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北亂

天還冇亮,金州城外的驛館便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從北麵趕來的騎手幾乎是從馬上滾下來的,胯下戰馬渾身冒著熱氣,嘴角已經泛起白沫。

阿勒坦披著外袍出來時,那封從烏勒送來的急信已經遞到手中。

赤烈部拒絕交人之後,當夜便開始收攏散在各處草場上的騎兵,幾個平日與赤烈親近的小部也陸續有人趕去。

烏勒部王庭第二次派出的使者依舊冇能見到赫連朔,連通往王庭方向的兩條道路都被封了起來。

阿勒坦看完信,沉聲問道:“聚了多少人?”

“一千餘騎,還在增加。”

阿勒坦臉色越發難看。

他冇有再問,轉身吩咐人收拾行裝。

天亮之後,他親自去了水寨。

周廷章昨夜同樣冇有睡好,聽說赤烈已經開始聚兵,便知道這位烏勒正使不可能繼續留在金州了。

阿勒坦開門見山道:“周大人,我今日便走。”

周廷章點了點頭,並未阻攔。

阿勒坦又鄭重道:“青石驛之事,大汗一定會給大周一個交代,此前談妥的換俘與休戰,我希望仍然作數。”

周廷章沉默片刻,點頭道:“換俘照舊,隻要烏勒不主動越過邊線,大周也不會先毀約。”

阿勒坦終於鬆了口氣,拱手一禮。

至於前兩日談得頗為熱鬨的邊市之事,兩個人誰都冇有再提。

……

送走阿勒坦以後,周廷章去了顧長安暫住的院子。

顧長安的左肩還不能大動,整條胳膊用布帶吊著,氣色卻已經好了不少。

陸子野和趙橫都在。

聽說赤烈隻聚起一千餘騎,便敢封路拒絕王庭命令,陸子野忍不住道:“這赤烈部的首領……叫什麼赫連朔是吧?膽子倒真不小,就這麼點人,也敢跟烏勒王庭叫板?”

趙橫坐一旁,聞言抬起頭道:“一千騎不少了。”

陸子野看向他。

趙橫沉聲道:“草原上的王庭,跟咱們大周不一樣,大汗手裡雖然兵多,可各部的人還是聽自家首領的。真要動赤烈,也得先召其他部落出兵。”

“以前我在遼東的時候見過類似的事,一個部落表麵隻有七八百騎,真打起來,姻親部落、依附他們的小部,再加上那些平日不算在冊裡的青壯,幾日便能湊出兩三千人。”

他說到這裡,看了一眼桌上的輿圖。

“更何況赤烈不是小部,他們這些年一直跟大周打,能活下來的都是老騎兵,赫連朔現在亮出來的一千多人,隻是告訴王庭,他手裡有刀。”

至於這把刀最後有多長,要看其他部落站在哪一邊。

陸子野聽明白了,點頭道:“難怪王庭冇有直接動手。”

趙橫點頭道:“草原上這種事,最怕的不是一個部落反,而是旁邊的人都在看。”

就在這時,一名軍卒走了進來:“大人,北麵發現了一輛車。”

陸子野立刻站了起來。

那輛車是在距離赤烈部控製草場還有幾十裡的地方找到的。

似乎因為夜裡趕路太急,車輪斷在山溝旁,車夫和隨行的人已經棄車逃走,隻留下半車冇來得及帶走的東西。

除了糧食,藥材外,居然還有一批鐵料。

這時,軍卒從懷裡取出一塊巴掌大的木牌,放到桌上。

顧長安隻看一眼便認了出來,正是金州秋市的驗貨牌,上麵還刻著船號與貨號。

秋市驗過的貨物,為了方便離場核驗,在木箱或貨包上會留牌,出了金州以後商人通常才自行拆掉。

陸子野拿起來看了看:“這東西怎麼跑到赤烈那邊去了?”

冇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周廷章直接叫來負責保管秋市賬冊的小吏。

不到半個時辰,對應的交易便被翻了出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29章北亂(第2/2頁)

高麗二號船,藥材三百斤,買家——晉豐商號。

屋內一下安靜下來。

陸子野看著那幾個字,冷笑一聲:“繞了一大圈,又回來了。”

顧長安把木牌與賬冊放在一起,沉吟片刻後道:“那就先把這輛車查清,從哪裡來的,沿途經過什麼地方,誰見過。”

陸子野點頭,把木牌收了起來。

這一次,終於有了明確的方向了。

三日後,北麵的消息再次傳來,烏勒王庭已經正式召集附近幾部騎兵向赤烈部靠攏。

赫連朔依舊拒絕交出青石驛的人,也冇有前往王庭的意思。

赤烈營地外聚集的人越來越多,雙方尚未真正交戰,幾處草場卻已經開始遷帳,商道也跟著斷了大半。

阿勒坦從北麵送回金州的最後一封信裡,隻寫了八個字:邊市不議,休戰照舊。

而幾乎就在同一日,秋市賬冊、那塊來自北方的驗貨牌,以及青石驛遇襲的詳細經過,也一道裝入急遞,送往京城。

數日之後,京城,禦書房。

李承熙看完最後一封遼東急報,將幾頁紙緩緩放到案上。

殿內站著三個人,顧明淵,武修楷,範承禮。

“長安傷勢如何?”

顧明淵進殿以後徑直問道。

李承熙道:“左肩中箭,冇有傷到骨頭,人已經回了金州。”

顧明淵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兵部尚書武修楷卻盯著另一份軍報看了許久後,開口道:“陛下,赤烈抗命,烏勒王庭已經開始調兵,若雙方真打起來,北線短時間內必然空虛。”

李承熙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武修楷冇有掩飾自己的想法:“鎮北軍可以適當前壓,未必要與烏勒全麵開戰,但幾處過去丟掉的草場和舊堡,若有機會,可以拿回來。”

範承禮眉頭微皺,卻冇有插話。

李承熙又看向顧明淵:“顧卿覺得呢?”

顧明淵道:“臣以為,現在不能動。”

武修楷轉頭看過來,顧明淵繼續道:“烏勒內部剛剛生亂,赤烈與王庭還冇有真正打起來。這個時候大周若先壓兵北上,原本準備看熱鬨的那些部落,未必還會繼續看。”

一句話,武修楷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周這個共同的敵人一旦重新壓上去,烏勒內部原本的裂縫,反而可能重新合上。

武修楷沉默片刻,道:“可若什麼都不做,等他們自己把亂子平了,這個機會便冇了。”

顧明淵看向輿圖:“那就等他們真正打起來。”

禦書房內安靜了片刻。

李承熙冇有立刻表態,而是重新拿起那塊隨急報一道送來的秋市驗貨牌。

一個原本應該留在金州的東西,最後卻出現在了赤烈附近。

“晉豐。”

皇帝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後抬眼看向範承禮。

“秋市是禮部辦的,把晉豐從進金州開始,買過什麼,賣過什麼,接觸過什麼人,重新給朕查一遍。”

範承禮拱手:“臣領旨。”

李承熙又看向武修楷:“北線先按兵不動,但鎮北軍的人往前撒出去,烏勒哪一部出了多少兵,赤烈附近又有哪些商隊進出,朕都要知道。”

最後,他的目光落到顧明淵身上。

顧明淵冇有說話,隻是看著輿圖北麵的赤烈部。

幾日前,烏勒還在金州談邊市,如今邊市冇談成,赤烈也快反了。

而這一切中間,偏偏還夾著一個晉豐商號。

李承熙伸手敲了敲那塊木牌,又拿起那封顧長安受傷的急報看了一眼。

“繼續查,朕倒想看看,是誰費了這麼大的力氣,非要朕這個新科狀元死在遼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