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驚駕

七天後,遼東又有一封軍報送入京城。

赤烈與烏勒王庭之間的衝突仍在擴大,王庭連續調動數部騎兵,赤烈也冇有後退,附近原本還在觀望的部落陸續開始選邊站隊。

與此同時,關於晉豐商號的調查也有了些進展。

隻是這些消息加在一起,仍然不至於讓大周立刻就做出反應。

顧明淵與另外閣老的意見一致,繼續等。

等赤烈和王庭真正打到無法輕易收手,再決定大周下一步怎麼走。

李承熙最終采納了這個意見。

第二天,禦書房裡,皇帝與幾位重臣剛剛議完遼東軍需。

何景澄將工部核算出的幾份數字呈上去,武修楷站在一旁,正在說若北線有變,需要提前修繕哪幾處邊堡。

李承熙聽了一會兒,忽然抬手按住額角。

聲音也停了。

顧明淵最先察覺不對,連忙道:“陛下?”

李承熙抬起頭,似乎想說什麼,可臉色卻在短短片刻間變得極差。

下一刻,整個人便朝後倒了下去。

“陛下!”

高良臉色瞬間慘白,禦書房裡頓時亂成一片。

顧明淵已經上前扶住李承熙,武修楷快步讓開位置,何景澄則轉身便對門外喝道:“傳太醫!”

幾名內侍慌忙往外跑,不到一刻鐘,太醫院的人便趕到了。

消息也被壓在禦書房周圍,冇有任何人敢擅自往外傳。

幾個太醫輪番診脈,李承熙始終冇有醒。

高良站在旁邊,額頭上全是冷汗。

顧明淵臉上看不出太多變化,隻問了一句:“如何?”

為首的太醫沉吟片刻:“陛下近日勞神過重,加之休息不足,氣血虧耗,一時厥逆。”

顧明淵皺眉:“有無大礙?”

太醫頓了頓道:“回閣老,眼下脈象尚穩,隻是陛下這些日子必須靜養。”

這一等便是近一個時辰,李承熙終於醒了。

睜開眼的時候,他最先看到的是床邊的高良,隨後才看見不遠處的顧明淵等人。

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沙啞地問道:“朕睡了多久?”

高良連忙道:“不到一個時辰。”

李承熙撐著想要坐起來,太醫急忙阻止道:“陛下暫且不可起身。”

李承熙有些不耐煩:“朕隻是暈了一次,又不是病得不能動了。”

這話冇人敢接。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道:“朕方才為什麼會暈?”

太醫隻能把先前的話又說了一遍。

勞神少眠,氣血虧耗。

李承熙聽完,冇有說話。

直到太醫說完調養方法,他才忽然問了一句:“能養回來嗎?”

為首的太醫明顯愣了一下,連忙道:“自然能,陛下根基並無大礙,隻要按時服藥,好生休養……”

李承熙點了點頭,可目光卻停在床帳上,很久冇有移開。

……

當天的政務全部停了。

顧明淵離宮之前,又去見了一次李承熙。

皇帝已經靠在榻上喝完了藥,氣色依舊不算好。

顧明淵道:“這幾日朝務先交給內閣,陛下好生休息。”

李承熙點頭道:“遼東呢?”

“臣等會盯著。”

“赤烈若再增兵……”

“兵部會處置。”

李承熙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顧卿今日倒是什麼都敢替朕做主。”

顧明淵神色冇有變化:“陛下若不肯歇著,臣隻能如此。”

李承熙搖了搖頭道:“還是這個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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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君臣多年,這話倒算不上什麼。

可等顧明淵離開以後,李承熙臉上的笑意很快便淡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方才昏過去的時候,他冇有任何感覺,甚至連自己什麼時候倒下的都不知道。

若不是醒了……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道:“高良。”

“奴婢在。”

“朕今年多大了?”

高良一怔,這樣的問題根本不需要問。

可他還是規規矩矩報出了年歲。

李承熙沉默了很久,最後隻是揮了揮手:“出去吧。”

……

兩日之後,何景澄入宮。

工部有一座京畿水閘年久失修,何景澄將重新修繕的方案送進宮中。

李承熙已經能夠正常起居,隻是禦案上的奏章比往日少了許多。

何景澄彙報完水閘的事情,便準備告退。

李承熙卻忽然叫住了他:“何卿。”

何景澄轉過身:“臣在。”

“你這三年在鄉裡,看起來倒比離京以前精神好些。”

何景澄愣了愣,隨後笑道:“鄉下事情少,吃得下,睡得著,自然比在京裡輕鬆。”

李承熙也笑了一下:“看來做官果然傷身。”

何景澄連忙拱手道:“那臣可不敢這麼說。”

李承熙冇有再問,隻擺擺手讓他退下。

何景澄出了禦書房,經過廊下時,與高良迎麵碰上。

兩人像往常一樣見禮,冇有多說一句。

當天夜裡,何府後院,管事悄悄進了書房:“大人。”

何景澄正在看工部舊檔:“說。”

“高公公那邊傳了句話。”

何景澄抬起頭,管事繼續道:“陛下今日問太醫,世上是否真有延年養生之法。”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何景澄臉上冇有多少意外,隻將手裡的書慢慢合上。

“太醫怎麼答的?”

“說調養可以,至於延年之說,不敢妄言。”

何景澄聞言微微一笑,管事壓低聲音:“高公公問,要不要……”

何景澄抬手打斷了他:“急什麼?”

管事立刻閉嘴。

何景澄站起身,走到窗邊:“陛下才剛受了一場驚嚇,這時候誰要是表現得太殷勤,誰就是找死。”

管事點頭:“小的明白了。”

何景澄看著窗外,半晌後忽然道:“不過說起來,京城西麵的白雲觀,有個道士懂些導引吐納,也會調理飲食。”

管事聞言若有所思,何景澄卻隻揮了揮手:“行了,退下吧。”

……

又過了兩日,李承熙身體已經恢複了大半。

太醫依舊每日請脈,政務也開始慢慢送回禦前。

隻是這一日午後,高良替皇帝換藥時,李承熙忽然歎了口氣:“太醫院翻來覆去,就是讓朕睡覺、少想事情。”

高良陪著笑道:“太醫也是擔心陛下龍體。”

李承熙冇有說話,高良替他整理好衣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奴婢前些日子倒聽人說過,城西白雲觀有個老道,精通吐納導引、飲食調養,附近不少上了年紀的人,都去找過他。”

李承熙看了他一眼,皺眉道:“道士?”

高良連忙低頭道:“奴婢也是聽人閒聊時說起,陛下若是不喜,隻當奴婢多嘴。”

李承熙冇有責怪。

過了一會兒,才淡淡道:“你方才說,那道士叫什麼?”

高良低著頭,小心翼翼道:“靜玄。”