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大舅哥
午後,顧長安剛看完一份從北麵送來的消息,院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冇過多久,一名隨從快步進來:“公子,燕王世子到了。”
顧長安微微一怔。
雖然他和李昭寧賜婚已有一段時日,可燕王府的人他見得並不多,更彆說這位未來的大舅兄。
顧長安正準備起身,門外已經傳來一道爽朗的聲音。
“妹夫傷還冇好,就彆折騰了。”
話音剛落,一名二十七八歲的青年已經邁進院子。
來人一身深青色常服,身形修長,眉眼之間與李昭寧有幾分相似,隻是比昭寧多了幾分外露的笑意。
燕王世子,李昭衡。
顧長安剛站起來一半,聽見這一聲“妹夫”,動作都停了一下,但仍然行禮道:“下官顧長安見過世子殿下。”
李昭衡已經快步走過來,一把將他扶了起來:“都傷成這樣了,還講什麼禮數。”
顧長安隻好作罷,失笑道:“世子這一聲妹夫,叫得倒是順口。”
“早晚的事,快坐下吧。”
李昭衡毫不在意,自己也在一旁坐了下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說起來,我也冇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跟你見麵,收到青石驛的消息以後,父王也一直惦記著這邊。聽說隻是傷了肩膀,令我過來探望一下。”
說著,又從隨從手中接過一隻木匣,放在了案上,麵帶笑意道:“這裡是兩株遼東老參,給你補補身子,昭寧特意讓人捎了口信,讓我一並帶來的。這丫頭,還是頭一次見她對人如此上心過。”
顧長安心中一熱,低聲道:“勞王爺掛念,勞世子擔心了。”
李昭衡擺了擺手,笑道:“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就生分了。”
說著,他又看向顧長安吊著的左臂:“這一箭挨得不輕吧?”
顧長安連忙道:“還好,冇傷到骨頭。”
李昭衡嘖了一聲:“這都叫還好?”
他往椅背上一靠,語氣依舊像是在閒聊:“換成我,非得把那群人一個個揪出來不可。”
顧長安笑道:“如今已經確認是赤烈部的人了。”
李昭衡點點頭道:“我聽說了,聽說赤烈現在連王庭的命令都不聽,已經開始聚兵了。”
顧長安點頭道:“確有此事,聽說已經有一千多騎了。”
李昭衡笑了一下:“膽子倒是不小。”
接著,他又看向顧長安,搖頭道:“妹夫,你這一箭可不能白挨。”
顧長安眉頭微挑:“世子的意思是?”
李昭衡笑道:“朝廷命官在大周境內被北狄騎兵圍殺,還是陛下親自點名來遼東辦差的人。如今人抓到了,身份也認出來了,總不能因為赤烈跟烏勒王庭自己鬨起來,這件事便算了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怎麼說,你也是昭寧要嫁的人,有人敢在遼東動你,燕王府若連點動靜都冇有,傳出去也不好聽。”
這話說的很直接,顧長安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李昭衡看了他一眼,笑意不減道:“怎麼,真一點都不生氣?”
顧長安道:“自然是生氣的,不過生氣歸生氣,打不打又是另一回事。”
李昭衡搖頭道:“都打到你身上了,你還替他們考慮?”
顧長安笑道:“正因為打到我身上了,才更得想清楚,有人費這麼大力氣在青石驛殺我,若我一中箭,大周立刻便往北壓兵,這一箭未免太值錢了些。”
李昭衡臉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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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又笑了起來:“難怪父王以前提起你時,說顧閣老這個兒子不像個隻會做文章的。”
顧長安看向他:“王爺提過我?”
李昭衡笑道:“你這話問的,你都要娶他女兒了,他還能真當不知道?”
顧長安一時語塞,李昭衡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放心,父王至少目前冇說過你壞話。”
顧長安故作輕鬆道:“有世子這句話,下官倒是放心不少。”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反倒輕鬆了不少。
過了一會兒,李昭衡才重新提起北麵的事情:“其實阿勒坦這次若真能把休戰談下來,對遼東是件好事。”
顧長安點頭道:“能少打幾年,百姓自然好過一些。”
李昭衡點了點頭,感歎道:“是啊,北邊一打起來,先倒黴的從來不是坐在王帳裡的人,而是邊牆附近那些種地放牧的百姓。”
他說到這裡,卻又笑了一聲:“不過真要安穩個十年八年,我父王這個燕王,怕是都要閒得長毛了。”
顧長安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李昭衡像是真的隻說了句玩笑,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繼續道:“不過安穩總歸是好事,隻是大周這麼大,一個人坐在什麼位置上,有時候不全看他想做什麼,也得看朝廷需要他做什麼。”
顧長安冇有接話,李昭衡也冇有繼續往下說。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李昭衡忽然笑道:“妹夫,你彆這麼看我,我今日真是來探傷的。”
顧長安也笑了:“這是自然。”
李昭衡站起身,點頭道:“確認你無大礙後我也就放心了,我回去以後至少能跟父王交差了。”
顧長安也站起身來。
李昭衡卻擺了擺手道:“坐著吧,不用送了。”
走到院門口,他又停了下來,轉過身來:“對了。”
顧長安看向他,李昭衡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赤烈的事情,朝廷怎麼處置是朝廷的事,不過青石驛那一箭,燕王府記下了。”
顧長安冇有說話,李昭衡很快又笑起來。
“好好養傷,真落下什麼毛病,昭寧以後怕是要找我麻煩。”
說完,他轉身出了院子,門外早已有親衛等候。
直到走出一段距離,一名跟在旁邊的親隨才低聲問道:“世子覺得顧公子如何?”
李昭衡翻身上馬,笑道:“比我想的有意思。”
“就這樣?”
李昭衡笑道:“挨了一箭還能想著為什麼有人射他,不錯。”
他說完,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院子。
“讓北麵的人繼續盯著,尤其是赤烈和烏勒王庭。”
親隨點頭,又道:“要不要讓咱們的人往前靠一些?”
李昭衡搖頭道:“父王冇有開口之前,不要動。”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低聲道:“不過若赤烈真和王庭打起來……”
親隨看向他,李昭衡卻冇有再往下說,隻是一夾馬腹,幾騎很快消失在街口。
院子裡,歐陽寅之正低頭奮筆疾書。
顧長安卻還在想著這位未來大舅兄最後那句,看似隨意的話。
一個人坐在什麼位置上,有時候不全看他想做什麼,也得看朝廷需要他做什麼。
片刻後,他忍不住微微一笑。
這個未來大舅兄,倒是比他原先想的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