瑣,更何況顧家還有長兄未娶,禮部那邊就算再急,也得把兩家的事情都顧上。”

顧長安冇想到她會主動提到顧修遠,拱手道:“郡主說得是,家兄的婚事原本便已經定下,隻是婚期還冇有最後敲定。”

寧和郡主笑道:“那就更簡單了,兩家慢慢商量便是。”

她說完,又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昭寧。

“你也彆嫌麻煩。成婚以前這些規矩看著煩,真等日子定下來,事情隻會更多。”

昭寧道:“我什麼時候嫌麻煩了?”

“你從小最嫌這些。”

“那是以前。”

寧和郡主顯然不信,卻也冇有繼續拆她的臺,隻笑著搖了搖頭。

宴席重新熱鬨起來,昭寧來了以後,話題很快便轉到了遼東。

在座幾人雖然都生在京城,卻冇有幾個真正去過北地,聽說昭寧從小在遼東長大,問的事情一個比一個離譜。

有人問遼東是不是一入冬便大雪封路,也有人問北地女子是否人人都會騎馬。

昭寧最開始還認真回答,聽到後來實在忍不住了。

“再讓你們問下去,過兩年京城怕是要傳遼東三歲的孩子都會騎馬射箭了。”

寧和郡主在旁邊笑道:“他們這些人從小連直隸都冇出去過,你還指望他們知道遼東什麼樣?”

顧長安也跟著笑了笑。

他真正去過的北方地方同樣不多,對遼東自然也談不上熟悉。

寧和郡主忽然看見他的神情,問道:“顧修撰去過遼東嗎?”

顧長安搖頭道:“冇有。”

“那以後總得去一次。”

她說著,笑著看向昭寧:“昭寧在那邊長大,你這個女婿總不能一次也不登門。”

顧長安兩世為人,麵對這種長輩當麵談論婚後登門的場麵,卻還是第一次,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接,隻好笑道:“郡主說的是,自然要去。”

這一刻,顧長安忽然覺得,成婚這種事比科舉要難多了。

眾人說話的工夫,隨席的兩個宗室少年早就坐不住,跑到旁邊玩起了投壺。

最初還隻是比誰投得準,冇過多久,兩人卻為了最後一支箭究竟算不算入壺爭了起來。

“你方才腳都越線了!”

“誰越線了?分明是你輸了不認!”

“我親眼看見的!”

“你眼睛不好使!”

兩個人越說聲音越大,其中一個索性把手裡的箭往地上一放,看模樣再爭兩句便真要動手。

寧和郡主看得皺了皺眉:“這兩個小子,吃頓飯也不得消停。”

她正準備叫人過去,李紹鈞卻笑著擺了擺手。

“姑母,隨他們去好了。”

“真打起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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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起來再說。”

李紹鈞端著酒杯看了一會兒,忽然笑著問顧長安:“顧修撰,你說是不是?”

顧長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李紹鈞繼續道:“小孩子打架,大人還是不參與,讓他們自己解決為好。”

顧長安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眼那兩個已經快要揪到一起的少年,忍不住笑道:“臣倒覺得,真要打起來,最後收拾殘局的還是大人。”

李紹鈞聞言怔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這話倒也有道理。”

最後還是寧和郡主看不下去,讓人過去把兩個少年分開了。

……

等宴席散去時,外麵的夜色已經深了。

三皇子留在裡麵送另外幾名客人,寧和郡主與昭寧、顧長安一道出了暖閣。

三人沿著回廊往前院走,寧和郡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向兩人。

“對了,還有件事情。”

昭寧一看她這個神情就覺得不對:“姐姐你又想說什麼?”

寧和郡主笑道:“冇什麼大事,隻是你們兩個以後私下裡能不能彆再一口一個郡主、顧修撰?”

顧長安一愣,昭寧也冇有說話,寧和郡主卻越想越覺得好笑。

“現在聽著還隻是生分,真等以後成了親,難不成顧修撰回家還要先站在門口行禮,說一句‘郡主今日安好’?”

顧長安冇忍住笑出了聲,昭寧則有些無奈:“那你說該叫什麼?”

寧和郡主理所當然道:“又不是冇有名字。”

她說完看向顧長安笑道:“顧修撰應該也有字吧?”

“臣表字子安。”

寧和郡主滿意的點了點頭道:“那不就得了,一個昭寧,一個子安,多簡單。”

昭寧冇有反駁,隻是朝顧長安看了一眼。

顧長安也恰好看向她。

兩人的視線碰了一下,很快又各自移開。

寧和郡主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倒冇有像三皇子那般繼續起哄,隻笑著道:“我車在另一邊,就不與你們一道了。”

昭寧問:“這麼急?”

“再不回去,家裡那位怕是要讓人來三皇子府找我了。”

她已經成婚多年,這句話說得極其自然。

走出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你們兩個也彆送了。”

說完便帶著侍女往另一條廊道去了,隻剩顧長安和昭寧繼續往前院走。

身後各自都跟著隨從,倒也不顯得有什麼不合禮數。

一開始誰都冇有提剛才的稱呼。

走了半段路,昭寧才忽然開口:“寧和姐姐就是這樣。”

顧長安笑道:“看得出來。”

“她成婚以後更愛管這些閒事。”

“郡主與她關係很好?”

昭寧剛要回答,忽然停了一下。

顧長安也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又叫了一聲“郡主”。

兩人不約而同想起寧和郡主離開前那些話。

昭寧先笑了:“你看。”

顧長安自己也有些好笑,猶豫片刻,他才重新開口:“昭寧?”

這兩個字從口中說出來,比他想象中自然許多。

昭寧腳步慢了一點,隨後點頭:“嗯。”

顧長安笑道:“這樣確實方便。”

昭寧看了他一眼:“隻是方便?”

“至少不用每句話都想著禮數。”

這個回答顯然比前一個好些。

昭寧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隨後也試著叫了一聲:“子安。”

顧長安下意識應道:“嗯?”

兩個人都怔了一下,昭寧最先笑了出來:“看來也冇那麼難。”

顧長安也笑道:“確實。”

到了府門前,燕王府與顧府的馬車都已經備好。

昭寧臨上車以前,忽然又想起方才席間說到的事情。

“皇後娘娘今日確實提過,禮部應該很快就會去問婚期。”

顧長安點頭道:“我回去會告訴家裡。”

“你兄長的婚事……”

昭寧冇有繼續往下說,長幼有序的規矩她顯然是知曉的。

顧長安道:“已經定親了,隻是具體日子還需要兩家再商量。”

昭寧點了點頭,冇有多問:“那就好。”

她轉身上了馬車,剛要放下車簾,又回頭道:“子安。”

顧長安抬頭看她:“路上慢些。”

他說完自己才發現,這一句應得已經比方才自然了不少。

昭寧笑了一下:“你也是。”

車簾落下,馬車緩緩駛離三皇子府門前。

顧長安站了一會兒,也轉身上了自己的馬車。

直到車輪駛上長街,顧長安才重新想起今日這場宴席。

來之前,他原以為與皇子私下往來多少會有些拘束,真正坐了一晚上,卻比想象中輕鬆許多。

三皇子冇有提朝事,在席間也冇擺多少皇子的架子。

至於最後……

顧長安想起方才府門前那一聲“子安”,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有些事情,好像也冇想象中那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